阴风怒号,浓雾弥天。
众人踏入血枫林不过片刻,四周陡然翻涌起粘稠的紫色毒雾。
雾气带着刺鼻的腥味,所过之处,仿佛连空气都被腐蚀得扭曲。
陆子修反应慢了半拍,只觉袖袍一沉。
低头看去,乌金的道袍竟已被蚀出密密麻麻的蜂窝状孔洞,滋滋作响,冒着青烟!
“小心!”
苏媚儿娇叱一声,身后九尾虚影猛然甩出,如同九道银鞭,瞬间卷住众人,将他们拉回自己身边。
只见狐尾虚影上流转着淡淡的青丘狐火,这才勉强隔绝了毒雾的侵蚀。
就在此时,凌天突然想起分别时,林小蛮塞给他的那支骨笛。
小蛮说过,若遇毒雾,吹响此笛!
没有丝毫犹豫,取出骨笛,凑至唇边,真气灌注。
“呜——”
一声清越的笛音,骤然划破死寂的血枫林!
笛声破空的刹那,方圆十丈之内,所有血红枫叶竟同时炸裂!
漫天血雾飞扬,又被无形的音波荡开。
音波在翻涌的紫色毒瘴中,撕开了一道数丈宽的裂隙。
裂隙之下,竟露出一条完全由森白兽骨铺就的蜿蜒小径,散发着阴冷的光泽。
“跟紧音波范围!”
凌天沉声喝道,脚步不停,持续吹奏。
每吐出一个音节,他的嘴唇便会渗出一丝冰蓝色的血珠,滴落在莹白的笛身上,又迅速隐没。
显然,对于新手来说,强行维持这骨笛消耗极大。
苏媚儿见状,指尖轻捻。
点点狐火自她指尖跃出,迎风便涨,顷刻间化作三百只栩栩如生的青色焰蝶。
青蝶追逐着音波的边缘,不断啃食着那些试图重新聚拢的紫色毒雾,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
众人沿着兽骨小径不断深入。
四周安静得可怕,只有笛音和青蝶扑火的声音回荡。
这种诡异的死寂,让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愈发感到不安。
突然!
“轰隆!!!”
大地猛地震颤,脚下的兽骨小径寸寸龟裂。
前方百米处,地脉骤然迸开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
滚烫的岩浆如同血河般喷涌而出,裹挟着灼热的青色毒雾,直冲天际。
烟尘与硫磺气息弥漫中,一只磨盘大小、闪烁着冰冷青光的竖瞳,骤然亮起!
“快退!”
苏媚儿反应最快,九尾虚影瞬间在身前交织,结成一面巨大的冰晶盾牌。
然而——
一条覆盖着青黑色鳞片的巨尾,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猛地甩出!
巨尾狠狠抽在冰盾之上。
“嘭!”
苏媚儿结成的屏障,瞬间碎裂,化作漫天飞散的冰晶。
她本人更是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凌天见状,身形一闪,瞬间横剑格挡在苏媚儿身前。
“铛!!”
巨尾青鳞与玉龙剑碰撞擦出猛烈火花!
“星罗列阵!”
只见陈铎双手猛地拍在地面。
“嗡!”
二十八道凌厉剑影逐渐凝实,从天而降,如同星辰坠落,组成玄奥阵势,朝着那巨蟒头颅绞杀而去。
巨蟒发出一声咆哮,张开吞天巨口。
“嗤嗤嗤——”
浓稠腥臭的毒液如同暴雨般喷射而出,与剑影撞在一起。
接触的瞬间,剑影便被腐蚀得滋滋作响,光芒黯淡,摇摇欲坠。
在这混乱的冲击中,凌天怀中的骨笛被一股气浪掀飞。
莹白笛身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光。
巨蟒暴虐无比的竖瞳,竟在看到骨笛的瞬间,猛地收缩!
其百米长的庞大身躯,悬停半空,仅离骨笛三寸之遥!
沸腾的岩浆顺着它的青鳞不断滴落。
四周空气仿佛凝固。
“你们是谁?”
“为什么会有这个骨笛?”
巨蟒竟口吐人言!
低沉而充满威严的声音响起,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凌天刚准备开启炎龙焚天,却见巨蟒好似认识这骨笛,而众人此时也聚拢过来。
凌天没有隐瞒,将自己一行人的来意,以及手中骨笛的来历和盘托出。
巨蟒冰冷的竖瞳扫过众人,最后停留在凌天手中的骨笛上,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
“吾名白矖,乃巫族世代供奉的看山灵兽,亦是小蛮丫头的朋友。”
白矖的声音缓和了些许。
“十五日前,月蚀之夜,一道诡异光柱自天穹降下,正落巫族祖地。”
白矖的巨大竖瞳中,清晰地映出众人那紧锁眉头的脸。
“随后,一股诡异且强大的阵法结界便凭空出现,彻底隔绝了内里的一切气息,连我也无法感知。”
“白矖前辈!”
凌天心中一紧,急迫问道,“能否带我们去结界所在之处看看?”
巨蟒深深看了一眼凌天手中的骨笛,不再言语。
突然,它猛地昂首。
“呼——”
一股炽热无比的硫磺气息从它口中喷薄而出!
气息所过之处,方圆十丈的血色枫林瞬间碳化、湮灭。
露出了埋藏在血枫林深处,一条闪烁着古老青铜光泽的栈道。
栈道不知延伸向何方,两侧尽是翻滚的岩浆。
“跟紧本君的鳞火!”
白矖低吼一声,庞大的身躯率先游动起来。
只见它浑身迸发出刺目青光,每一片鳞甲之上,都腾起一团拳头大小的蛇灵焰。
随着鳞火团团掉落。
众人不敢有丝毫怠慢,踏上那仍在融化的青铜砖,紧随白矖之后疾行。
栈道两侧,岩浆翻滚,热浪逼人。
苏媚儿发梢的冰晶正不断汽化,在身后拖曳出七道霜色雾带。
如此蜿蜒前行了差不多有三个时辰。
四周光线骤然变暗,仿佛从白昼瞬间跌入黄昏。
只见一座巨大无比的六棱柱状结界,赫然矗立在前方断崖的边缘。
结界表面流淌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暗红色物质,仿佛介于血肉与金属之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缓缓蠕动。
陈铎眼神凝重,屈指一弹。
一柄青铜小剑脱手飞出,带着破空声射向结界。
就在飞剑触及那暗红色物质的刹那——
“嗤!”
飞剑表面竟瞬间浮现出密密麻麻、如同血管般的诡异纹路!
那些纹路剧烈抽搐着,仿佛拥有生命。
“嗡!”
青铜飞剑发出一声哀鸣,随后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回。
跌落在陈铎掌心,剑身冰冷,灵光黯淡。
“东南三十丈,戌土位有异动。”
齐昊一直紧盯着手中的星盘,此刻星盘表面突然渗出几滴漆黑如墨的液体。
星盘二十八星宿图之上,“鬼金羊”正剧烈地震颤着,仿佛随时会熄灭。
众人心中一凛,小心翼翼地沿着断崖边缘,寻找进入结界的办法。
突然,凌天的目光忽然被远处吸引。
结界不远处,竟有两名身着巫族服饰的守卫,正围坐在一堆篝火旁,烤着一只山鸡。
油脂滴落在火焰中,发出阵阵诱人香味。
两人腰间的弯月刀,也随着动作叮当作响。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们裸露的脖颈处,都有一个崭新的腾蛇刺青。
那是巫族大祭司亲卫才拥有的独特标记!
只见苏媚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悄无声息地从袖袍中甩出两缕狐毛。
狐毛落地,迎风一晃,竟化作两只灰色小雀,扑棱着翅膀,朝着篝火飞去。
“咦?哪来的鸟儿?”
两名守卫显然有些无聊,看到灰雀飞来,笑着伸手想要逗弄。
就在他们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灰雀的瞬间——
“嘭!嘭!”
两只灰雀突然炸开,化作两团极寒的冰雾!
冰雾迅速蔓延,凝结成一条条寒冰锁链,瞬间将两名守卫缠绕、冻结!
几乎在同一时间,凌天手腕一翻。
七枚通体剔透的冰魄珠,如流星般甩出。
两股寒气在空中交织,迅速凝成一个巨大的冰霜结界,将两名守卫连同篝火一起笼罩。
他们呼喊声还未出口,便被彻底封死在浓郁的霜雾之中。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干净利落。
“钥匙......钥匙在东南方,第三根石柱的暗格里......”
年轻一些的守卫身体剧烈抽搐着,眼神迷离空洞,不受控制地吐露真言。
显然,他已经中了苏媚儿的魅惑铃音。
“说,这个结界是怎么回事?里面发生了什么?”苏媚儿声音带着魅惑,继续追问。
“不......不知道......”守卫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恐惧,“祭......祭祀已经开始......任何人......不得入内......”
话音刚落,两名守卫便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陈铎立刻上前,按照守卫所言,在东南方向的第三根石柱上摸索片刻,果然找到了一个隐蔽的暗格。
暗格内,静静躺着一把造型奇特的青铜钥匙。
钥匙入手冰凉,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腾蛇图腾。
陈铎拿着钥匙,走到那巨大的六棱柱结界面前,找到了一个不起眼的钥匙孔。
他深吸一口气,将青铜钥匙缓缓插入。
“咔嚓。”
就在钥匙完全插入的瞬间,结界表面流淌的暗红色物质骤然沸腾!
钥匙上雕刻的腾蛇图腾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一声尖啸!
随即,整个图腾化作一滩粘稠的血水,顺着钥匙孔渗入地脉之中。
“嗡——”
巨大结界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那如同血肉般的暗红色物质迅速褪去,露出了后面真实景象。
巫镇。
随着众人进入。
一股陈旧、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泛着雨后特有的湿润水光,蜿蜒伸向镇子深处。
安静,绝对的安静。
整个镇子空无一人,死寂得可怕。
街道两旁的店铺门户大开。
一家茶肆的门帘被穿堂而过的阴风掀起,露出里面摆放整齐的八仙桌。
桌上,还摆着四碗未曾动过的阳春面。
碧绿的葱花漂浮在凝结出白色油膜的汤面上,显得格外诡异。
旁边的裁缝铺,门扉半掩。
一件华美的嫁衣悬挂在屋内的竹架上,只完成了大半。
金线绣出的鸳鸯栩栩如生,却唯独左眼的位置空空荡荡,针脚还悬在那里,仿佛绣娘在下一刻就会回来继续。
一切都像是时间被突然定格。
就在此时,苏媚儿掌中用狐火凝成的青丘罗盘,竟猛的自行竖立旋转起来。
青色的盘面上,星辰闪烁。
清晰地映照出西南方向的天空中,几颗星辰的位置发生了奇怪的偏移。
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众人屏住呼吸。
小心翼翼地转过布庄的拐角。
就在这时,前方巷子里悬挂的七八只竹编灯笼,竟毫无征兆地、幽幽地悬浮而起!
灯笼里透出的烛光,本该是温暖的昏黄。
但此刻,那光芒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青白色。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
灯罩上原本手绘的“嫦娥奔月”图,不知何时,竟变成了一张张表情僵硬的傩戏面具!
“当心脚下!”
凌天瞳孔骤缩,猛地伸手拉住了身旁的陈铎。
陈铎低头一看,只见脚下的青石板缝隙里,不知何时竟钻出了成片成片的、诡异的蓝紫色地衣状物。
这些“地衣”覆盖了整个街道。
每当他们靴底踏在上面,就会有无数萤火虫般的光点升腾而起,明明灭灭。
而这些光点一旦触及到屋檐下悬挂的铜铃,便会骤然熄灭,没有任何声响。
陆子修俯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仔细观察,脸色微变。
那些根本不是什么地衣!
竟是一粒粒早已风干发硬的糯米!
这些糯米被人以某种特殊的手法,密密麻麻地摆成了覆盖整个镇子的诛邪之阵!
众人心中的不安越发浓烈,脚步也变得更加沉重。
转过祠堂照壁的刹那,众人同时屏住了呼吸,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
一座高达九层的汉白玉祭坛,静静矗立在镇子中央的广场上。
祭坛下方,密密麻麻跪坐着数千名巫族人!
他们全都紧闭着双眼,神情肃穆甚至带着狂热。
每人双手都虔诚地捧着一根尚未点燃的、婴儿手臂粗细的白色蜡烛——鲛人烛。
所有人,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同心圆。
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射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交织成一幅展翅欲飞的凤凰图腾!
整个祭祀场面宏大、诡异、却又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神圣感。
众人下意识地抬头,顺着祭坛向上望去。
紧接着,他们看到了此生都无法磨灭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