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被厚重的云层吞噬时,陈星牧的靴底终于触到玄天宗后山的玄武岩。
诛魔剑在鞘中微微震颤,剑柄上那滴暗红血珠正沿着古老纹路缓缓蠕动。
三百年前布下的血印示警仍在生效——护山大阵的阵眼被人移动了,而且是最糟糕的那个位置。
“锁龙渊...”陈星牧的指尖擦过岩壁上潮湿的苔藓,三道剑痕在黑暗中泛起微光。这是当年他与师弟约定的暗号,如今却成了讽刺的墓志铭。
碎石突然从崖壁滚落。陈星牧身形未动,诛魔剑却已自行横在胸前,剑锋所指之处,一截红色衣袖从古松后飘了出来。
\"听说剑阁弟子都爱在夜里扮鬼。“楚红袖用刀尖挑开发间松针,赤足踏在满地封印残片上,”没想到陈师兄也...\"
诛魔剑的嗡鸣截断了她的话。陈星牧看着这个本该死在三百年前的女人,她腰间的血刀比记忆中更艳了,像是永远饮不够鲜血。
“我父亲常说...”楚红袖突然逼近,刀锋擦着陈星牧咽喉划过,“活人最容易被死人吓破胆。”
剑刀相击的火星照亮了崖壁上密密麻麻的符咒。
陈星牧这才发现,整个锁龙渊外围的封印都被人改写过,那些扭曲的符文正像活物般向深渊蠕动。
“你以为我们当年镇压的只是魔尊?”楚红袖的笑声里带着金属摩擦的刺响,\"剑阁最擅长的,不就是把真相和活人一起埋进...\"
地底突然传来的龙吟震碎了她的尾音。陈星牧看到深渊中有黑光炸裂,十八根镇魔柱同时迸发刺目血线——那些根本不是符文,是正在崩断的龙族筋脉!
诛魔剑突然自主脱鞘,剑身浮现的古老铭文与黑光中的龙影产生共鸣。陈星牧终于明白玄天宗这三百年在做什么勾当,也终于知道为何东海龙王愿意与他们合作。
\"敖广!\"他对着深渊怒吼,“你女儿还在下面!”
楚红袖的血刀却在这时刺穿了他的左肩。女人舔着刀锋上的血迹,右眼突然变成竖瞳:“陈师兄,你猜锁龙渊为什么叫锁龙渊?”
剧痛中陈星牧看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黑光里浮现的不仅是黑龙公主的虚影,还有数以千计缠绕在一起的龙族魂魄。它们被炼化成锁链的形状,正死死捆着一个白衣染血的身影。
那是三百年前失踪的剑阁首座,他的师尊。
夜风呼啸,锁龙渊下黑雾翻涌,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嘶吼。
陈星牧的左肩被血刀贯穿,鲜血顺着衣袍滴落,却在触地的瞬间被地面蠕动的符文吞噬。那些符文像是饥饿的毒蛇,贪婪地舔舐着他的血气。
楚红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右眼的竖瞳泛着妖异的金光。
“你以为,只有你们剑阁会算计?”她缓缓抽出刀锋,鲜血顺着刀刃滑落,“三百年前的血祭,你以为只是为了唤醒魔尊?”
陈星牧咬牙,诛魔剑震颤不止,剑身上的古老铭文逐一亮起,竟与深渊中的黑光遥相呼应。
“锁龙渊……锁的从来不是龙。”楚红袖低笑,“而是你们剑阁最想埋葬的秘密。”
话音未落,深渊底部陡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龙吟!
“轰——!”
整座山崖剧烈震颤,十八根镇魔柱上的符文寸寸崩裂,无数漆黑的锁链从深渊中冲天而起,每一根锁链上都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龙族魂魄,哀嚎声刺破夜空。
而在那锁链的最中央——
一道白衣染血的身影缓缓抬头。
陈星牧的瞳孔骤然收缩。
“师尊……?”
——三百年前,剑阁首座,谢无尘!**
——————
楚红袖的笑声癫狂:“惊喜吗?你们敬爱的师尊,其实才是玄天宗最大的囚徒!”
陈星牧的脑海轰然炸开。
三百年前那场大战,剑阁首座谢无尘独自迎战魔尊,最终与魔尊同归于尽,尸骨无存。
可如今……
他竟然被囚禁在锁龙渊底,被龙族魂魄炼化的锁链贯穿四肢,生生折磨了三百年!
“敖广……!”陈星牧怒吼,诛魔剑上的铭文彻底燃烧起来,“你竟敢——!”
楚红袖的刀锋再次袭来:“现在才明白?晚了!”
“锵——!”
清洌的剑光骤然斩落,血刀被硬生生震退!
一道霜白身影踏空而至,苏白手持清霜剑影,右眼的剑纹炽烈如焰。
“陈星牧!”她冷喝,“深渊底下不止谢无尘!”
陈星牧猛然回头,只见锁龙渊的黑雾中,一双猩红的龙瞳缓缓睁开。
——黑龙公主,敖璃!
她的龙躯被锁链贯穿,逆鳞破碎,龙血染红了整片深渊。而她身旁,竟蜷缩着一道小小的身影。
一个浑身是血的孩子。
楚红袖的笑声戛然而止。
“怎么可能……她竟然还活着?”
陈星牧的呼吸几乎停滞。
那孩子抬起头,露出一双与敖璃一模一样的金色竖瞳。
—龙族与人族的混血。
—楚天机的孙女!
“轰——!”
深渊彻底暴动!
谢无尘的白衣被狂风掀起,他缓缓抬手,贯穿他身体的锁链寸寸崩断。
“星牧……”他的声音沙哑至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诛魔剑……给我!”
诛魔剑剧烈震颤,竟挣脱陈星牧的掌控,直飞向深渊!
楚红袖面色大变:“拦住他——!”
她纵身跃向深渊,血刀斩向诛魔剑,却在半空中被一道突如其来的黑影撞飞!
“砰——!”
守阁人老李醉醺醺地拎着酒葫芦,咧嘴一笑:“小丫头,打架要讲先来后到啊。”
楚红袖暴怒:“老东西!你找死!”
老李哈哈一笑,酒葫芦猛地砸向地面——
“轰隆——!”
整座锁龙渊的阵法,碎了!
深渊底部,谢无尘握住诛魔剑的瞬间,剑身上的龙族铭文彻底燃烧,化作滔天烈焰!
“三百年了……”他低语,剑锋直指天穹,“玄天宗,该还债了!”
剑光斩落的刹那——
整座玄天宗的护山大阵,崩了!
锁龙渊的封印彻底崩碎,滔天黑雾如巨浪般冲天而起,整座玄天宗地动山摇!
\"轰——!\"
诛魔剑的烈焰划破长空,谢无尘的白衣猎猎作响,三百年积压的杀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剑锋所指,玄天宗七十二峰同时震颤,护山大阵的碎片如琉璃般从天空坠落。
楚红袖嘴角溢血,不可置信地望着深渊:“不可能……这封印明明……\"
\"你以为,凭龙族的血脉就能镇压我?”谢无尘的声音冰冷彻骨,诛魔剑上的龙纹竟开始逆向流动,“敖广没告诉你,这把剑最初的名字吗?”
陈星牧猛然抬头:“师尊,这把剑是……\"
\"斩龙。”
谢无尘一剑斩出,万丈剑光如天河倾泻,楚红袖的血刀应声而断!她惨叫一声,右眼的金色竖瞳突然渗出黑血,皮肤下竟浮现出龙鳞般的纹路。
“原来如此。”苏白清霜剑横挡,拦住想要追击的陈星牧,“她被龙血反噬了。”
深渊底部突然传来孩子的哭声。
那个浑身是血的小女孩摇摇晃晃站起来,金色的竖瞳里满是恐惧。她怀中紧紧抱着一块破碎的龙鳞,声音颤抖:\"娘亲……\"
锁链哗啦作响,敖璃的龙躯痛苦挣扎,却无法挣脱束缚。她的龙瞳死死盯着楚红袖,发出悲愤的嘶吼:“楚红袖!你答应过放过她!”
楚红袖癫狂大笑:“蠢龙!你真以为我们会留着一个孽种?”她突然捏碎手中玉符,“父亲,动手!\"
\"嗡——\"
天地骤然寂静。
一道灰袍身影无声出现在小女孩身后,枯瘦的手指轻轻按在了她的天灵盖上。
\"楚天机!\"陈星牧目眦欲裂。
玄天宗宗主微微一笑,掌心黑光吞吐:\"谢无尘,三百年不见,你徒弟倒是长进了不少。\"
谢无尘的诛魔剑骤然停滞在半空。
\"放了她。\"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这是我们之间的恩怨。\"
楚天机轻笑:\"恩怨?\"他手指微微用力,小女孩顿时痛苦蜷缩,\"你徒弟杀我玄天宗弟子时,可没讲什么恩怨。\"
敖璃的龙啸震彻云霄:\"楚天机!你敢伤她,我必让你魂飞魄散!\"
\"晚了。\"楚天机叹息,\"这孩子的血脉已经觉醒,留不得了。\"
黑光暴涨的刹那——
\"唰!\"
一道桃木杖突然穿透楚天机的胸膛!
虞婆婆的身影从虚空中踏出,蟠桃杖上的符文明灭不定:“老身最讨厌欺负孩子的杂碎。”
楚天机身形一晃,竟化作青烟消散。空中只余他的冷笑:“药王谷也要插手?很好……那今日,便一起葬了吧!”
整座玄天宗突然亮起血色纹路,七十二峰同时喷发出漆黑光柱!
“万魂祭天大阵?”守阁人老李的酒葫芦啪的炸裂,“这疯子要拉整个东荒陪葬!”
谢无尘的诛魔剑突然发出刺耳鸣啸,剑身上的龙纹全部脱落,化作九条金光锁链刺向天穹!
\"星牧。\"他头也不回地扔来一物,\"接着。\"
陈星牧接住的,是一枚染血的剑阁令牌。
“带那孩子走。”谢无尘的白衣开始燃烧,“去剑冢最底层,打开‘那个匣子’。\"
\"师尊!\"
谢无尘的身影已冲向血色天穹,诛魔剑的烈焰将他的声音撕得破碎:“记住!剑阁真正的传承从来不是剑法,而是……”
滔天血光吞没了他的后半句话。
陈星牧死死攥住令牌,苏白的清霜剑突然架在了他脖子上。
“你干什么?”他愕然。
苏白右眼的剑纹疯狂闪烁,声音却冰冷至极:“把孩子交出来。”
她的左眼,不知何时已变成龙族的竖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