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朝阳跃出海面时,锁龙渊的最后一缕黑雾终于散尽。
敖雨踮着脚把木匣放在新建的剑阁供桌上,忽然发现匣底刻着道浅浅的剑痕。她好奇地伸手去摸,整座剑阁突然响起清越剑鸣——三百柄尘封的古剑同时出鞘三寸,剑光映得四壁生辉。
“这是......”
“是剑阁的规矩。”独臂老者拎着酒葫芦晃进来,空荡荡的袖管里隐约有剑气流转,“每代阁主都要在匣上留道剑意。”他眯眼看向殿外,“那丫头又去海边了?”
海岸线上,苏白赤足踏浪而行。右眼的空洞早已被一枚龙珠填满,每当月圆之夜就会泛起淡淡金芒。她突然驻足,从怀中取出半块蜜饯扔进海里:“今年的桃花酿,给你留了坛。”
浪花卷着蜜饯沉浮远去,恍惚间似有白衣掠过水面。
西域大漠深处,铁匠铺的风箱声日夜不息。王铁柱抡锤敲打烧红的铁块,每次落锤都带着清霜剑的韵律。有游侠儿说,这憨厚少年打的柴刀能劈开妖雾,价格却永远只要三文钱。
\"师父说...\"他总爱用袖子擦汗,露出腕间那道剑痕,\"好刀该砍柴也能砍磨。\"
而在东海最深的沟壑里,沉睡的青铜棺椁突然震颤了一瞬。棺盖缝隙渗出缕缕黑雾,却在触及海水时化作璀璨星砂——隐约凝成个负剑而立的虚影,对着海面某处微微颔首。
恰有鲸歌自深渊响起,惊醒了正在打盹的黑龙公主。敖璃懒洋洋地甩动尾巴,逆鳞处新生的剑纹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吵什么吵...本宫梦到个好故事...\"
浪涛声里,某个渔村学堂的稚嫩童声正摇头晃脑地念:\"...剑者,心之刃也。可斩因果,可断轮回,唯独...\"
老教书先生突然拍案:“停!这句要记牢——”
孩童们齐声应和:“唯独不能负了持剑时的初心!”
窗外桃枝轻颤,仿佛有人轻笑。
东海潮声如雷,新建的剑阁屋檐下,一串青铜风铃无风自动。
敖雨踮脚擦拭供桌上的木匣,忽然\"咦\"了一声。匣底那道剑痕竟在日光下泛出粼粼波光,恍惚间似有龙影游动。她忍不住伸手轻抚,整座剑阁突然响起清越剑鸣——
三百柄悬于四壁的古剑同时震颤,剑穗无风自动。
\"别乱碰。\"
独臂老者晃着酒葫芦迈进门槛,空荡荡的右袖突然射出一道剑气,精准地挑起敖雨后衣领:“这匣子里的东西,比你爷爷的爷爷还老。”
小女孩吐了吐舌头,突然指向窗外:“虞婆婆又骂人了!”
海崖边,虞婆婆的蟠桃杖抽得礁石火星四溅。苏白抱膝坐在浪花里,右眼的龙珠倒映着云卷云舒。老人骂到第三遍\"没出息\"时,突然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那小子托梦说,今年的蜜饯要裹两层糖霜。\"
浪头忽然打了个旋儿,卷走油纸包的瞬间,隐约有剑气斩开一道彩虹。
西域·黄沙城
王铁柱的铁匠铺前永远排着长队。今日却有个戴斗笠的剑客插队,抛来柄生锈的柴刀:\"听说你能修天下利器?\"
\"师父教的法子...\"少年挠头接过柴刀,指尖触到刀柄刻痕时突然愣住——那歪歪扭扭的\"陈\"字,是他三百年前亲手刻的。
抬头时,斗笠客已消失在风沙中,只留地上一坛未开封的\"焚心酿\"。
东海深渊
黑龙公主的梦呓惊起串串气泡。敖璃翻了个身,逆鳞剑纹突然发烫。她迷糊间甩尾拍碎半座珊瑚礁,咕哝道:\"...姓陈的...赔钱...\"
沉睡在沟壑深处的青铜棺椁微微震颤,锁链上凝结的夜明珠簌簌坠落。若有鲛人靠近,会听见棺中传来似有若无的剑吟,伴着断续低语:
“...第五式...手腕要沉...\"
三月后·向阳镇
学堂里的童子们摇头晃脑:\"...剑阁志载,诛魔剑成时,天雨桃花百日不绝...\"
窗外突然飘进几片粉白花瓣。老先生怒敲戒尺:”那个顽童...\"话音戛然而止——院中桃树下,分明有双未沾尘的草鞋印。
海浪声隐约传来,混着新出炉的蜜饯叫卖。更远处,清霜剑的虚影掠过十万大山,诛魔剑的残光沉在九幽黄泉。而某个青衫客的传说,正被说书人添了新的篇章:
\"...要说那剑阁最后一位阁主啊,有人见他东海斩蛟,有人说他西域牧羊...\"
惊堂木拍落。
“要我说,他就在诸位的剑穗上,在每滴未干透的晨露里。”说书人笑着展开折扇,“不信?且听——”
檐角风铃轻颤,如剑鸣。
东海的风掠过新砌的剑阁檐角,悬在正门的青铜风铃突然无风自动。
敖雨踮着脚擦拭供桌上的木匣,忽然发现匣底的剑痕在晨光中泛着粼粼波光。她忍不住伸手去摸,指尖刚触到木纹,整座剑阁突然响起清越剑鸣——三百柄悬于四壁的古剑同时震颤,剑穗无风自动。
\"小祖宗!\"独臂老者一个箭步冲进来,酒葫芦里射出的剑气精准缠住小女孩手腕,“这匣子里的东西碰不得!”
\"李爷爷骗人。\"敖雨眨着金色竖瞳,\"明明是你昨夜偷偷往匣子里塞了蜜饯...\"
老者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空荡荡的右袖管里掉出半块糖霜核桃酥。
东海崖岸
潮水退去的礁石上,苏白正用新折的桃枝比画剑招。右眼的龙珠在朝阳下流转金光,映得脚下浪花都带着剑气。
“第七式错了。”虞婆婆的蟠桃杖突然点在苏白腕间,“那小子使这招时,手腕要再沉三分。”
杖尖挑起的瞬间,浪涛里突然浮起个陈年酒坛。封泥上依稀可见\"焚心\"二字,坛身却缠着道崭新的剑穗。
西域大漠
正午的日头晒得铁砧发烫。王铁柱抡锤敲打一柄柴刀,每下都震得铺子前的铃铛轻响。排在队末的斗笠客突然开口:\"这打铁的手法...\"
\"师父教的!\"少年头也不抬,\"他总说好柴刀要能砍...\"
\"能砍柴也能斩因果。\"斗笠客接过话茬,抛来柄生锈的旧刀,\"修得好么?\"
铁锤突然停在半空。王铁柱盯着刀柄上歪扭的\"陈\"字,缺了门牙的笑容突然凝固。再抬头时,铺前只余一坛未开封的烈酒,和沙地上两道浅浅的脚印——
一深一浅,像极了某人负剑独行的步伐。
深海龙宫
敖璃在梦中甩尾,拍碎了第八颗夜明珠。
“姓陈的...赔钱...\"黑龙公主呓语着翻身,逆鳞上的剑纹突然发烫。惊醒时,发现寝宫外站着个浑身湿透的蚌精,正捧着盏琉璃灯瑟瑟发抖:”公、公主...青铜棺那边...\"
灯焰里映出的画面让龙瞳骤缩——深渊中的棺椁竟在自行震颤,锁链碰撞声如剑器相击。更骇人的是,棺盖缝隙溢出的黑雾凝成了持剑的人形,正对着海面方向作揖。
三月后·江南烟雨
说书人折扇\"唰\"地展开:“上回说到,剑阁末代阁主陈星牧剖心镇魔...”
茶楼窗突然被风吹开,几片桃花顺着雨丝飘入。最伶俐的小童指着窗外喊:“快看!水洼里有剑光!”
众人探头望去,只见青石板路上的积水里,确实有银芒如游鱼般转瞬即逝。更奇的是,雨后初晴的虹桥上空,隐约有龙影与剑光交错而过。
柜台后打盹的老掌柜忽然梦呓:\"...五文钱...赊账...\"鼾声中,他布满老茧的指节无意识敲击着桌面——
哒、哒哒。
恰似当年某人踏浪而来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