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子白子如疾风骤雨,在棋盘各处落下,无形的硝烟从棋盘上蔓延开来。
红梅跟绿竹站在宋清宁身后,看得一阵热血沸腾。
太精彩了!
二人是宋清宁身边得力的丫鬟,能识文断字,也有武功在身,但下棋一道,二人并不精通。
可不精通归不精通,却是能看得懂的。
小姐可是经常与将军和夫人以及大少爷对弈,但像今天这种打得有来有回,又精彩绝伦的对弈,也是很少见的。
小姐当真是遇上对手了!
宋清宁也这么觉得。
对面又是一颗白子落下,宋清宁瞧着棋盘上的局面动作顿了顿,没有立刻落下黑子。
此时棋盘上也是满目疮痍,双方对决已经接近尾声。
男子等了片刻,也没等到宋清宁落子,笑了笑问。
“姑娘还没想好吗?”
宋清宁抬眼,跟男子对上视线,随即垂眸看着棋盘笑道。
“公子故意露出一个破绽,应当是想让我进攻,不过,还有另外一种下法。”
宋清宁说话间,并未如男子要想的那样落在那破绽之处,而是——
在边路补了一手。
男子皱眉:“姑娘为何不攻?这可是个好机会。”
宋清宁笑着收回手,交握放在膝上,语气淡然。
“若是进攻,则两败,若是就此收手,和局,则是双赢。公子是故意设局,引我入瓮,我既然已经看出是个陷阱,又何必往里跳?”
男子闻言,目光落在宋清宁最后落下的那颗黑子上,看清楚那位置后,直接笑了两声。
“姑娘厉害,最后一子也落在天元,与你第一手棋呼应上了。”
“如今局面也确如姑娘所说,攻则两败,合则双赢。看来,在下也无甚选择,只能和棋了。”
宋清宁笑道:“与其两败俱伤,确实不如打个平手。公子的想法与在下一致。”
“看来被困在雨幕,不一定是坏事,至少下了这么一盘痛快的棋,我很高兴!”
听见宋清宁这么说,男子微微勾唇,说出来的话,却让红梅绿竹皆是一惊。
“不愧是宋将军的女儿,棋风沉稳,又有大局观。说话也这般有水平,厉害!”
这位公子居然认识她家小姐!
红梅跟绿竹对视一眼,不由猜测起这位公子的身份。
而宋清宁开口的话,则如一道平地惊雷:“三皇子殿下也不愧是皇上的儿子,棋风诡谲灵活,也很厉害。”
三、三皇子?!
红梅跟绿竹心头一颤。
而宋清宁说完话,已经站起身,往石桌边挪了一步,恭敬对着男子行了一礼。
“臣女宋清宁,见过三殿下。”
红梅绿竹反应过来后,连忙跟着行礼。
萧墨衍表情如常,似乎并不意外宋清宁能猜出自己的身份。
只不过,他身上方才那股温和儒雅的气质一扫而空。
三皇子眼神冷淡疏离,气质冷冽,淡淡开口道:“起来吧。”
宋清宁表情依旧平静,恭敬应了一声,这才站直了身子。
红梅跟绿竹却敏锐察觉三皇子身上骤变的气场,好强的压迫感。
二人莫名觉得有些喘不过气,下意识退到凉亭边缘处……
萧墨衍抬眸看了宋清宁一眼,开口道:“站着说话不方便,坐下吧。”
宋清宁也不客气,又坐回了方才的位置,敛眉垂目,很是乖巧。
萧墨衍方才才跟宋清宁对弈一场,知道对方的乖巧,不过是假象。
萧墨衍不信什么巧合,对方出现在此,又与自己对弈一场,怕是别有深意。
三皇子也不是什么客气的人,捏起一颗白子,随即问道。
“宋小姐怎会来佛音寺?若传言没错,将军府如今应该挺忙的吧?”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萧墨衍说的隐晦,但宋清宁听明白了。
三皇子嘴里所谓的挺忙,应当指的是退婚的事。
看来,自己还是小看了乔若烟。
上辈子乔若烟只是没机会出手,这辈子自己退婚成功,而乔若烟被揭破龌龊心思,又被赶出将军府。
她想凭卑微的孤女身份嫁入镇北侯府,只能另辟蹊径,利用悠悠众口逼婚了。
将军府和镇北侯府退婚之事,昨天传遍京城,连三皇子也有所耳闻。
人家现在还当面问起,
怎么不算是乔若烟的本事呢?
宋清宁心中讽刺,不过还是认真回答了萧墨衍的疑问。
“殿下说的,应该是我将军府跟镇北侯府退婚的事吧?这件事昨天就已经有了结果,没什么好忙的。”
说到这儿,宋清宁顿了顿,抬眸看向萧墨衍笑了笑。
“这退婚对将军府来说,算是甩了个大包袱,接下来将军府可以轻装上阵了,再带着这么个累赘,怕是会被嫌弃。”
萧墨衍手指微顿,眼眸又深了几分。
“哦?轻装上阵?宋小姐这话里有话啊。”
雨水不知不觉小了下来,最后更是直接停了,只有树叶上的雨水滴滴答答,汇聚成珠落下。
空山新雨后,
山间一下子平添了几分清新宁静。
宋清宁看了一眼守在凉亭两侧的护卫,对着萧墨衍道。
“殿下,臣女有话想单独跟殿下说,不知可否禀退左右?”
萧墨衍轻笑一声,只是笑容不达眼底:“宋小姐果真有意思。”
话是这么说,不过还是挥退了侍卫:“你们下去吧。”
宋清宁见状也礼尚往来,把红梅绿竹打发走了。
萧墨衍的护卫和宋清宁的丫鬟都退到看不见的地方,听雨亭一下子变得空旷起来。
萧墨衍也不废话,直白问。
“如今没有旁人,宋小姐不如说清楚些,这轻装上阵是什么意思?还有这带着累赘,怕被嫌弃……又是什么意思?”
宋清宁却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起身走到凉亭边缘坐下。
她的视线看向不断滴落雨水的屋檐,开口道。
“三皇子殿下,四皇子贪墨南方水灾赈灾银子,包庇刘家残害灾民的案子已经有结果了。”
“听我父亲说,四皇子被圈禁皇子府,其生母德妃被打入冷宫,其母族刘家嫡系一脉,上下一百多口有官职的罢免官职。”
“其余的,则是抄家流放,总之,刘家全被扫去了荒凉的寒州,就连旁系的亲戚也被牵连,十年内不得科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