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永业盯着那张看似乖巧却透着一股子倔强劲的脸,突然发现自己错了。
他错在对儿子有错误的判断!
大儿子不是突然变成这样的,这混账以前不反驳自己,不是不敢,只是没到时候。
因为以前自己可以轻易拿捏他。
如今他官拜二品,成了户部尚书,在户部坐稳位置,又得了皇上的看重,所以就翅膀硬了,想飞了。
思及此,颜永业的脸色铁青。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颜永业心情复杂,更多的是愤怒。
而颜有德等了片刻,依旧没等到父亲有何训诫,便拱了拱手道。
“父亲要是没事吩咐,那儿子就走了,儿子还有许多公务要处理,今年各地财政已经把新一季的各种税收账目交了上来,儿子得仔细检查,整理完后还得上折子交给皇上,我大周财政的事情可不能马虎。”
听见儿子用公事来压自己,还特意提到了皇上,颜永业感受到了挑衅,正要再次斥责的时候,外面传来管家的声音:“老爷,夫人来了。”
颜永业动作一顿,火气硬生生卡在喉咙口。颜有德勾了勾唇,面无表情地对着颜永业行了一礼。
“父亲看样子还有事情要办,那儿子就先告退了。”
说话间不等颜永业反应,颜有德转身就要走,正与进来的端庄妇人打了个照面。
颜有德往旁边让了让,拱手对进来的妇人恭敬有余、亲近不足地行了个礼,疏离地唤了声“母亲”,便与她擦身而过。
那身着锦缎的妇人只是微微点头回应,径直走向主位上的颜永业,欠身行礼。
“老爷,您找我?”
丞相夫人吴氏举止端庄,举手投足透着书卷气,但与颜永业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膜,两人相敬如冰,处处透着别扭。
颜永业的火气在吴氏进来后似有了发泄口,张口便质问。
“你是怎么回事?把颜宽记在名下的事为何还没办妥?知道今日朝堂上我们丞相府有多丢人吗?”
“如今满朝同僚都知我丞相府后宅不宁,知道我有个善妒的夫人,知道我这个当丞相的连家都管不好!如今你高兴了?”
颜永业张口便扣下一顶顶帽子。
吴氏面无表情地听着,待颜永业说完,脸上才浮起一丝微妙表情。
她嘴角微扬,不仅未被怒火吓住,反露出几分蹊跷笑意。
水眸微抬间,那双眼中除了麻木,竟透出罕见智慧。
“老爷这是在怪妾身?当真有意思!要不要把庶子记到妾身名下重做嫡子?这事儿老爷说得轻巧,可妾身一介女子说了不算。”
“颜宽这当儿子的只想孝顺自己亲娘,不想认别人做母亲,我这别人能有什么法子?”
颜永业气得指着吴氏说不出话,面色憋得通红,眼皮微抽着来回踱步,最后怒道。
“你们一个两个都想气死我!”
吴氏依旧淡定自若,无视怒火中烧的颜永业,自顾自走到侧边椅上坐下把玩绣花手帕。
“老爷方才教训儿子,如今又要教训妻子了?妾身已做好准备,老爷若没训够,便继续罢。”
颜永业气得指着吴氏说不出话,最终一甩袖子重重坐回主位。
屋内气氛愈发凝重,寒冰般的静默在二人之间蔓延开来。
吴氏只是嘴角微勾并不接话。
好一会儿后,依旧是颜永业打破沉默:“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我也不管你有什么样的法子,总而言之,颜宽必须记在你名下,我丞相府不能出现一个庶子身份的西北将军。”
吴氏抬起眼睛看了过去:“老爷的话有道理,不过妾身方才已经说了,这不是妾身一介女子可以做主的事。”
“老爷若真想挽回丞相府的颜面,那就自己去跟颜宽说,妾身对颜宽既没有生育之恩,又没有养育之情,实在没脸开这个口。”
“但老爷不一样,老爷您可是颜宽的亲生父亲,你要是开口了,想必颜宽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颜永业冷冷地瞪了过去:“你是丞相府的当家主母,将人记在你名下做嫡子,这算得上是后宅之事。”
吴氏毫不示弱反击:“若我们一家小门小户倒也罢了,可是记做嫡子的事情,却偏偏关乎老爷在外面的名声,那便不再是后宅之事,恕妾身实在做不了主。”
“妾身又不是神仙,神通广大,说上一嘴颜宽就能听我的,你这个儿子是个血性之人,他只认一个母亲,那就是他的生母。”
说到这的时候,吴氏突然笑了笑:“其实还有一个法子,老爷若是觉得颜宽有一个姨娘的母亲说出去难听,不如就将姨娘抬成平妻。”
“或者给妾身写一份和离书,让妾身自行离去,再把姨娘抬成正室,如此,老爷便有一个名正言顺的嫡子出身的西北大将军儿子了。”
颜永业不敢置信地看着吴氏:“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吴氏把玩着帕子,依旧漫不经心:“妾身就是提一提意见,要不要做还是老爷做主,妾身一心为了丞相府,为了老爷考虑,老爷不该生气才是。”
颜永业一时语塞,但火气却是半点升腾不起来,只是面色发冷地盯着吴氏。
将军府
宋清宁、宋博城和宋夫人一家人围坐在圆桌边,沉默在屋子里蔓延。
屋子里没有旁人,只有一家三口。而圆桌上放着两道旨意——
一道太后懿旨,一道皇上圣旨。
若是落到旁人家里,那便是天大的喜事,怕不是早就张罗着一大桌好菜庆贺了。
但宋家人却高兴不起来。
宋清宁深吸一口气,目光锁定在那道圣旨上:“父亲,皇上要对我们动手了。”
宋博城跟宋夫人虽然也早有猜测,可此时面色还是跟着一僵。
宋博城依旧抱有幻想,皱着眉头说道:“会不会是想多了?皇上不可能会做的这般明显,我们也没犯什么错,镇北侯府不是还没动手吗?”
宋清宁轻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打碎了父亲的幻想。
“父亲,太后的懿旨还能算是勉强说得过去,因为我救了三皇子,她赏赐我们,体现了皇家的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