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宁听完,冷笑一声。
或许是上辈子已经领教过一遍镇国侯府的无耻手段。
如今再听红梅讲述这出大门口“教子有方”的大戏,宋清宁心里除了嘲讽,别无他想。
反倒是红梅因为亲眼瞧见楚云昭恬不知耻的嘴脸,以及听见不堪入耳的话,正替小姐愤愤不平呢。
“往日里也看不出这楚云昭是这般无耻之徒,现在想来,果然知人知面不知心!”
“以往他是将军手下副将的儿子,自然巴结着小姐,眼下亲爹封了侯,便自觉鸡犬升天翻身做主,抖了起来,不把以前的上峰放在眼里。”
红梅越说越来劲,直接无差别攻击。
“还有镇北侯,哼!装的一副气愤难当的虚伪样,可上梁不正下梁歪。他若一如往常对咱们将军府敬重着,耳濡目染下,楚云昭这个当儿子的敢把心思挂在乔若烟这个将军府养女身上?”
“定是镇北侯这当爹的一朝得势后,就忘了昔日咱们将军的提携之恩,日常言语行动上就怠慢了咱们将军府,才给了楚云昭这上门退婚的底气。”
绿竹同仇敌忾,跟着啐了一口。
“呸!就是!那狗世子居然还敢放狂屁纳小姐做妾!真是狂妄,这种薄情寡义之徒,给小姐提鞋都不配!”
宋清宁左看一眼,右瞧一眼。
两个丫头一唱一和,争相脸红脖子粗,她心里仅存的一丝郁结骤然消散,然后“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二人一愣齐齐看了过去。
绿竹惊疑看向红梅低声道:“小姐这是气糊涂了?”
红梅更有几分玲珑心,并不认同,但也好奇小姐这反应是为何,便问了。
“小姐笑什么?不气吗?”
秀眉微挑,宋清宁稳住心神。
“气不气的,已经这样了,更何况,俗话说得好,祸兮福所依,福兮祸所伏,这婚事黄了,也是好事。”
红梅眼珠子一转,立刻宽慰。
“那是!楚云昭乔若烟这对狗男女早就勾搭成奸,咱们得庆幸他们忍不住提前暴露,否则小姐不知情的嫁去镇北侯府,岂不是入了火坑?”
绿竹紧随其后。
“是啊!楚云昭这种无耻之徒都敢说出要娶乔若烟为妻,纳小姐为妾的混账话,小姐若真嫁过去了,那王八蛋定能干出宠妾灭妻这种事来,这婚退的好极了!”
伸出双手摸了摸俩丫头的头。
宋清宁也没过多解释,将军府被栽脏的事,爹娘和自己心照不宣就够了。
人多口杂,
知道的人多了反而不好。
宋清宁眼神微冷,上辈子自己和家人们是不知道楚云昭一家子狼心狗肺,错把畜牲当成人,这才毫无防备被构陷。
如今情况不一样了。
婚退了,自己还得知了镇北侯府的算计,自不会再让将军府重蹈覆辙。
而且……
“小姐,镇北侯府这么欺负人,咱们就这么算了?”
绿竹突然问了一句。
宋清宁思绪被打断,反应过来后勾了勾唇,笑容有些凉飕飕的。
“就这么算了?当然不可能!”
镇北侯府敢算计他们将军府,来而不往非礼也,定是要“礼尚往来”的……
不过硬碰硬,将军府还真不是镇北侯府的对手。
且对方上辈子出手的时候,也是因为背后有半座靠山——二皇子。
加之将军府在京城属于“孤狼”做派,没有护盾盟友,才敢肆无忌惮的栽脏陷害。
总之就是做足了准备。
所以自己想对付镇北侯,也是得仔细筹谋一番的。
第一步,便是给将军府挂个盾牌。
上辈子因为大哥在边疆对敌,父亲为了不给大哥惹麻烦,在京城敲响争储鼓声的时候,装聋作哑各方不靠,只想当个与世无争的纯臣。
可在一片暴风雨中,别人无论大船小船都是铁索联盟,尚且在大浪里风雨飘摇。
宋府不过一叶扁舟,想平安度过漩涡,实在有几分异想天开。
京城势力各自为战,自顾不暇,将军府无依无靠之下,被镇北侯一家献祭,送给当时风头最盛的二皇子当了“杀鸡儆猴”的投名状,自然无人问津。
即便大家都知道所谓“通敌”的罪名蹊跷,栽脏手段拙劣。
可帮宋府没好处,反可能惹了一身骚,无人帮忙,也就说的通了。
叹了口气,宋清宁心情复杂。
树欲静而风不止——
争储这盘棋,将军府不下也得下了!
好在她有多活一辈子的经历,算是得了先手,略有几分优势。
脑海中想起那在上辈子宋府被陷害时,唯一站出来“逆风说情”的清瘦身影,宋清宁有了决定。
她看向红梅,直接吩咐。
“红梅,明日我要出城,去佛音寺为将军府祈福,你安排一下。”
红梅不解,却也没多话,只当小姐是想散散心,便立刻应下了。
“是!”
宋清宁抿唇,看向屋外,若是记得不错,他明日也会去。
时间不多,便以“偶遇”入局吧。
……
“阿弥陀佛!施主和将军府只要一心向善,纵使将军在战场上造下杀孽,平日里只要多行善积德,多多普渡众生,也是能消解些冤孽的,会保将军府上下平安顺遂。”
神情悲悯的大和尚对宋清宁宽慰。
宋清宁只是笑了笑,让绿竹捐了一千两香油钱,面带微笑的回了礼。
“阿弥陀佛,师父说的有理。只是我将军府上下一心向善,只是为了行善积德,不为别的。”
“毕竟这所谓的杀孽,是替大周百姓的安宁造的,这冤孽,自也是由大周百姓的福报来消解,将军府的平安,还得由我宋家人自己争取。”
大和尚闻言一愣,一向淡漠的表情终于有了些变化,忍不住看着宋清宁的脸,好一会儿欲言又止。
“施主面相与上次相比……似有了些变化,因果相冲又相和,前路也因此云山雾罩,不知是吉是凶。”
宋清宁勾唇,盯着大和尚笑。
活了两辈子,
面相改变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至于前路云山雾罩……这样才能说明自己确实是活了两辈子,否则灭门之仇,岂不是大梦一场?
“阿弥陀佛,多谢师父相言,在下还有事,便告辞了。”
宋清宁行礼告别。
大和尚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声长叹:“阿弥陀佛,施主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