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贡和花徵这一场,本没有多少人会放在心上,原因无他,没有人觉得花徵会赢。
可就是这一场被人以为会全是尿点的对决,在云京墨的眼中要比天道亲闺女任般若那一场还重要,她双手盖在华服之下紧紧交握。
客观地说,这一场平平无奇的比试,从侧面暴露了很多问题,至少四大仙门对于天才的垄断产生了裂痕,或许它只是一点裂痕,但任何事情只要撕开了口子,接下来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未知涌入。
而最初这个裂缝,是花徵一拳一脚打出来的。
当尘贡的正大光明印迸发的金光笼罩住花徵那一刻,几乎全场的人都认为结束了。接下来的剧情显而易见,花徵会拼死摆脱束缚,但为时已晚,没有人可以挣脱一个完整版本的正大光明印,尘贡的剑马上就会架在她的脖子上。
可尘贡赢得竟然如此狼狈,如此难堪,这是仙门都始料未及的。
因为尘贡百年前,就已经是赤龙榜上的高手,而他那一届可谓是藏龙卧虎。
就连如今云家少主,都也是当年的榜六而已。
观台上的少女眯起眼,屏住呼吸,丝毫未减放松。
这一刻,整个世界都仿佛静止了,她只听得见擂台上有力的女声。
“凭这就想赢我?痴人说梦。”
她仿佛刚开始战斗时那样燃烧着熊熊的斗志,将自己被金光缠住的四肢百骸拔下来,是拔,如同拔萝卜般,不在意萝卜会不会疼,不在意是不是拔了萝卜带出泥,血淋淋的腿被硬生生从金光中掰下来,而动手的人感觉不到痛一般,迎着尘贡的脸依旧是拳拳生风。
透支如纸的尘贡再也无力避开这血肉模糊的一拳,关节狠狠砸在太阳穴上,尘贡只觉得头骨都要碎裂开。
看台上,叶西的脸像一尊石像。
而花徵,虽然拳头施展不得,但双腿只扛着一个正大光明印,就像是灌了铅、她可以努力地抬起来。
“尘贡输了。”
叶西恍惚间猛的转头,不知道刚刚那声音是不是从靳鹰口中发出,被上下打量的人却恍若未觉。
“那个花徵,看穿了尘贡的把戏。”
赫连倒吸了口凉气,只一瞬间,叶西觉得周遭的喧嚣又回来了,空气也再次回到了她身边。
赫连也是一无所觉的跟着干着急:“估计没想过正大光明印都摁不住花徵……师兄这算玩脱了吗……”
叶西心里在回答他,不是的。
尘贡不是故意冒险,更不是自大在这个场面刷手段吸引注意。
他不是那样鲁莽没有分寸的人。
排除他是真的打不过花徵,那就只剩一个原因。
想通了这一点,叶西就明白为什么,尘贡一定要用正大光明印,一定要借酩酊了。
而下一瞬,叶西意识到,此刻除了自己,还有一个人也已经想通了这一点。
叶西将目光微微下移,护着阵法而立的少女此刻也正抬眼与她对视。
只一眼,叶西就知道,云京墨也看穿了。
此刻台上形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正如之前沼泽池边唐青桠说的那样,要破出一个阵法,有蛮横破阵法,也有灵巧破阵法,但这两者求同存异后会发现,真正的破字,永远是压在阵眼上的。
没有撑爆阵眼的灵力,再敏锐的观察也不过是纸上谈兵。
就好比器修们在制作和拆解法器的时候,往往会留下一个微小的、如一根螺帽般不起眼但却重要的‘眼’,在瓦解法器的时候只需要把‘眼’拔出来或者是毁掉就可以毁掉整个法器。
在过往所研究的话题中,一直致力于找到眼,可如果找到了眼,没有力气拔出来呢?
很遗憾,叶西想,修仙之路上,还是认可一力降十会的。
显然,花徵有这一力。
作为旁观者的叶西此刻意识到了这点,那么尘贡是什么时候意识到呢?
在其他大部分人眼中,尘贡显然还没山穷水尽,但叶西此刻已经完全意识到,尘贡输了。
只见尘贡熟练的踩上酩酊,潇洒的举起手腕。
“不好意思,我认输。”
说完他还笑意满满的对着台上的叶西比了个‘耶’的手势,却发现叶西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盯着他,仿佛要把他盯出一个窟窿来。
云京墨面色如常的解开禁制,藤椅上又有两个人落下来,可叶西没有再看下去,她低声对靳鹰说了句什么,就脚底抹油的跑了。
尘贡缩了缩脖子,照着葫芦画瓢的学着君傲的样子回屋休息去了。
靳鹰也很想跟回去骂他一顿,但是接下来秦逍遥和万花门的郭菀旖双双落了下来。
虽然秦逍遥并没要求,但出于对他的义气、靳鹰还是决定看完这局再回去,给尘贡一点编瞎话的时间。
如果秦逍遥输了,那他就骂的更狠一点,如果秦逍遥赢了,她就骂的一般狠一点。
秦逍遥也是体修,之前觉得他的打法就已经够刚硬的了,今天见了花徵才知道,原来还可以更刚硬。
秦逍遥和郭宛旖打的就没那么离经叛道,虽然郭宛旖也有些之前没有的爆发,但相对来说还是遵循了自己的主要打法。
郭宛旖是剑修,秦逍遥是体修,两人一个柔一个刚,像是壮士打棉花,并不太精彩,秦逍遥体修的弊端暴露无遗,这也让观众有些疑惑,都是体修、为什么花徵看上去就让人肝颤,但秦逍遥却让人觉得差强人意呢。
两个人打的天花乱坠,秦逍遥总是无法近郭宛旖的身,正所谓功夫再高也怕菜刀,郭宛旖拎着两把大斧子,挥的那叫一个虎虎生风。
尘贡对两个莲花峰的小徒弟表示了感激和婉拒他们扶他进屋躺下的好意之后,心满意足的坐到了自己的床上,还没来得及抻个懒腰,就看见随着关上的那扇门,露出来的门口面的身影。
“师兄,打的开心吗。”
尘贡拿着药酒的手微微一顿:“还……还行。”
叶西熟门熟路的坐到石凳上,看着尘贡不知所措的样子,心底里的猜测更加清楚。
“师兄,赤龙榜,是做什么的?”
此刻十分镇定的尘贡正装模做样的坐在桌子前,对着镜子给自己的的额角涂药。
叶西从他手里拿过纱布,很自然的帮他撒上药粉按住:“据我看过的那几本微不足道的书所了解到,赤龙榜是百年一度的盛会,百年来不过十人上榜,总共开了五界,也不过五十个人,那么上榜之后呢,这些人要做什么?”
尘贡被她故意粗暴的手指按的呲牙咧嘴的:“不就是嘶——疼。”
叶西的手更重了:“远的不提,上一个百年,赤龙榜上我认识的人有——云京墨,和你。”
“云京墨是未来仙门盟主、云家和莲花峰的无冕之王,整个仙门目前的实际掌权者,在她的衬托下云岚就像一个吉祥物。”而你是灵犀阁的少主,你那块破牌子给我带来了无尽的关注。”
叶西将历悠然特质的药粉随手扔在桌上。
“先海选几百人,打了一圈后晒掉一大堆,再把这剩下的二十个塞到一个秘境里。”
“这种对决与其说是仙盟盛会,不如说更像是在——”叶西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睛直视着尘贡。
只见她的唇瓣在一段时间紧闭后又再次一张一合。
“养蛊。”
叶西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尘贡,确保不会错过他的一点动作,在长达不知道是三息还是三个时辰的沉默后,尘贡再次轻松地开口。
“你不去人间写话本子真是可惜了。”
几乎是同一瞬间,叶西也笑开来:“吓吓你嘛。”
转而又正色些
“虽然我还不知道这次赤龙大会会发生什么,但我能感觉到,这座莲花峰暗潮汹涌。”
尘贡耐心的坐在对面听着,眼神却始终盯着叶西紧皱的眉头:“小姑娘心思不用这么重,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再说,赤龙榜几百年来都是如此……”
“几百年来都是如此,除了说明这个规则几百年来都是有问题的以外。”叶西正色:“什么也说明不了。”
“不过也不算是一无所获。”叶西想是突然想通般转笑着看他:“至少我赚了,我押了花徵赢,而相信她会赢的人并不多,赔率相当可观。”
尘贡一只手缠上了粉裹着纱布,另一只手单手缠就显得像个弱智,叶西再次拿过纱布,帮他勒在另一个手腕上。
尘贡笑眯眯地看着叶西:“你很有眼光。”
叶西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瓶子放到桌子上:“纪采茶给我的,你争点气,我下一场还买你赢。”
尘贡继续跟叶西打哈哈:“你买任般若吧,稳赚不赔。”
叶西笑眯眯的又说:“顺带一提,我‘不小心’把你的银子压在了你自己身上,你要是输了,银子拿不回来了可别怪我哈……”
尘贡感觉双手突然有了挥拳的力量。
叶西才不怕他,笑着用手指拨开他的拳头:“我也是为了给你点进步的动力哈。”
尘贡才不听她这套:“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你散财童子吧你!”
叶西毫无愧疚心的摊开手,一副‘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的样子:“只是不小心压错了而已”
尘贡虽然被打的太阳穴直突突,但不代表他傻:“你怎么不干脆压你身上?”
叶西:“因为没有我的赌盘,这群没有眼光的家伙。”
两人说笑够了,就从位置上跳起来,按住尘贡的手腕:“放心吧师兄,我现在家大业大,要真输光了,我包你一年的饭堂。”
尘贡啊了一下,并不相信:“你?”
叶西:“对,就是我,我压了君傲和般若,肯定能……”
尘贡差点没背过气去:“所以你是说,你押了花徵般若甚至是君傲……还只打算请我吃饭堂!?”
叶西:“看到你恢复的不错,师妹我就放心了,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