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像是个硕大无比的教堂,但墙壁上附着的,是腐肉一般的墙膜。
暗红色的血液从淋漓斑驳浸透了墙壁,地上早已被浓稠的血液浸叠了一层又一层,黑黢黢地散发着恶臭。
谢无道扛着黑色十字架,拖着亚伯罕的翅膀,一步步向前走着,空气里突然有了一丝波动。
在教堂两边的墙壁前,刹那间出现了许多蒙着黑布的身影,他们的身形颀长而巨大,头顶教堂的天花板。
朦胧黑布下,只看到一个个形态各异的诡物,那强烈的威压,让这个教堂的空气瞬间都发生了扭曲。
谢无道听到他们的议论——
“哈哈哈,亚伯罕那个变态终于要滚出我们SSS诡物界了。”
“烦死他了,那个阴暗扭曲的阴湿男,偏偏技能那么强!”
“话别说早了,这个玩家等级很低,没准又是一个被亚伯罕玩死的。”
他们俯视着谢无道,颇感兴趣地看着他。
谢无道内心泛起波澜,这些是……这个暗塔里的SSS级别的诡物。
他们竟然都潜入到这个游戏里,像看戏一般看着谢无道,只为了看谢无道收容亚伯罕。
听他们的意思,这个亚伯罕的风评真不是一般的差。
在教堂的尽头,是个巨大的上帝画像,画像里他手指着下方,无数根锁链飞舞着,冲破了画面——
在画像下方,摆放着一张床,那铁链牢牢锁在床上,将上面的人密不透风地紧紧禁锢住。
谢无道站在床边,望向那床上的人。
是亚伯罕。
他的肉体像是已经腐朽一般,烂在了那床上,铁链把他的肉体勒得变形扭曲,血肉模糊,渗出的鲜血顺着铁链缓缓流淌。
他的肩胛骨更是被铁链贯穿,他没有翅膀。
他的胸膛处,本该跳动着鲜活心脏的地方,则变成了一个幽暗的血窟窿。
只能通过那金色的眼瞳,才能辨认出亚伯罕。
上帝的铁链居然把他锁在了他自己的梦境里,在这最深处的梦境里,他痛苦地存活着。
难怪性格那么扭曲。
“你来了……”亚伯罕嘶哑着嗓子,金色的眼眸里浮现出一丝希冀。
谢无道点点头。
亚伯罕脆弱地说道:“这就是我,被上帝锁在了自己的梦里,你如果能收容我,带我走,我将感激不尽,用自己的异能去辅助你。”
谢无道笑道:“那再好不过了,我该怎么做?”
亚伯罕温声道:“你先放下十字架,那东西会伤到我,你也不想伤害你的诡物吧。”
谢无道十分配合地把十字架扔到地上,轻松地说道:“当然不想。”
亚伯罕眼里闪过一丝得意,又叹息道:“我们已经有了灵魂契约,现在,你背上我的翅膀,我把这对翅膀赠与给你,这代表了我的诚意。”
谢无道安静地看着亚伯罕,片刻后,掏出了一块怀表,轻轻拧了一下。
他点点头:“当然可以。”
他十分配合地背上了那对翅膀,没有了平日那么多抵抗和质疑。
亚伯罕的眼里瞬间露出了喜色。
在那翅膀和谢无道的后背皮肤接触的一瞬间,他的肩胛骨处痛痒难忍,生长出无数小肉芽,而那翅膀兴奋地颤抖地,迫不及待想要长在谢无道的背上。
翅膀的根部,像树根一样扎进他的皮肤之内,连接在他的骨骼上,羽毛与他的肌肤相互交织,分不清界限。
骨骼传来怪异的抽搐感,谢无道咬牙忍受着这种不适,冷汗淋漓。
直到,那异物感彻底消失,谢无道尝试着展开这对翅膀,那恢弘的黑色羽翼瞬间张开,月光清冷,拉长了他的影子。
只见他展开翅膀的影子,落在了上帝的画像上。
他真是爱了!
即使知道亚伯罕别有所图,谢无道也为这黑色翅膀的美学所心荡神迷。
亚伯罕金色的眼瞳里隐隐闪烁着野兽一样兴奋的光辉。
他的声音不再是隔着空气响起,而是响起在谢无道的脑海里。
“你做的非常好,我可爱的灵魂奴隶。”
亚伯罕低声笑着:“现在我们已血脉贯通,如果你想要收容我,就剖出自己的心,放在我缺失的心脏处。”
他的声音带着极其浓郁的蛊惑性,谢无道的灵魂一阵发懵,他手颤抖着,抽出了自己的军刀,艰难地在自己的胸口比划着。
亚伯罕的话语如同恶魔的低语:“放心去做吧,你的灵魂归属于我,你不会死去,而我也会成为你的诡物……”
谢无道却没有立即去做,而是拿起怀表看了一眼。
亚伯罕有些犹疑,谢无道蓦地顺从地笑道:“好。”
他在自己的心口比划,刀的尖刃刺进胸膛,绕着心脏使劲一剜,剧烈的痛楚让他无法呼吸。
他强自坚持着,用手生生扯出自己的心脏,那一瞬间,他明白了什么叫做痛彻心扉。
他面色苍白,周身被湿冷的死亡感所环绕。
亚伯罕大笑起来,那目光里满是奸计得逞的愉悦。
谢无道艰难地走向亚伯罕,把自己的心放在了他缺失的心口。
刹那间,那颗心释放着金色的亮光,那亮光如同血液,在亚伯罕的血管里游走。
当金色的光芒触碰到捆覆着他身体的锁链时,那锁链就像是世界上最炙热的熔岩,将那锁链生生烫掉。
亚伯罕狂笑起来:“哈哈哈哈,只有最强烈的欲望能为我烧掉上帝的枷锁。”
他眼里是疯狂到濒临失控的喜悦:“你一进副本时,我就注意到你了。”
“你强烈的收容我的欲望……”
谢无道僵硬地微笑着,像是一具木偶一样呆呆凝视着亚伯罕。
“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将回以凝视……你们人类的哲学家没有说错。”
“只有最强烈的欲望,才可以熔断束缚我的铁链……”
身上的铁链尽数消失,亚伯罕站了起来,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为这来之不易的自由而陶醉。
他又仰头望向那巨大的上帝画像,冷冷嗤笑着:“愚蠢的老头,我即将奔赴自己自由的人生,你再也管控不了我。”
谢无道淡淡说:“你应该对我说【亚伯罕供你驱使】,认我为你的主人。”
亚伯罕猛地望向谢无道,眼里是跳跃闪烁的兴奋,他噗嗤一声大笑出声:“哈哈哈哈,愚蠢的人类,我可是天使,即使我堕落了,也是神,怎么可能被你一个凡人收容!”
谢无道的目光冷了下来:“所以,你想怎样?”
亚伯罕走向他,一双眸子里映出了谢无道的身影,一个清脆的响指声响起。
亚伯罕轻笑道:“那当然是代替你活下去。”
一个眨眼,当谢无道再次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的身体被锁链紧紧束缚住,两条锁链贯穿他的肩胛骨。
他动弹不得,就像人偶一样,被铁链牢牢捆缚在那腐烂的小床上。
而他的眼前,是他自己。
一个金色眼眸的谢无道,满眼都是肆虐的狂喜,他抚摸着自己的身体,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得意地展开了那对黑色的翅膀。
“谢谢你的身体,我很喜欢,我会好好使用的。”
“而你,就在这里慢慢腐烂变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