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啷、咣啷、咣啷。”
破旧的车轴发出难听刺耳的声音,仿佛要散架一般,不堪重负地被四个郡守府兵卫推行着。
车上堆放着十数具尸体,守军兵奉命将这些尸体运送到城外集中掩埋。
这些无主认领的尸体大多数是为了躲避大威军,昨夜逃进城里的普通村民,可惜还是没有躲过大威铁蹄,死在了进城的路上。
没有家人来认领的尸体,郡守下令埋在城外,也算是让他们入土为安。
这些拉尸体的木车,很多都是大户人家报废的破车,这种卧车面积大,将车上的帐篷拆了,改成板车拉的尸体也多,四五个成年壮汉推着走正好。
搬运尸体沉闷又吓人,四个兵卫为了壮胆,干脆谈起现在城里最热门的话题。
兵卫里有个叫石柱的,昨夜正好跟着郡守去了城门,成了事件亲临目击者,其他三人纷纷问他当时的情况,是不是有传言说的那么离奇。
说起昨晚的事儿,死里逃生的石柱还有些发怵,面对同僚的催促,他做了好几次心理准备,才狠狠点头:“比他们说的还离奇,我怀疑,边一那小姑娘,根本不是人!”
仨人呼吸凝滞,在堆满尸体的木板车前,感觉浑身凉飕飕的。
许久,才听另一个兵卫说:“我也觉得她不是人,当年全城人都死了,怎么就她活下来了,当年她才多大?六岁啊!搞不好活下来的根本不是人,是鬼!”
石柱狠狠点头,很认同同僚的话,他以前就有猜测,但是有郡守罩着边一,他也不敢瞎说。
石柱:“我娘说这种人命煞孤星,跟她沾边的人,都短命。上一次边城被屠,就她一个人活着,听说暮少春将军都是因为她死的,这一次,边城又差点被屠城,里面也有她掺和,村外那一千多口被屠尽的村子,搞不好都跟她有关系。短短十年,边城出了多少人命案,你们说,咱们这地儿真就这么背吗?”
石柱意有所指地问,说完脸上浮现惧怕之色,搓了搓自己的胳膊。
其他三人也是表情古怪,想想十年来边城发生的诸多事情,思想不知不觉被带偏了。
裴员外那么好的一个大善人,女儿莫名其妙被害死,就是边一给入的殓。
英雄碑林被掘坟,边一当时也在。
这次大威军进犯,那群挥舞着百鬼帆的术士也是因为边一才出现的。
怎么哪儿哪儿都有她呢?
但凡跟她沾上边的事儿,全都跟人命有关,仔细想来,越发觉得石柱他娘说得对。
最最关键的,这丫头是个跟尸体打上交道的人。
命煞孤星,克人性命,与尸为舞!
四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就算当年活下来的是个人,背负一城人的命债,这人也邪门的很。”四人中年纪最长的兵卫点了根旱烟,叭叭抽了两口说。
烟草的味道薰走了一些尸臭味儿,几人跟老兵卫讨了口旱烟抽,抽完浑身有劲儿,吆喝着继续推起木车来。
破旧的报废车又发出散架一般的咣啷、咣啷声。
眼看着就要到城门口,还沾着血迹的城砖主干道正中间,突兀地挺着一辆废旧的木板车。
木板车上的木板还沾着血迹与人体皮肤组织,孤零零地停在路中间,周围没有一个人,结合血腥难去的环境气息,跟鬼片里的诡异场景似的。
“哪个王八羔子把推尸车停在路当间,碍不碍事儿!”
老兵卫猛吸一口烟,压下心中莫名升起的恐慌,破口大骂道。
其他害怕的人被他的吼声一阵,也壮胆了几分。
那就是个推尸车,兴许推车的人尿急躲去方便,有什么可害怕的。
人吓人,吓死人,哈哈哈。
四人僵硬的扯出笑,将车轮调整到路边,继续向城门口推着车,可眼睛总是不自觉地看向路当中的木板车。
很普通,还很破旧的板车,却格外让人在意。
与它插肩而过时,四个大老爷们憋在胸口的那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几人相视一笑,怪自己刚才紧张个屁,被个死物差点吓尿,真他娘的没出息。
“桀桀桀~~”
四人僵直在原地,耳骨因那森森的笑声鼓胀得疼,寒意爬上后背。
“桀桀桀!!!”
刚刚被他们越过去的木板车,无人推动下倒转着车轮,慢慢地、慢慢地倒回了四人的视野里。
四人僵硬地扭过脖子,面向木板车,恐怖之下瞪大的眼眶传来撕裂般的疼。
破旧的木板车浑身颤动,突然发出刺目的光,直直射进四个兵卫的眼中。
“啊!”
“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