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大蛾子从杏树上醒来,揉了揉胸口的毛毛,迷迷糊糊的拍打着翅膀落在院子里,小嘴巴张开,狠狠打了个喷嚏。
夜里有些凉,它身上挂满了露水。
曲泽坐在院子里的凉棚内,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额头上挂满冷汗,脸色苍白,眼圈黑漆漆的。
边一揉着肩膀出来的时候,见他这个样子,忍不住问秦茹:“他怎么了?”
秦茹看了眼背对着他们的少年郎,笑道:“可能晚上没睡好吧。”
昨晚经历那么离奇的事情,打破了从前的三观,估计是吓得彻夜难眠了。
边一点点头,让秦茹给做点酸甜可口的饮品,给少年郎压压惊。
曲泽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这届的六鬼,真是,太难对付了。
昨晚根本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直接拖他入梦,梦里机关丛丛,真假难辨,他差点就栽了,若不是一直心生警觉,知道是梦境,也知道是秦茹设的陷阱,他恐怕真的扛不住,真身都被被那小丫头套出来了。
曲泽重重呼出一口气,听到身后的动静,回头看去,发现边一已经醒了,脸上表情一变,仰着小脸就迎了上去。
“姐姐,你醒啦。”
边一看着还能冲她笑的少年郎,问道:“你不怕我了?”
曲泽不好意思的说:“昨天还有点怕,但今天不怕了,姐姐救了我,不管用什么方法,都是我的恩人。”
没想到这小子接受能力还挺强,若是旁人,今天不是指着鼻子喊她妖怪,就是躲得远远的,哪儿还敢凑到跟前来。
边一看了眼秦茹,秦茹点点头,昨晚已经给这小子设了禁咒,保证他不会把昨晚看到的事情说出去,更不会暴露他们的身份。
边一这才放心。
曲泽看边一和秦茹眉来眼去,立刻反应过来,举手起誓道:“我发誓,我绝对不会说出姐姐的秘密,有违此誓,妖吃我肉,鬼啃我魂,百世不得善终。”
边一和秦茹都惊呆了。
发这么毒的誓言?
小伙子看着乖乖巧巧,对自己真狠啊。
曲泽这一波操作,属实博得了边一和秦茹的好感。
秦茹最恶心男人,但是看着眼前的少年,却不觉得恶心,还真是奇怪。
李浮文是下午才醒来的,一脸懵逼的看着温暖的卧室,摸着身下的床,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直到看到边一和秦茹,才确定自己真的一闭眼、一睁眼逃出了地牢。
“谁把我们救出来的?”
边一说她是一早在家门外发现昏迷的他,李浮文没怎么出来的记忆,但是他记得自己是被人打晕的,屋子里只剩下他和曲泽以后,李浮文只能问同他一起被救出来的曲泽。
曲泽皱眉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我被打晕了,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边姐姐的家里了。我只记得,是一群好人救了我们。”
李浮文:“……”
李浮文拍拍曲泽的肩膀,看着对方迷茫的眼神,摇头叹气。
孩子太单纯,救人的不一定是好人,这事儿处处透着诡异,怎么能随便相信别人呢。
恩情是一定有的,但是好人,未必。
李浮文抱住自己躺在床上,还没有从一天的经历回过神来。
一种不详的预感,让他觉得自己被迫卷入了某种阴谋中。
跟皇家扯上关系的阴谋,没有一个是简单的事情。
李浮文突然从床上弹坐而起。
不行,他得立刻带着弟弟离京,昨日皇帝将他押金密牢,今日自己被救出来,狗皇帝发现了肯定会派人抓他。
他是身在名册的考生,京城落脚的地方都记录在册,想找到他太容易了。
李三还在客栈里呢。
李浮文等不下去了,蹦下床麻利的穿上鞋,开门就往大门口冲,刚要打开大门,就被一只手将门摁了回去。
李浮文看着突然出现的边一,哪儿有心情跟她说话,现在争分争秒跟狗皇帝抢时间,他昏迷了这么长时间,都不知道弟弟安不安全。
李浮文推开边一的手,推……呃,推不开?
“边一别闹,快让开,我要带三儿离开京城,我留在这里也会连累你。”
边一拽回李浮文,将刚打开一条缝的大门又摁了回去,说:“你不用找李三,我早就把他接过来了。”
边一往身后扬了扬下巴,李浮文回头看去,看到本应该在客栈的李三竟然爬到杏树上摘杏子。
他刚才着急出门,竟然没看到树上那么大一个人。
“哥?你干啥去?我刚摘的杏子,你不吃啦?我跟你说,这可杏树结的果子可甜了,我摘了好几个大的,你快过来尝尝。”
李三骑在树上,举着手里的大杏子高兴的从他哥大喊。
被骑脑袋的甜杏默默忍耐想把李三摔下去的冲动。
忍住忍住,老大说了,哄住这俩兄弟留在家里,能奖励它不少好吃的粪肥。
李浮文被边一拉回来,看着李三跟个猴一样从树上蹦下来,捧着一手大杏子颠颠跑向自己,把一个刚摘的杏子塞进李浮文张开要说话的嘴里。
李三:“哥,咬一口尝尝,甜不甜。”
李浮文:“……”
瞪着弟弟,李浮文咬下一口,有些意外地看向杏子,汁水饱满,酸甜可口,杏子的味道是从未尝到过的美味。
“你俩去井边洗洗再吃,别站在这里了,快去。”边一推着俩兄弟去井边玩去。
老皇帝对李浮文有莫名的敌意,边一救出他们的时候,就猜到老皇帝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当晚就将李三从客栈接过来了。
听说边一让他们兄弟二人去家里住,李三二话不说,收拾好行李退了房,就屁颠屁颠跟秦茹过来了。
第二天一早看到昏迷的大哥后,李三就意识到昨天殿试上大哥肯定出事了,他虽然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但是这时候听边一的肯定没毛病。
“哥,你别想了,赶紧吃杏子吧。”
李三将杏子塞到大哥手里,自己打了井水。
李浮文心里还是有些不安,说:“我不知道怎么得罪了皇上,咱们留在这里,会连累边一的。”
李三将水桶拽上来,听到李浮文的话,哎呀一声道:“大哥,你就别瞎想了,你忘记边一的本事了?要我说啊。”
李三左右看了看,靠近李浮文小声说:“边一的本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都怀疑她比那些御术司的人都厉害,一个皇帝,不足为惧。”
李浮文看着大放厥词的三弟,难以置信:“我看你是疯了。”
李浮文觉得自己还是要找边一谈谈,他藏在这里,搞不好真的会连累到她。
就算边一再厉害,对抗整个朝廷,还有御术司,基本不可能活下来。
李浮文拿着洗好的杏子去找边一的时候,结果没找到她,也没找到秦茹,最后在边一的房外看到了暮少春。
对于暮少春这只鬼,李浮文在京城与边一相遇的时候,他就发现了。
他们李家人能见鬼这件事情,一直是个秘密,在边城都没有人知道,这次来京城,看到边一身边跟着两只鬼,李浮文也受了些惊吓。
裴美人那张脸十分恐怖,李浮文在裴美人生前的时候,经常帮父母去裴家送猪肉,自然认得这位大小姐,若不是认得,就看现在裴美人这张脸,李浮文还真不敢认。
裴美人入殓是边一做的,边一的手艺,边城人人皆知,这张恐怖的脸八成就是边一缝合的结果,他在边一家里见到裴美人的鬼魂跟在身边的时候,真的有被吓到,还以为边一被裴美人缠上了,这是怨鬼索命来了吧。
好在边一厉害,不惧厉鬼。
后来又看到暮少春,两只鬼跟在边一身边,也不知道目的是啥,那段时间李浮文经常让李三往边一这边跑动,让他盯着点。
不过几天之后就发现,边一和裴美人和男鬼十分熟悉,两只鬼也不是来索命的样子,李浮文和李三才放下心来。
如今,第一次单独跟男鬼相遇的李浮文犹豫了片刻,还是上前跟对方打了声招呼。
暮少春昨晚被边一抱了一晚上,魂力被煞气冲击的有些涨,自从被边一聚灵复生后,他竟然能吸收边一身上的能量,这一晚上吃的太饱,有点撑得慌,暮少春就跑到外面晒晒太阳,消散一下充盈的鬼气。
察觉到李浮文鬼鬼祟祟的在角落里偷窥自己,暮少春不动声色的观察他的情况。
看他那个眼神,难道能看到自己?
暮少春走动了几个地方,发现对方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更加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李浮文还在琢磨怎么出去自然的跟人打招呼,再抬头时,那男鬼已经贴脸开大,近在咫尺的瞪着自己。
鬼的脸阴气森森,皮肤能感觉到阴冷的寒气,李浮文就算见惯了鬼,也从来没有跟鬼这么近距离过,吓得连连后退。
只见男鬼歪着头,眼白外翻,幽幽的说:“你看得见我。”
是肯定,不是疑问。
李浮文惊恐地咽了咽口水,敏锐的感觉到这鬼跟他从前看到的鬼完全不一样,就连边城乱起来的那时候遇见的鬼都不同。
这只男鬼在边一身边的时候,可没有这么恐怖啊。
“我……”李浮文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说:“我想问您……,边,边一去哪儿了,我找他有事。”
话说道最后利索了不少,李浮文说完以后再不敢随便开口。
暮少春幽幽看着他,看得李浮文面色开始变白,额头冒汗,才垂下眼眸,说道:“她出去了,你找她,就在前院等她。”
说完这句话,不等李浮文再问,暮少春当着李浮文的面,飘飘荡荡的飞起来,穿墙进了屋子,连个背影都没给李浮文。
李浮文有点腿软,被鬼盯着的感觉实在太吓人了。
他扶着墙,回了前院,此时才发现,手里的杏子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自己掐爆了。
香甜的汁水顺着手指流下来,弄脏了袖子。
李三好奇看着李浮文:“哥,你怎么了?”
李浮文哆嗦的将烂掉的杏子塞进嘴巴,让酸甜的汁水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对李三说:“以后,离边一身边那只男鬼远一点,祂……祂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温良。”
李三哦了一声,没太明白大哥的意思,边一身边的男鬼看着柔柔弱弱,不想个坏的。
如果是只恶鬼,边一肯定不会带在身边。
……
边一此时正跟秦茹在另一个院子里,这个院子小而隐蔽,原本里面住着一群鬼,因为房子闹鬼,还离坟场特别近,闹鬼闹得特别凶,周围的人全都害怕的搬走了,房子也卖不出去,直接荒废了。
裴美人将这些鬼全部打跑,边一就将明妃和二皇女安置在这里,每天和秦茹送来一日三餐,周围又让裴美人带着孤魂野鬼巡逻,如果发现老皇帝的人,就设鬼打墙人,让他们找不到这里来。
追了一段时间后,明妃已经适应了这样的生活,只不过二皇女还是有些微词。
虽然明妃跟她说清楚她们母女俩现在的危险处境,但是二皇女总觉得自己是皇嗣,就算父皇再不喜欢自己,也让她长到这么大,难道还会杀了她不成?
而且这里的环境,根本与皇宫比不了。
在皇宫再不受宠,吃住也是皇子皇女的待遇,有宫人伺候,比这里要好的多。
“母妃,这种日子,我们还要过到什么时候?我们不能出去吗?就算不会皇宫,我们换个更好的地方也不行?”
二皇女看着面前的饭菜,心中不顺的说。
也不顾及还在场的边一和秦茹,就这么把话说了出来。
明妃脸上闪过尴尬,拉着女儿的衣服让她不要这么没礼貌。
二皇女满脸不悦,看着边一,突然皱眉问道:“我见过你,你是魅哥哥身边那个丫鬟?难道,这是魅哥哥的安排??”
提到魅公子,二皇女阴霾的脸上突然明亮起来。
连声追问道:“魅哥哥在哪儿?我要见他!如果是他让我住在这里,那……我就勉为其难的住下了。”
秦茹眯起眼睛,她感觉到很不爽,想揍这丫一顿。
明妃脸色也变的很难看,她没想到女儿居然是个恋爱脑。
只有边一没看出来情况,一本正经的说:“你是说南云阁的魅公子?那只魅妖?不是他,他已经让我的人抓了,是我把你和你娘亲救出来的,想活着,就在这里住,想死,你现在出去,我不拦着你。”
二皇女蹭的拍桌而起,怒视边一:“你凭什么污蔑魅哥哥,你才是妖怪,你是大妖怪!魅哥哥那么好的人,容得你在这里污蔑他!”
边一点点头,说的挺对,她却是是个大妖怪。
明妃脸上青红交加,都不敢看边一,低着头打定主意,甭管边一要怎么教育女儿,她自己是不会伸手阻拦的。
这个女儿自幼跟在自己身边的时间就少,近十年又被老皇帝下了药,失了神志,更不可能亲自教养她,没想到居然被养成这样的性子。
该管管、该罚罚,她举双手赞成。
秦茹早就忍不住了,见这小丫头片子居然敢对边一张牙舞爪,直接上手掐着她脖子将人拖出屋外,很快,外面传来二皇女惊慌失措的尖叫声。
明妃歉意的看着边一:“对不起啊,边姑娘,我女儿被教坏了,嚣张跋扈,目无尊长,您想怎么教育就怎么教育,只要能留她一条命就行。”
外面二皇女的哭声越发大了,明妃担心的看了一眼,叹了口气,以后想要在宫外好好生活,女儿这个性格确实需要改一改。
她喜欢那个魅公子,明妃看得出来,但没想到女儿居然能这么恋爱无脑,面对救命恩人都能如此嚣张跋扈。
还魅哥哥。
他那只妖怪,都能当女儿太爷爷了,女儿还哥哥,哥哥的叫,也不知道哪里学到的坏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