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我真的是要认你作先生的。”崔东山认真道。
陈平安置若罔闻。
崔东山只好另辟蹊径,开始循循善诱,想找别的话题。
“先生,我晓得你老人家暂时还不放心,觉得我是那心怀叵测之辈。”
“但是没关系,你可以先考察我一段时间,之后再决定,到底要不要收下我做弟子。”
“我崔东山呢,如今修为确实是不高,但是胜在见多识广,肚子里还是有一些学问的。”
\"先生可知道,这剑胚在淬火的时候......\"
他刚开口,陈平安已经转身去拉风箱。
崔东山也不尴尬,就在一旁跟陈平安加油鼓劲。
直到被终于不耐烦的阮邛给扔出屋外......
陈平安望着铺子外边,还在地上扑腾的白衣少年,突然觉得往后的日子,怕是比打铁还要辛苦了。
...
午后。
铁匠铺后院,陈平安正在走桩。
少年赤着上身,草鞋踏在夯实的黄泥地上,每一步都震起细微的尘土。
崔东山蹲在煤堆旁,白袍下摆沾满煤灰也浑不在意。
他歪着头看陈平安走完三遍桩法,突然开口道:\"先生如今积蓄了不少家底啊。\"
陈平安继续走桩,一丝不苟。
汗水顺着少年精瘦的背脊滑下,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细碎金光。
崔东山不知从哪摸出把折扇,指点着陈平安绷紧的腰背线条。
\"先生这身板,比上个月厚实了三指有余,先前与那搬山老猿厮杀落下的病根,如今都好了个七七八八......\"
草鞋少年收势而立,抓起井边的粗布擦汗,终于看向崔东山。
\"你每日来聒噪,到底图什么?\"
崔东山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个油纸包。
\"刚出炉的肉包子,先生练完拳该补补。\"
见陈平安不接,他自顾自咬了一口,含混道:\"我啊,就图个乐子。”
“看先生一日强过一日,比听书还有趣。\"
崔东山忽然站起身,掸了掸白袍上的煤灰,笑道:\"先生,我明天就要走了。\"
陈平安依旧没有转身。
\"您那位姓方的朋友听说快到三枝山了,那地方可不太平,我去送送他们......\"
陈平安猛地转头。
他盯着崔东山,眼神锐得像刚磨好的柴刀。
\"你想做什么?\"
陈平安拳头攥得发白,指节发出细微的咔响声响。
\"先生这话说的,学生肚子里可没有半滴坏水,不信您可以去问药铺杨老头。\"崔东山摊手道。
陈平安上下打量了他许久,才缓缓道:“若是你心怀不轨,我就算是拼了命也不会放过你的。”
直到这一刻,崔东山才收起了嬉皮笑脸。
“先生请放心。”
...
龙泉县,晨雾笼罩的小镇东头。
一架黑漆马车静静停靠在老槐树下。
高大少年于禄正用麂皮擦拭车辕,虽然上面并不存在灰尘。
肤黑少女谢谢则是抱着包裹,靠在车边一言不发。
\"公子还没起?\"于禄压低声音问道,眼睛瞥向不远处那栋青砖宅院。
谢谢冷哼一声,“谁知道。”
话音未落,宅门吱呀一声打开。
崔瀺打着哈欠走出来,一袭象牙白袍在晨光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他身后跟着个瓷娃娃般精致的少年,正死死拽着他的衣袖。
瓷娃娃少年嗓音清越。
\"公子,你真要去大隋啊?\"
\"带上我好不好?\"
崔瀺头也不回地抽回袖子。
\"在家好好练字,那本《黄庭经》临够一百遍再说。\"
于禄和谢谢同时躬身行礼。作为卢氏王朝的遗民刑徒。
两人虽然被崔瀺收为随从,却始终摸不透这位大骊国师的脾气。
此刻听闻要去大隋,于禄古铜色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谢谢则下意识摸了摸脖颈上的刺青。
车夫是个面容平凡的中年汉子,正襟危坐在驾车位置,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崔瀺踩着脚凳上车时,转头道:\"去把王毅甫叫来驾车,你继续盯着骑龙巷和杏花巷。\"
车夫眼中精光一闪而逝,沉默地点头离去。
于禄的脊背微不可察地僵了僵,谢谢则直接别过脸去。
不到一盏茶时间,远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一个身高九尺的巨汉大步走来,腰间悬着的不是寻常佩剑,而是一柄寒光凛冽的斩马刀。
于禄目不斜视,谢谢却像炸毛的猫儿般绷紧了身子。
\"王将军。\"
崔瀺掀开车帘,笑得人畜无害。
\"这趟辛苦你了。\"
王毅甫抱拳行礼时,斩马刀鞘上的铜环叮当作响。
他目光扫过于禄和谢谢,嘴角扯出一个说不上是笑还是讥的弧度。
\"两位小友,别来无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