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
武成王急的不行。
谢宁洗着双手上的血道:“还算成功,但这间屋子三日内,除了一开始烧艾的那个人谁都不许进,烧艾草的那个人也要剃掉眉毛胡须,还有手上的汗毛,然后我说的这些事项一定要记着,差一点老仙师就容易醒不过来!”
临时拼凑的无菌手术室,只能将术后感染降低到五成。
这期间,但凡有行差踏错都容易让老道一命归西。
谢宁交代完术后注意事项之后,又对吴大夫道:“吴老,上午我在关帝庙让准备药丸,尽快做好,最好明早就拿来。”
他让吴大夫做的不是别的。
正是现代千金难求的安宫牛黄丸。
这种关键时刻的保命神药,因为犀牛角等稀有药材,在九十年代就早已经断货。
谢宁借着卢霆老儿病危,趁火打劫,他原本盘算着安宫牛黄丸做好之后,就给卢霆吃一颗,但现在为了救老道的命,那就勉强多让出去一颗吧。
“好好好!”
“有希望能治好就好!”
武成王激动得直搓手,他对谢宁道:“年轻人,你此番帮了本王大忙,等老仙师好转之后,你想要什么奖赏,本王都答应你!”
谢宁一愣。
他本想张口就要个五万两银子。
但廖吉昌在旁边胳膊肘直捅他腰子,像是生怕他出什么幺蛾子。
五万两的话头,被他硬生生给咽了下去。
“回王爷的话,奖赏……晚生暂时还没想好,但想好了再禀告给王爷!”
“那也可!”关山老道有救,武成王心口一颗大石头终于落地,此时连看谢宁都喜爱三分,他道:“我听斌儿讲,你是今年的小三元?今年的科举可不好考啊……”
武成王东拉西扯,像是显示有多亲民拉着谢宁尬聊老半天。
他大清早出门,上午救卢霆老二一遭,午饭没吃消停,又跑王府动一场四六没有的手术,这会早累了想回去搂媳妇、等银票,现在还要耐着性子陪武成王墨迹。
就在王府管事来报,说事几个世家的主人都到了,谢宁以为自己可以脱身的时候,廖吉昌走了过来,一把钳住他的手臂道:“左右你回去也没有事,跟着一起去听听……”
就这样谢宁一脸丧气地被迫跟着廖吉昌武成王到了王府议事厅。
一只脚刚还没踏进去,就跟卢轩走了个脸对脸。
卢轩一见他脸就拉得比驴还长。
“你来这干什么?”
谢宁脚步一顿,乐了,“我能来王府做什么,当然是给人看病了!”
“看病?”
那二十一万两的银票还在卢轩胸口揣着,他活了这五十多岁,生平第一次低头张口求人借钱,全都是拜这小子所赐。
左右他大哥的病已经控制住,神药交易已经达成,卢轩说起话来尤为不客气,“你来王府看什么病?王府的府医那个不是医术高超,容你来这里显摆!”
“那你就管不着了!
王府大夫医术高超,你怎么不找他们救卢霆老儿的病?
谢宁跟卢轩俩人,门口低声吵嘴,屋里的人听不见还以为他俩在哪儿堵门唠嗑呢。
“钱呢?”
“说好今晚之前给钱的,赶紧把银票给我!”
谁是债主谁腰粗,谢宁两手一摊就是要钱。
卢轩被他气的咬牙切齿,眼中怒火恨不能把他活炼了,他将一把银票掏出重重拍在谢宁胸口,怒道:“给你!小心有命挣没命花!”
“那就不劳你来操心了!”
二十一万两巨款,这就到手了!
得了钱,谢宁立刻咧出一口小白牙,乐呵呵地边往屋里走,边对卢轩道:“我刚才在王府救了一位大人物的命,用的也是世间独一份的法子,你猜武成王花了多少钱?”
门阀世间虽然传承百年,骨子里自认比什么王侯将相高贵多了。
但这天下说到底还是老赵家的天下。
一听武成王要救人的命也得花钱,他心里就舒坦多了。
卢轩道:“多少万两银子?武成王府何等威严,你难道也是狮子大开口?”
此时十几个世家的代表都已经就坐。
赵斌坐在后面一张桌,朝着谢宁笑着招手。
谢宁隔空送了他个白眼,然后对卢轩乐滋滋地道:“这你可猜错了,给武成王府的贵人看病,我、没、要、钱!”
“……你!”
听他这般说,卢轩差不点没活活气死。
他娘的,同样是要命的病症。
救他大哥就狮子大开口,要价二十多万两白银,到了武成王府他谢宁、他谢宁竟然分文不取!
这根本就是没把他西北第一门阀的分量放在眼里。
这简直就是在跟他卢家蓄意结仇!
此等死崽子,待来日,他卢轩非得活活扒了他皮!若不然,不足以泻他心头之愤。
“卢先生,请就坐!”
武成王见人齐了,便开嗓叫所有人坐下。
在场的人,除了廖吉昌和刘喜成,他都得罪过,一个个看他的眼神都恨得冒火星子,谢宁没办法只能勉为其难跑去跟搅屎棍赵斌坐一块。
谢宁刚坐下,赵斌就推了一碟子花生过来,“今个说的是互市通商,还有宿川城外三十里胡人兵马大举集结的事,你多听听,对明年开春乡试有好处。”
“嗯,多谢!”
从坐下开始,谢宁心里就在思忖着,西北军务、布防、何等大事,那轮得到这些门阀世家上桌谈论。
但议事没过多一会,谢宁就察觉出这里头门道大了。
两个时辰,他屁股都快做硬了,总结出来五条西北政务之所以离不开门阀世家,政务处处被世家掣肘的原因。
一、因杨家军战败,胡人借此像大宴朝要挟互市通商,并要求,每年不低于三十万匹的丝绸还有五十万匹的棉麻,盐铁,瓷器、医疗、书籍药材等交易。
二、如此大的交易量,虽然会富裕起来一批百姓和民间商人,但是!如此大的交易体量,民间行商根本不足以满足,且不论盐铁、书籍等都被朝廷把控,就单说纺织品一样,大宴朝每年的产量基本都在世家手中,民间出货量不足十分之一。
所以,开设互市通商,必然离不开世家的支持,但货源全都在门阀世家手里捏着,与之相对的赋税的问题又来了,这些百年世家哪个祖上都有功绩,最次的在朝中都是三品大员,如此一来,朝廷能得到的赋税少之又少,弄不好就是为了他人做嫁衣,白忙活。
四、更重要一点来了,西北三年大旱,无数百姓白骨露於野,西北作为大宴北部的第一门户,军粮赋税,这几年里大部分都靠着世家支撑,真正所谓拿人手短,吃人最短,官府求了门阀三年,自然也要在互市上让步。
五、胡人大军集结在宿川城外,失了杨家军,目前西北能震慑胡人的只有赤甲军,但现在才刚入夏,朝廷的第二波军饷迟迟没有到账,廖吉昌还得朝门阀世家先行赊账。
这一场谈话持续到天彻底黑了下来。
最后关于通商货源品类这个大蛋糕仍旧没有分摊明白。
门阀世家争得自然是自己的利益,能占最多份额最好,最好是能在某一样上彻底垄断。
廖吉昌和刘喜成则是,据理力争,要给赋税和百姓行商留个口子的同时,还得跟世家拉扯借钱,借军粮。
出王府的时候,谢宁屁股都坐硬了,喝了一下午茶水,肚子里的油水早都刮没了,这会饿得都能吃下去一头猪。
同样是操劳了一天,廖吉昌脸色深沉丝毫看不出疲惫,“谢宁,你也听了一下午,关于互市通商和宿川被围,我想听听你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