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角声响起。
胡人大军悍然发动进攻。
张都尉奔上城楼,对谢宁急促道:“谢大人,胡人打过来,您和这位……要不要马上下去?”
城下乌压压黑色潮水一般的胡人大军,犹如匍匐在大地上的猛兽,飞速地向前移动,人站在城楼上都能清晰地感觉到大地因为人类的剧烈奔跑而震颤。
赵小脚刚要答应
谢宁却摇头道:“张都尉,我虽为文官,但此战因我而起,劳烦你传令下去,皇上的天使就在此督战,敌不退,我们不退!我跟天使大监就在城门的最高处等着诸位凯旋!”
“谢宁!”
赵小脚方才内心的万丈豪情,随着牛角声一响,立刻被吓得无影无踪。
他虽然贪念功绩,但他不想死啊。
留在城楼下,还有逃跑的机会。
但在城楼上,刀剑不长眼,谁知胡人到底会不会攻上来,万一他小命彻底留在这咋整?他找谁说理去?
还没来得及大骂特骂,赵小脚便被谢宁跟吴俊源给弄到了观战的城楼上去了。
观战楼内,廖吉昌正肃穆地盯着前方战局,忽地回头一撇,见谢宁二人架着脸色惨白的大太监上来,惊得一时间连城楼下的喊杀声都听不见了。
战争已经打响。
谢宁他竟然……他竟然把皇帝跟前的大太监给绑了上来。
这个死小子,闯祸都闯出圈了!
廖吉昌顿时恨不能拿根皮鞭当场抽死他。
“谢宁!”
廖吉昌咬牙切齿。
被气得眼前一黑又一黑。
感觉自己就要十日无多。
谢宁表情前所未有的郑重,他走到廖吉昌跟前,当着楼内所有文武官员的面撩袍下跪,“恩师在上,此前学生并未向老师行过拜师礼,两国议谈乃是国家大事,虽为家国气节使然,但行径实属鲁莽,累得边疆将士辛苦搏命,城内百姓再度动荡!”
“谢宁为老师带来的麻烦,还请受学生一拜!”
“你这是做什么?”
谢宁此前并没真的从心里拿他当恩师对待,这点廖吉昌心里门清。
但大战在即,胜负未分。
若胜,则罢了。
若败,他廖吉昌必然会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谢宁却在此刻当中承认了自己的师承,廖吉昌说不动容是假的。
谢宁却并未起身,他抬眸看了一屋子的文武官员,包括震惊的赵小脚,然后目光灼然地对廖吉昌道:“今日我谢宁拜廖大人为授业恩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恩师授我以诗书,我为先生杀宿仇!”
牛角声盛大,却盖不住谢宁掷地有声,“天使!诸位大人,请你们昨个见证,此一战!我要西北军彻底打出自己的威名!”
“我要让胡人自此畏惧大宴西北边军!”
“我要让他们百年之内,再不敢举兵来犯!”
战斗顷刻打响。
无数胡人士兵饿狼一般冲向宿川城楼。
城楼下敌方箭矢万箭齐发,黑雨一般遮天蔽日,城楼上的将士怒吼大喊,放箭、上盾牌之声不绝于耳。
巨木撞击城门的巨响动荡人心。
轰隆,轰隆,一下下,撞击得人几乎站不稳。
城楼之上,吴世英与张都尉一同指挥,吴世英抽出长刀大喊,“所有兄弟们盯紧了,决不能让任何一个杂种爬上来!”
张都尉指挥着士兵往上抬桐油、巨木,钢索,“快点!快点!再快点!谢大人吩咐的那些东西赶紧拿上来!”
历来攻城,步兵先行,骑兵在后。
起先胡人步兵冲锋在前,一切都如预想的一样,一个个胡人勇士,不怕死似得肩膀套着绳梯,口中叼着兵器手脚并用,匕首插进城砖缝隙,踩着同伴的肩膀往城楼上爬。
可攻城不到一时三刻,后方的胡人将领察觉到不对了。
宿川城楼上的将士也太镇静了些。
非但没有大规模放箭不说,就连以往攻城时必然扔下的巨石、巨木此时都没有出现。
胡人大军蝗虫似得一个叠着一个悍不畏死地往城楼上爬。
就在第一个胡人士兵,爬上城楼,登时被一刀砍杀,但其余胡人疯了一样攀爬上去的时候,胡人将领心上好似松了一块,“这才对么,软蛋一般的中原人,根本就不堪一击!”
同样在铁骑当中等待冲进城里的戈泰,一直眉头紧锁地盯着城楼方向。
此战,他的心境与以往完全不一样。
可以说,自从南屯村他的一个小队人马全被炸死的那天,他就开始反对这场战争,但他那天如实上报给草原王的时候,却遭到无数的嗤笑。
草原王的几个王子,还有几个大将都认为他是没打过中原人,跑来强行狡辩。
但此时,攻城一切顺利,戈泰并没看见那天,巨大杀伤力的奇怪东西。
但下一秒,戈泰的瞳仁倏然放大。
只见,城楼的胡人士兵,被大片大片地扫了下来,而天降扫把一样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十几年前攻城时出现的巨木,戈泰眉头一紧,这回的巨木……怎么变得不一样了!!
赵小脚撅着个腚,紧张地往城楼下看,看见带着无数生锈钢钉扫跳蚤一样,一下就呼掉无数胡人,刺激得大叫,“弄死他们!把他们全都弄死!胆敢入侵我大宴疆土,必叫他们有来无回!”
观战楼内的其他官员,也同样被感染。
虽然攻城的时候,砸巨木、石头,扔桐油防火是常规操作。
但这回的好像不太一样。
那巨大几人腰粗的木头上,不知受了何人指使,上面钉满了生锈的带刺的钢钉,只要被扫到一下,重则断胳膊断腿,轻一点都要挂掉一层皮。
这正是谢宁连夜吩咐的,破伤风三件套。
不光巨木加钢钉这一样。
很快,一股能把人熏死的臭气蔓延上来。
一锅一锅煮沸的粪汤被抬了上来,昨晚还担心自己再也摸不到娘们的老兵,对准城墙下最密集的地方,兴奋大叫:“浇你们这群狗娘样的!全都给老子去死!”
几乎差不多掏空了宿川城内,大小所有茅房的煮沸粪汤倾倒下去那一刻。
城楼下惨叫声,不绝于耳。
一声声的叫声,混上臭味,简直叫人心头兴奋。
但紧接着,一个个麻绳扎紧了的破棉被被抬了上来,城楼下的胡人士兵,仅仅这么一会便倒下去三成,剩下的胡人兵,要在城下的还好说,最倒霉的就属挂在中间不上不下,他们眼睁睁地瞅着死神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