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至。
雪来的快,去的也快,就像应付差事,不到二月,地上积雪就被春阳融化的不剩所几。
灵田之上,沈丘挑了个好日子,请来工匠修缮府邸屋舍,自己则踱着步子在院中晃荡。
看其像是监工,但看他眼眸游离,眉头微皱,脚下步伐时停时慢的样子,可想而知,他此刻心中所想,脑中所虑,恐有它事。
“羽泉此举恐怕不简单…”
早在前几日,左田之上射出一道白光,经马财打听,才知道是裴松离开,但原因却无人知晓。
“这老狐狸,难不成是怕裴松也被毁掉灵根?”
沈丘心中轻笑,目光扫向左田方向,冷哼一声。
按理说羽泉作为巡查灵田的长老,早应该离去,但足足数月都不见离去,其心思除了争夺融源真果外,他想不出别的结果。
而羽泉想必也是来探路,估计那背后之人怕是他们那神秘的掌门。
沈丘心中想当然,下意识握住了指骨另一枚崭新的戒指,那里面面,放满了游鼠傀儡!
“融源真果,真让人期待…”
相比于沈丘的悠闲,左田某个洞府深处,松鹤近乎抓狂!
本以为羽泉隔几日就走,可一连几月也不见离开,那这让自己如何追查消息?
加之自己断臂的模样,就算出去那羽泉定然追问,那宝贝的消息就要透露,更别说他还对外宣称闭死关,于情于理他也不能出来!
“可恶!可恶!宝物难得,岂能呆坐!这羽泉当真跟我过不去,实在不行的话…”
松鹤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冒出森然杀机,好似能穿破层层石壁,将那羽泉搅碎。
可很快,他脑袋就耷拉下来,仅剩的右手捏着双眉,无奈叹息。
“不行不行,那老东西戒指内金丹傀儡无数,贸然出击恐怕难以成事…”
“真人爷爷,切莫急躁,那等宝贝出世必然引来天地异象,到时候自然无法逃脱您的法眼…”
松鹤身旁,满身淤青的侏儒陪着笑,熟练的跪在一侧,捏着松鹤双脚。
“哼,这还用你说!”
冷哼中,侏儒手上一颤,不敢在言,一月之前,松鹤在洞府焦躁不安,脑中杂念全是融源真果,再加之羽泉久久不走,这让他焦虑更甚。
这才把自己放出来,一来解闷,二来也乐意听些好听的话,但和松鹤越待越久,那种喜怒无常的性格让他近乎崩溃,也算体验了一把伴君如伴虎感受。
唉,何时才是个头啊…
昏暗的石窟内,松鹤侏儒二人不约而同的抬头望着头顶石壁,心中的暗叹近乎同步…
日月轮转,日子就这样忙忙碌碌过去一年。
右田府邸内,几座屋舍在烧毁的空地上拔地而起,屋内沈丘锃亮的光头也冒出浓密的黑发,看起来俊秀不少。
上次战斗中烧成焦炭模样的二虫也近些日子在灵气催动下缓缓苏醒,唯一不同的是,原本断裂的翅膀再长出来竟然和那尸骨的双翼极为相似。
甚至这二虫也滋滋哇哇对沈丘的灵气不再依赖,反倒和蚁后争夺起白骨,一个仗着战力高,一个仗着数量多,打的是不可开交,当然,有沈丘的呵斥,到没出现什么伤亡…
唯一让沈丘还在担心的,自然就是小黑和羽泉,一个身居不出,一个一动不动,也未见有什么异常。
这倒也好,让沈丘神经没那么紧绷,平日里看看阿七和玉霆岳,要么找月影买买傀儡,看云梦寻舞剑,吃长宁送来的佳肴…
就这样,白昼交替三百余日,一年匆匆而过。
白骨尸身被二虫一蚁啃食干净,而蚁后的子嗣越来越多,沈丘还试探和其他紫蚁视觉共享时, 看到的景色让他无奈放弃,因为无论所视何物,都是一个大大的方块…
除此之外,一切就如往年,稀疏平常。
斗转星移,当大地在盖上一片雪白,沈丘听到了一个好消息。
凌云城内,所有散修近乎全被收服,其中不乏一些灵根优异的天才。
一番打听,才知道这几人要么是别处州逃来的宗门弟子,要么是杀人越货,被追捕的逃犯,总之五花八门无所不有,唯一共同点就是,所犯之事都因修炼资源而起…
所以,在听到引路人的条件后,无一不恨自己没早点来…
至于阳武卫那边,在后山埋藏的金银被掏空后,早就被江勇王升拿下,如今差的,也只有灵田内,左田那股死忠松鹤的白袍弟子…
雪融秋收,次年的灵田很是繁忙,无数杂役奔走相告,收获着漫山遍野的灵草,但更多的是因为秋收后,还会赏赐一批不菲的财物…
而沈丘早对灵田的灵草提不起半点兴趣,倒不是他心气高,而是双手全是新买的戒指里,灵晶塞的太满。
这几年他废寝忘食,炼制灵晶几乎是个天文数字,只要是他想要的灵草,万宝殿没有他拿不下来的,自然而然,这灵田上的就入不得他眼…
日落黄昏,杂役们兴冲冲的奔向凌云城,按往年样子免不了大肆消费,可不过一会众人就垂头丧气回来。
一问才知道,这几日凌云城又迁来大批流民,早就将城内挤的水泄不通,就连那些城东城西达官贵人的地方,也塞满了人…
要知道凌云城虽说不小,但几年来,城内人数早就饱和,这次还迁来这么多人,让沈丘有种不好的预感…
而自打城内人数一多,就显得有些混乱,处处随处可见偷摸打劫,就连巡街的士卒也无故消失好几波…
可迁移还在继续,人群好似献祭的牲畜,在长鞭的吆喝下,赶往凌云城这个祭台…
自此,这样的混乱持续了一年时间,才堪堪停止。
或者说,是被天际边,那看不见头尾的骑兵打断!
“皇上——”
“驾到——”
浪潮般的骑兵身后,传来一声让人头皮发麻,歇斯竭力的呐喊。
也就是在同一时间,一个十余丈大小的金色大轿,在千名阳武卫的簇拥下,从地平线缓缓露出,令人惊讶的是,抬着轿子的,竟然是两条贴着地皮滑行的五爪巨龙!
这让一幕让沈丘心头震撼,因为那巨龙体长百丈,怒目圆睁,造型狰狞,全身鳞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在铁骑奔腾扬起的尘土里若隐若现,宛如真龙在傲游云雾中,让人心中有股膜拜的冲动。
“嘶——这是大宁皇帝?”
“他来这干什么?”
“看那巨龙,真让人害怕!”
沈丘周围,杂役们议论纷纷,面色各异。
“哼,装神弄鬼,还不是依靠人力。”
赵霄不知何时站在沈丘身后,言语不屑,扫了几眼就没有兴趣。
听了这话,沈丘才细看两条金色巨龙,等尘土四散一些,沈丘这才发现,那巨龙哪里是贴着地皮滑行,分明是无数个衣衫褴褛的汉子,鼓着气,顶着劲,一步一步扛着巨龙行走…
“皇上有令——”
“落——!”
尖锐的嗓子穿过空气,清晰的落在沈丘耳中,而远处地平线上的巨龙也微微一顿,等金龙落地,汉子当即就有近千人胸腹一松,暴毙当场,存活的无不暴汗淋漓,瘫软在地,举头望着那龙躯上的金轿…
“帝令——”
“止——”
嗓音依旧刺耳,可落在那群铁骑和阳武卫耳中如籁天音。
纷纷叩首领命,原地扎营,而那金轿之上,厚重的轿帘被外面左右侍从掀开。
沈丘见此,打起精神来,只看见一个裹着黑色龙袍,身形消瘦,看不清面容的人影缓缓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