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寒风卷着细雨,刮得人脸生疼。
宋隋珠裹紧了身上的斗篷,站在临时搭建的灾棚外,望着眼前这一片狼藉的景象,心中五味杂陈。
那显然的‘宋’字幌子在风雨中飘摇。
“姑娘,粥已经熬好了。”阿桃轻声在她耳边提醒。
宋隋珠回过神来,循声望去,只见十几个大锅同时沸腾,腾起的白雾在空中凝结成一片朦胧的水汽。她走近其中一个锅前,掀开盖子,热气扑面而来,混合着米粥的香气。
“加点盐吧。”她提醒道,迟疑了一下,看着地上的焦土,还是说道:“让他们在每个锅里放半勺焦土。”
阿桃疑惑不解,“姑娘,这是为何?”
“修缮功夫不是一两天的,就算是这两千石粮食,可这数万人能管几日?”宋隋珠望着不远处闻着香走过来的人群,“何况稀粥并不管饱,很容易饿,掺点焦土能让他们不会那么容易饿。”
这些都是老乞丐教她的,从前没饭吃时,那么多乞儿怎么办呢?老乞丐便想了这个办法。
“是,姑娘。”阿桃反应过来。
宋隋珠也开始帮忙施粥,队伍中有一个可怜的小孩儿捧着一个破碗忽而被人挤倒了,宋隋珠忙上前,冷色神色看着那些推挤的人,再次强调了秩序。
宋隋珠看着那倒在地上的小孩,手中还死死握着那被摔碎的碗,一时有些心疼……
她招了招手,阿桃瞬间明白,端了碗粥来,宋隋珠蹲下身,将热气袅袅的木碗递到小孩面前。
“喝吧,小心烫。”
那小孩艰难地抬起手,手上还有一片灼伤,他接过碗,眼睛里闪着泪光:“谢谢姐姐……”
宋隋珠叹了一口气,这场灾祸的背后到底是国与国的纷争还是说只是为了权势,竟让这么多人无家可归!
“姐姐,你真是个好人,谢谢您!”小男孩说道。
好人?
她如今也不知道自己还是不是好人了,当玩弄起心计开始,她已没了归路。
恍惚间,似想起了三年前,流落街头的一幕幕仍在心中,但至少那时的自己是一片赤诚!
而今……她曾所奢望的温暖已成了过去。
给她温暖的人,被她识破假象后,如今被她送入了大牢……
孰是孰非已然说不清了!
“姑娘,要不要歇会儿?”阿桃看自家姑娘操劳了一早上,关切地道。
“无碍。”她摆摆手,“这才只是开始……”
接下来,她要面对更多的挑战。
她正想着,有一匹飞马快速而来,马匹上的那人对着她道:“太子殿下令,让您暂行户部布政使之职,筹集赈灾物资,宋小姐,这是布政使的令牌。”
宋隋珠垂眸望着手中的令牌,看着那牌上\"布政使\"三个鎏金小篆,忍不住死死拽紧——这用血肉换来的权柄,需得化作万千灾民的生机。
细雨霏霏,她望着远方,一片朦胧。
京中的权贵,她大都并无什么交集,所以也谈不上交情。
但这第一家,可得选一个好去处。
循着记忆想了想,印象中有一人。
高贵典雅、清丽出尘,能为挚友出头的上黎郡主。
看来献王府,倒是个不错的去处。
满京权贵,要只论身份这献王,可是皇帝的胞弟。
雨水淅沥,宋隋珠攥紧手中油纸伞的竹骨,青白指节抵在伞柄雕着的梅花纹路上。
献王府的朱漆大门在雨幕中泛着冷光,两只石狮眼眶里凝结的水珠顺着狰狞面目滚落,恍若垂泪。
“劳烦通传,宋隋珠求见郡主。”
门房耷拉的眼皮掀起半寸,扫过她半湿的素色襦裙,鼻间溢出轻嗤:“贵人岂是随便见的?”
宋隋珠使了银两,又道:“我乃华阴侯之女,前不久与郡主在忠勇伯府有过一面之缘,劳烦再通传一下。”
那门房颠着手中的银两,皱了皱眉,“等着。”
不一会儿,见她时客气了几分,“宋小姐,我家郡主有请。”
宋隋珠颔首,在他带领下前往上黎郡主的院子。
来到上黎的闺房后,只听竹帘后传来环佩叮当,暗香浮动间,上黎郡主绛红裙裾拂过地面,鬓间九尾凤钗衔着的东珠正垂在她眉心。
“见过郡主。”宋隋珠福身行礼。
上黎挑了挑眉,显然有些意外,“宋小姐到此所为何事?总不该是来叙旧的?我与你可并无交情。”
“上次一别,俨然一月有余,听说惠心姐姐已随着赵县令去了魏县,不知一切可好?”宋隋珠低声询问。
提及于惠心,上黎神色这才缓和了些许,“前日里来了信,说是还未行至,那魏县穷乡僻壤,远在千里之外,没个两三月怕是也到不了。”
语毕,上黎忽而瞅着宋隋珠,目光审视,“你今日来,总不是来问我惠心的事吧?”
沉吟一瞬,似是想起什么,“莫不是你是为你兄长而来?”
宋隋珠摇摇头,“阿兄之事既是误会,迟早会有真相大白的一天,我并非为此。”
“你倒是对你兄长放心,你怎么就知道人不是他杀的?”上黎冷着声问道,她忽而坐了下来,下人忙上前奉茶,“说也奇怪,你们兄妹总是与这人命官司牵扯到一起,真不知宋家是否流年不利?”
宋隋珠垂着眉眼,面上平静无波,“郡主,我此来是为京都受难百姓。”
“百姓?”上黎微微蹙眉,握着茶盏的手一滞,“赈灾之事,自有朝中官员安排,你来找我做什么?”
“准确地说,我是想请郡主为我引荐献王爷。”宋隋珠继续道。
“何意?”上黎这才抬眸,定定地盯着她。
宋隋珠取出令牌,“太子殿下任命我为布政使,为这次受难灾民筹集物资,此来,是想向献王求助!”
“你做了女官?”上黎显然有些意外,看着她时眸中多了一丝复杂。
“殿下圣恩,隋珠也愿为灾民尽一己之力。”宋隋珠只回答道。
上黎轻哼一声。
“宋姑娘倒是会筹谋。”上黎执起案上青玉茶盏,氤氲水汽模糊了眉眼,“赈灾是户部的差使,倒要我们王府出钱?”
雨声渐大,一时模糊了一切声音,室内,寂静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