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打破了这沉默。
“光天化日,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简直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呐!”
几个平日里就对陆砚修颇有微词的朝臣,更是借题发挥,摇头晃脑地数落起来。
还有数落起宋隋珠的,连带着踩一脚宋家。
“这宋家女……唉,真不知宋侯爷是怎么教的!”
“宋侯爷家的家风,我们也算是领教了!”
一声声尖酸刻薄的议论,像一把把无形的刀子。
本就握紧拳头的沈廉,见此情形,浓眉紧锁,原本他看到宋隋珠遇难正准备出手,没想到有人比自己还快!
陆砚修……他和宋隋珠是怎么回事?
他蹙着眉头,眸色幽深,冷冷地扫向了那些张口不善的人,本想驳斥,但身旁的林羡已然先开了口。
“礼法固然重要,但人命关天,岂能因小失大?”林羡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况且,陆大人与宋女官之间,光明磊落,并无逾矩之举,诸位大人何必如此苛责?”
话音刚落,林羡便暗自懊恼。
他从来都是看热闹的性子,今日怎会为了宋隋珠出头?
莫非……他对她当真有了异样的情愫?
沈廉敏锐地捕捉到了林羡那一闪而逝的悔意,心中五味杂陈。
他与林羡同朝为官,亦是多年的好友,彼此之间,向来坦诚相待。
可如今,他竟从林羡的眼中,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情意?
而这情意,竟是对着宋隋珠?
沈廉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一块巨石压住,沉闷得透不过气。
宋隋珠啊,你可真不敢让我小瞧了!
宋博远容色沉沉,一直没有发作,只当作没有听见那些声音,而一旁的宋二爷倒是躁动了起来,想要发言,却被宋博远的一个眼神提醒了。
宋博远恭敬地看了上方一眼,道:“小女唐突了,扰了今上和使者的雅兴了!”
“马场上的事本就说不准,宋卿不必多虑,继续看赛事吧!”今上似若无意般。
唯有太子的眼神直盯着陆砚修离去的背影,眸间似不经意多了一丝忧虑,只一瞬,又是带着浅浅的笑意看着台下。
四皇子自然没有错过这场精彩的戏份,把众人的表情收在眼里。
他处的喧嚣似乎与陆砚修无关。
他抱着宋隋珠,一路疾行,将那些纷纷扰扰抛诸脑后。
他寻了一处僻静的营帐,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软榻上。
“脚还疼吗?”他半跪在她身前,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宋隋珠有些怔愣,他竟这般蹲在自己面前。
似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宋隋珠微微垂下眼帘,轻声道:“好多了。”
陆砚修蹙眉,仍是不放心,伸手便要褪去她的鞋袜,一探究竟。
宋隋珠惊呼一声,连忙缩回脚,却被他牢牢握住。
“别动!”他低喝一声,语气中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宋隋珠拗不过他,只得任由他解开袜带,脱下绣鞋。
一双纤细白皙的玉足,就这样暴露在陆砚修的视线中。
没有预想中的红肿不堪,只有几道浅浅的红痕,像是被细细的藤蔓轻轻缠绕过。
陆砚修的指腹轻轻摩挲过那几道红痕,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他抬眸,对上宋隋珠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心中了然。
“你骗我?”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宋隋珠心虚地别过头,不敢看他。
她知道自己理亏,可她也是迫不得已。
眼下,众人都想推她入火山,她自然也想借此机会撤下来,若是以养伤为借口,很多事便可私下进行了。
“你知道的,我也只是想避其锋芒。”她小声解释。
陆砚修见她这副模样,心中的怒气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莫名的心疼。
他轻叹一声,将她的脚轻轻放回软榻上。
“宋侯一开始的用意就是让我出现在使者的视线内,吸引他们的注意,现下不是还有一个宋希珠吗?既然容貌相似,我想乌什使者根本不会在意是我还是她?”宋隋珠继续解释。
“所以这风头就让给她吧,正好我借着养伤,也可避一避。”
“躲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陆砚修提醒。
“自然,所以我会再给宋希珠更多的机会,她想拿回属于她的一切,她想做那颗明珠,我便成全她。”
“看来你已经想好了?”陆砚修问道。
宋隋珠点头,忽而抬眸看着他,“大人这几天总是对我避而不见,我还以为大人不会管我了?”眸中带着一丝哂笑。
闻言,陆砚修的心,像是被一根羽毛轻轻拂过,痒痒的,酥酥的。
他强压下心头的悸动,眸光沉静地说道:“你是忘了你对我做过什么?”
宋隋珠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大人在说什么?”
陆砚修俯身靠近她,目光锁定着她,似不给她空隙,“你倒是不承认了?”
宋隋珠轻笑:“大人希望我承认什么?”
“你……”陆砚修欲言又止,心中百感交集。
“不如大人说说……大人刚刚这样做,”宋隋珠挑眉看向他,“怕是你我以后都没好名声了?”
陆砚修被她一激,反而嗤笑了一声:“好名声?你觉得我们两个有吗?”
“是啊,既然都没有,自然也就无所谓了。”宋隋珠叹了一口气。
陆砚修看着她,有些话竟出了口,“你若是在意刚刚的举动……我可以……”仿佛意识到什么,后面几个字似卡在嗓子眼没有说出来。
“可以怎样?”宋隋珠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难道大人是想对我负责不成?”
陆砚修被她问得哑口无言,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一个女子逼到如此境地。
他心中明明是欢喜的,可面上却偏偏要装出一副恼怒的样子。
“宋隋珠!”他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别得寸进尺!”
宋隋珠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觉得,此刻的陆砚修,像极了一只被惹恼的小狼狗,明明气得要命,却又拿她无可奈何。
也没个好脸色,他自己竟急冲冲离开了。
只不过却安排了风野在营帐外守着,不让别人打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