阡州府 衙门旁
王一川递给小贩几枚铜板,拿到了两个油纸包和一串糖葫芦。
“吃不吃?”他把手上东西递给倾光,依旧得到了拒绝的答复。
但倾光还是接过了那个包裹,他觉得里面的瓜子蜜饯什么的食之无味,但是他喜欢剥瓜子,剥下的瓜子壳被他顺手丢进小呱嘴里。
周围人声鼎沸,行人接踵而至,他们师徒俩初到此地,却也只能在路边傻站着。
“岑之榆到底在磨蹭什么,不就是去买个发簪吗?要选这么久?”王一川被太阳晒得有些心烦,他不想听那个饰品铺子的老板胡吹,只好先出来等岑之榆,结果这一等却将近一柱香。
倾光在王一川周围凝结小冰花,企图帮他降温。
又过了一会,岑之榆终于出现了。
“哈哈,走吧,我们先去许清渊他家。”岑之榆讪笑道,他是金丹期修士,自然是不惧寒暑的,但是看到王一川黑着的脸,后背还是一阵发凉。
“不好意思啊川哥,那老板太能聊,没忍住。”岑之榆赶紧解释。
“带路吧。”王一川忍了忍,还是选择原谅,毕竟妹妹要成亲了,可以理解。
在浅云镇时,得知王一川并无目的,岑之榆就开始软磨硬泡,想让王一川跟他们一块到阡州州府去,那里有许氏最大的分支之一,也是许清渊出生的地方,他和岑之茗即将在那里举办合籍大典。
作为哥哥,岑之榆自然是要去的,但是如果能带上一个让他倍儿有面子的人一块去,何乐而不为呢?
岑之榆甚至让许清渊和岑之茗一块来请王一川,被磨烦了的王一川最终还是答应了他们。
随后王一川喜提大太阳底下站一柱香。
这里太挤,并且气息复杂,王一川这下是真要人给他领路了。
州府内禁止御剑,岑之榆也不着急,跟倾光一人一只袖子领着王一川,一行人就这么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行。
王一川把最后一颗糖葫芦塞嘴里,上面的糖衣被太阳晒得有些融化,腻人的甜味粘在上牙膛上散不掉,里面的山楂又太酸,要不是这玩意他已经咬过了,王一川就塞给倾光了。
剩下一个木签子他也不知道该丢哪里,只好叼嘴里,下意识用牙齿磨着。
“你妹妹的合籍大典什么时候开始?”王一川问道,因为叼着签子,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岑之榆反应了一下,随后说道:“五天后,据说那天诸事皆宜,也不知道许氏那个玩龟壳的算得准不准。”
“我爷爷和几位族叔后天到,唉……”岑之榆说起自己的家人,原本还算高涨的情绪马上落到了谷底。
“岑哥,你家里人很难相与吗?”倾光看着岑之榆有些发愁的脸色,好奇道。
“嗯,他们人都很好……”岑之榆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但是呢,你也知道,我们家的人全部都要学习盗术,如果实在没天赋就会转学别的,像阿茗就是学不来改练鞭。”
“所以你的叔伯跟你一样吗?”王一川想起之前的岑元子,在他们还不熟的时候,这个二踢脚就偷了自己三个剑穗,七瓶愈灵丹,据说百里刚跟他认识的时候,君子剑都被偷过五六回。
可当他们相熟之后,岑元子就不会再偷他们身上的东西。
岑之榆捂脸,说话的声音都闷了不少:“是的,但窃取东西不是我们的本意,小时候练狠了,导致留下了这种毛病,等回过神之后,手上就多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我爷还好,就是担心大伯和三叔他们第一次见到许氏的人之后会下意识顺走别人身上的物件,这样阿茗的脸就丢大了。”
倾光挠挠头,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可我们之前刚遇见的时候,你不也没顺东西走吗?”
岑之榆露出半张脸瞟了一下王一川,随后又看向倾光:“我还没有胆大包天到这种地步。”
在岑之榆意识到下意识偷别人的东西并不是什么好行为之后,自己就在有意控制,也幸好他在盗术上极有天赋,到现在他已经可以控制自己的行为了,但是他的叔伯则是练到十五岁之后就改学其他了,这种无意识的行为反而不好控制。
他们之前在海云城还好,随便顺,城里人也知道他们家是什么德行,到时候去岑府拿钱就行,但是阡州不比海边,这里世家多,规矩烦,要不是岑之茗是真喜欢,他们才不会到这里来。
说着话,他们就走到了许氏开的一家铺子,跟掌柜的出示令牌之后,掌柜就把他们领到一处传送阵前。
“三位贵客,请入阵中,本次传送花费的灵石由许家承担。”掌柜作揖,随后投入五块上品灵石,传送阵发出圈圈白光,王一川三人的身形很快消失在阵中。
倾光只觉得眼前一闪,出现在视野范围内的就是一片水榭楼台。
而他们正身处于一座亭子内,前面是交错立于水上的小桥和石台路。
水里种满了荷花,风吹过花海,带来阵阵清香。
“许家建在水上吗?”王一川听到了水流声,空气中的水汽比其他地方都重的多。
“是的,他们家所有的建筑建在一片叫做月涟湖的湖面上,因为他们家主修水系功法,大部分人都是水灵根,这湖底下有天然的灵石矿,灵力把这片湖浸透了,水灵根在这里修行事半功倍。”岑之榆对这里还是有些了解的,也不是第一次来了,熟门熟路地领着他们往人多的地方去。
王一川听完之后,拍了拍倾光的肩膀:“感受一下,是不是比在其他地方修炼舒服些。”
如果这里对倾光修习有助益,那此行也不白来。
倾光尝试吸收灵力运转周天,发现确实是比平常顺畅些。
“冰灵根是变异水灵根,但本质上这两种灵根属于同源,对你没坏处。”王一川知道他要问什么,于是提前回答了。
“可这样不太好吧?”倾光有些惴惴不安,但是看王一川和岑之榆都是满脸坦然,感觉自己的道德感是不是太强了点。
“许清渊欠川哥的可不止这点灵力,你好好修炼,他们不会说什么的。”岑之榆让他放宽心,许氏还不至于这么小心眼。
得到肯定之后,倾光这才安心吸收灵力。
过了两座桥之后,正好碰见在门口盯着家仆布置的许清渊。
“川哥,你们来了!”许清渊看见王一川他们,自然是高兴的,快步走到他们面前,“来,我带你们逛逛!”
他喊来其他弟子替他看着,随后引着王一川一行人往内部走去。
“这里的许家领地建在湖上,连接各个建筑的都是许氏特制的石路和平桥,这里机关很多,不同的桥通向不同的地方。”许清渊停在一条死路面前,再往前就是一片小广场,但是前后都没有通往广场的桥。
在前面的桥阑干上一拍,一个顶端刻着石狮子的石柱从水面升腾而上。
许清渊把石狮子的头往左一拧,机括声和水流声混杂在一起,一座桥缓缓从水中升起,由于材质特殊,这座桥上并没有任何水渍。
“请。”许清渊抬手招呼他们往里走。
岑之榆撇了撇嘴,不知道嘀咕了什么。
倾光没见过这种,十分激动,两眼放光地看着那座桥从水里升起,路过石狮子的时候还伸手轻轻摸了摸狮子的脑壳。
全程只听了个声的王一川由于没什么体验感,现在只想找个椅子坐下懒一会儿。
今天的许家已经开始热闹了,到处是布置合籍大典的弟子,一路上许清渊已经跟不下五队人打了招呼,也把王一川介绍给他们。
已经有些犯困的王一川摆出礼貌性微笑,还好他早瞎了,别人也看不出他困得有些抬不起眼皮。
许清渊的父母还在皇城,所以他们也不用去拜见长辈,在七拐八拐绕了十几个弯之后,许清渊把他们领到客房门口。
“中间是会客厅,周围有五个房间,你们随意。”说完话,大忙人许清渊就匆匆赶往别的地方。
“不去找你妹妹吗?”王一川跨过门槛,听见岑之榆也跟了进来,不由得问道。
“她这会在女修那边,我们不方便过去,天色也不早了,修整一下,明天去找她。”岑之榆伸了个懒腰,他并没有觉得很累,但是他也不是个勤快的人,能休息自然是要先休息的。
两个懒惰的大人一拍即合,只留下倾光不知道该干嘛。
于是把小呱掏了出来,转身选了个房间进去了。
最近师父让他练习冻冰花,但是他自己一个人瞎搞,也没人帮他定个标准,于是他找出了勉强算是长辈的小呱来帮他。
“小呱,你觉得这个怎么样?像不像冰花?”在倾光弄炸了十几个冰球之后,一朵不规则的球形出现在他面前,满头大汗的倾光连忙捧到小呱面前。
“嘎嘎嘎!”小呱兴奋地振翅,也不知道在激动个什么劲儿,嘴一张,那个被倾光称之为“花”的冰球就这么进了它的肚子。
“嘣”在它嘴里炸出一声轻响,小呱张嘴,喷出几缕寒意。
“嘎!”小呱扑棱着翅膀。
好玩好玩!
倾光只觉得这里真挺不错的,专为水灵根设计的温和灵力流遍全身,很快就洗刷掉了倾光的疲惫,于是又两个边缘炸起来的冰球出现,又被小呱一一吃掉,然后当成冰烟花喷出来。
王一川躺在床上,随手把被子搭在自己肚子上,很快就睡着了。
从不做梦的他此时居然进入了一个梦境。
他很确定自己在做梦。
因为周围的场景是千年前的道宗。
而自己也久违地能“看见”东西了。
“阿八,干嘛呢?贺掌教刚才要我们抄二十遍《三清全录》,有没有啥法术能立刻抄出来?”百里在他旁边愁得直抓头发,“都说比试比试,结果我掏出十一把剑出来,又不乐意打了……”
王一川看向他,此时的百里还未及冠,脸上还透着几分稚气。
“更正一下,不是我们,是你。”王一川无情地跟他划清界限。
百里一听就不乐意了:“嘿!你小子,打架的时候不帮我就算了,兄弟被罚了也要冷眼旁观吗?”
王一川摆弄着腰间倾光上的剑穗,看着百里冷笑道:“是谁说只是跟人家聊聊的?又是谁刚说完要比试就冲人家来了个左勾拳的?谁在我挡住掌教的时候不跑还非得举着剑追着人家劈的?”
“那小子太嚣张,不就是剑宗的首席吗?鼻孔朝天瞧不起谁呢!”百里不屑地说道,他抱着君子剑站起来看向王一川,“偷袭怎么了?这也是一门学问!整个道宗上下还有谁比我更能出其不意?”
“岑元子去哪了?”王一川不想跟他争论偷袭的三要素,于是直接把话题整个砍掉。
“转移话题也是一门学问的好吗?他听说聚珍阁从海边带来了不少好东西,下山去镇上寻宝了。”百里从刚才的义愤填膺变回沮丧的小趴菜,“一本书就有十五万字,二十遍得抄到什么时候啊……”
王一川受不了百里跟个复读机似的一直在旁边吵闹,最后还是妥协了:“藏书库守门的玉老,他有个笔型法器,可以自动帮人登记或誊写,最近又有一位长老退下来跟玉老换着来,所以玉老这几天并不忙,那个法器消失个一两天他不会发现的。”
一听这话,百里立刻精神起来,原本无神的双眼也亮了,嘴角的笑容恨不得咧到耳朵根:“我就知道川川你最好了,走!咱们找岑元子去!”
说着,百里拉起王一川就往山下跑。
可越跑,旁边的雾气就越大,很快,前面的百里就消失不见,王一川被拉着的手也渐渐落了下来。
他身处一个白色空间,周围什么都没有,没有道宗的一草一木,没有熟悉的朋友,没有过去的自己,眼前的白最终被黑暗填满,眼睛缓缓阖上,他还是变为了那个千年后的王一川。
“呼……”王一川从床上坐起来,想喊倾光。
但是他顿住了,面向前方。
“醒了?”天道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