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川:……
岑之榆:……
“你这小身板留给自己吧,我去猪肉铺买剩下的排骨都比你壮。”王一川毫不留情地说道。
“我好歹也是武将……”楚谨刚想为自己正名,对面那个妖族就挺直了腰,那双蓝眼睛从平视变成了俯视。
而自己已经是因为要说正事,身板已经挺得很直了。
楚谨最后还是默默消了攀比的心思,好歹以前咱是书生,底子没打好。
他在心中安慰自己。
就在楚谨还在思索其他的时候,旁边的王一川突然站了起来。
他抬头看向这个神秘莫测的妖族,对方冲他微微点头,楚谨下意识也跟着动了动脑袋。
下一刻,他感到胸口剧痛,随后被一股巨力推向旁边,身体猛地下坠,带着不敢置信的目光,看着那人缓缓收回腿。
“到地了,不送。”王一川冲他摆摆手。
楚谨运功让自己勉强落到附近的树上,心里还残存着几分怒意和后怕,但这些情绪在看到旁边通向饮雪城的雪兽时全部消失殆尽。
他看向天空,那只白色妖兽已经变成了一个小点,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等小呱飞了一段距离之后,王一川和岑之榆随便找了个地方落下去。
“哈哈哈哈,川哥,你是没看楚谨那小子刚才脸上的表情,他还以为咱俩反水了!”岑之榆憋着笑一直等到小呱飞远了才笑出声来。
他很会观察别人的表情,在楚谨暗暗怀疑他们是不是别国派来的间谍时,岑之榆看他的眼神就知道这小子没憋好屁,但当时碍于人设,所以他并没有说什么。
“平白救了一个人,却没法从那人身上得到什么消息,踹一脚就当解气了。”王一川耸耸肩。
他们待到天光微熹的时候,便接着传送阵回到饮雪城外,搭了最早的一只雪兽,回到了饮雪城内。
此时饮雪城那些宛若复制粘贴的店铺上挂满了白布,有些年纪大的锻造师也不在里面盯着进度,只蹲坐在门口,望着天空叹气。
“我们就离开了一晚上,谁死了?”岑之榆消息难得滞后,他想问问路人,结果人家也不高兴搭理他。
待回到小楼之中,覃淼风穿着一身孝服,皱着脸给他们开门。
“啊,岑少爷,王大哥,你们昨晚去哪里了?”见到是这俩人,覃淼风的心情如丧考妣,原本得知噩耗心中就悲痛万分,结果两个瘟神在这时候回来了。
“这饮雪城怎么了?谁死了?”岑之榆开门见山道,他真的很想知道,一路上谁都不肯说,急死人了。
听到这话,覃淼风眼泪就这么流了下来:“是楚谨将军……”
“嗯?”岑之榆听到这个回答眉心一跳,他凑到王一川旁边传音。
“你那一脚把人踹死了?”
“不可能,他要真死了我昨晚早挨雷劈了。”王一川对自己的把控力度还是很自信的,说不踹死你就不踹死你,顶多骨裂。
那就是昨晚进城的时候被偷袭了?
那些蛮族不装了?
“什么时候的事?”王一川问道。
覃淼风苦着脸说道:“昨天你们刚走没多久,傲雪军就传来了消息。”
那就是在他们还没发现楚谨的时候,那些人就得到了斥候小队全军覆没的消息。
按照楚谨的说辞,应该是那个他们拼尽全力救下的人跑出去报信的。
想到这里,王一川原先有些惊喜的心情落到了谷底,毕竟他刚才真的以为天道终于找回了曾经的一丝人性。
王一川没管他们,先上楼洗澡去了,他头上的血已经在长久的严寒中失去了那些怪味,但现在处在还算暖和的环境,那些恶臭逐渐解封。
等到他带着一身水汽下楼时,一个老熟人推门进来。
覃沁柔平时穿着的铠甲外面罩了一层白纱,头上顶着孝布,眼眶微红,看到岑之榆和王一川的时候还愣了一下。
“岑少爷,王兄弟,你们不是离开了吗?”她下意识问道,也没觉得这话暴露了什么。
虽然饮雪城算是遗世独立,但这不代表每天进出城池的人就很少,相反,每天通过饮雪城大门的人不计其数,都是一些来采购和求药的人,只不过由于不符合住城条件,大多当天来当天走。
所以能在多人里时时刻刻关注他俩,只能说有心了。
“今早回来了,只不过你们好像有点事,没人注意到我俩。”岑之榆脸上挂着担忧的神色,“听淼风说,楚将军他……”
覃沁柔没等他说完,开口道:“那都跟我来吧,营里要悼念楚将军,希望岑少爷能代表海云城来。”
“那是肯定的。”岑之榆也表现出十分悲痛的样子,他拂面走到王一川后面,似是十分惋惜。
如果忽略他抽搐的嘴角的话。
并不是他难以维持表情,一想到楚谨在小呱背上考虑要不要给他们以身相许的时候,他的那些同僚和手下们正哭哭啼啼地给他办葬礼,就有十分乃至十二分好笑。
“覃副将,节哀,带路吧。”王一川脸上也是一副痛惜的模样,他让岑之榆拿出两件白衣服来披在身上,挡住了他们身上在雪山折腾留下的痕迹。
依旧是上次的路线,只不过这次连那些雪狼都一些蔫蔫的,尖耳朵耷拉了下来,只勉强闻了闻他们的味道就放行了。
主营帐很快就到了,王一川鼻翼翕动,他闻到了心魇的气息。
难道楚谨出意外不是因为那个弄出暴风雪的人搞的?
饮雪城中出了叛徒吗?
他又想起之前在米安阳那几个身上闻到的味道,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心魇味近乎消散,再加上他还是管的城卫军,平日里说不定和哪位进城的人接触沾上味道也说不定,所以王一川并没有把这件事放身上。
但眼下这里面的味道可谓是“沁人心脾”,让他怀疑正主就在里面。
今天不下雪,但是风还是很大的,两边的战旗被吹得猎猎作响。
卫兵见到有人来,于是用枪尖掀开厚重的帐帘,风顺势灌了进去,带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王一川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站在一侧的倾光却捂住了鼻子。
这种味道常人不能忍受,即使倾光所闻到的只是削弱版,他都有些受不了。
阿六看倾光突然低下头,以为他是被风迷了眼,于是用袖子给他擦了擦,由于今天是楚谨的葬礼,所以他换上了很久没穿过的干净盔甲和罩袍。
粗糙的面料擦得倾光眼睛生疼,原本就有些泛红的眼睛直接被弄出眼泪来。
旁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陈皮儿一看倾光也掉了眼泪,悲痛道:“老大,就连只见过你一面的倾光都舍不得你啊……”
他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所有人听见,走在前面的岑之榆甚至有些诧异地回头看了一眼。
什么时候这小子这么感性了?
倾光有苦说不出,但在看到昨晚这些人得知这一噩耗时那副心碎欲裂的表情,他就没法狠下那个心。
原本几个人喝完酒正打算回帐篷里睡觉,突然来了卫兵说楚将军死在了雪山之中,那一瞬间,所有人的酒都醒了。
秦哥相信这个事实,他几番询问,差点和卫兵打起来,最后还是不得不相信自家老大被雪山蛮族弄死了的事实。
倾光当时也是懵的,毕竟他还记得楚谨那与外表极其不符合的爽朗笑声,那样的人居然就这么猝不及防的死了。
这让倾光不由得害怕起来,死亡对他来说是一件轻飘飘的事,毕竟他那些家人死不足惜,被王一川弄死的又恶贯满盈,所以他其实对死亡没什么感觉。
但这下,他突然觉得恐惧,楚谨对他来说也是一个很强大的人,毕竟能当上这样一座城池的将军,想必实力也是不俗。
倾光害怕王一川和岑之榆也像这样死掉,明明有强大的实力,却突然像风一样消失。
但刚才看到他俩四肢健全的走过他们面前,悬着的心这才落回肚子里。
王一川自然是没法想到徒弟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他发现原本很浓烈的心魇气息在被风吹散之后,味道淡了不少。
顿时觉得有些失望,不过这也能证明这里面至少存在一个和心魇纠缠很深的人,不算亏。
“傅将军,岑少主也在,我就把他带来了。”覃沁柔朝着最上位的人抱拳道。
傅雅点点头,他走下来对着岑之榆招呼道:“岑少主,久闻大名,之前你来时我正在闭关,有失远迎。”
岑之榆也摆出一副商业笑容:“自身修为才是最重要的,我来也不是为了什么要紧事,没必要让傅将军来。”
“我知岑少主也是为兄长的眼疾而来,到时候把全城最好的医师找来。”傅雅客套道。
“今天不是说这种事的时候,我知傅将军神伤,就不多浪费时间了。”岑之榆最讨厌这种你来我往,于是借着这理由想赶紧结束找个地方坐下。
傅雅也不想多说什么,顺着这个台阶就下了,直到岑之榆抬脚,王一川跟着他离开时,傅雅才意识到岑之榆身后还站着个如此高大的人。
可他刚才一点气息都没察觉!
王一川感觉到身后有视线,不过没表现出来什么,只是把傅雅放在怀疑对象的名单上。
无他,虽然那些将军身上偶尔有心魇气息,但都没有这人身上的重,虽然刚才的风把这味道吹淡了不少,但王一川还是能闻到极重的臭味。
虽然都是将军,但很明显傅雅才是那个主心骨。
他拿不准昨晚的幕后黑手是不是心魇,毕竟风太大,如果他一直躲在某个角落里,王一川也不可能发现他。
而且那些蛮族们,不得不说,身上的味道实在是让人敬而远之。
放以前王一川都会嫌他们死了污染环境。
这饮雪城虽然处在边境上,不过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倒是不比其他地方少。
楚谨昨晚有没有真的回到傲雪军好像也成了个迷。
但那些蛮族能精准的破坏掉那些防御卷轴,已经能说明一些事了。
“明晚我们还要再去一趟雪山。”王一川悄声道。
岑之榆手指轻轻敲打着椅子的扶手,算是知道了。
今天他要再去会会那个李先生。
虽然这是将军的葬礼,但那位医师并没有前来吊唁。
很快葬礼就开始了,由于没有楚谨的尸体,又是在军中,所以灵堂的布置很简陋,只在中间摆上了楚谨的盔甲,周围是一圈叠得皱皱巴巴的纸元宝,能看出饮雪城的手工业除了锻造盔甲兵器之外就有些捉襟见肘。
风一吹那些黄纸一个个都散了开来,火盆里的木炭有气无力地燃烧着,只有火舌捕捉到了纸张,这才勉强窜一下。
有几个卫兵送来几位纸人,简陋的五官组成一个滑稽的面庞,男女纸人带着自己的歪嘴笑被安置在盔甲两侧,显得这银光闪闪的狼纹盔甲更加精致无比。
王一川感到脚下传来震动,不像是之前的蛮族,能感觉出来发出声音的东西非常庞大,走路的步子很慢,这一望无际的军营对他来说也不过是几步路的事。
一只人头大小的黑色鼻子缓慢抵开帘子,湿润的鼻子抽动,很快一个巨大的狼吻便闯进这间营帐之中。
无机质的眼睛看向那身盔甲,随后缓缓放下嘴里叼着的东西,又把头收了回去。
只不过那双眼睛一直锁定着坐在角落的王一川,直到帘子落下,狼王都还隔着厚重的毡毛看向那个位置。
随后下垂的尾巴扫了扫,又缓缓向自己的巢穴走去。
而它则在灵堂内留下了一根白骨,看样子像是狼骨。
“傲雪军所有人将士在死后都会有一根狼骨作为陪葬,这是狼王的谢礼。”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他们旁边的覃淼风解释道。
每一个傲雪军在刚进来时都会做养狼的活计,他们和这些狼同生共死。
外面传来低沉的狼嚎,很快由近及远,无数雪狼仰天长啸,表达自己沉重的谢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