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晏海刚想起身,结果看到王一川还在那里慢悠悠的品茶,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起来。
陈梦年看见崔晏海一会坐下一会起来的,立刻嘲讽道:“你屁股痔疮犯了?”
“总比某些人打架打到一半裤子掉了好。”崔晏海拂袖起身,不给陈梦年其他眼神,先一步走进停尸间。
“咔嚓”岑之榆眼看着陈梦年把椅子两边的扶手捏成渣渣,立刻把袖子里的裤腰带塞进储物戒中。
待到把茶水喝完,王一川才慢悠悠起身,跟着气成开水茶壶的陈梦年进去。
“师父,那个崔晏海刚才是在等你动身吧?”倾光走到王一川后面,扯着他的袖子问道。
王一川摊手:“是与不是对我都没什么差别,最好还是他先进去,不然以这人睚眦必报的性格让我先进去准没好事。”
崔晏海做事不留余地,手段狠辣,如果不能表现得比他强,那就等着被他欺负吧。
这也是王一川一个平时恨不得所有人都别看见自己的人愿意当着所有人面出风头的原因。
果然,一进去就发现崔晏海居然安安静静得站在墙边,也不上前看尸体,只在一边低声嘱咐崔贰。
王一川在空气中嗅了嗅,心中一紧,随后拦下身后的倾光和岑之榆,顺手还扯了下前面的陈梦年。
下一刻,“啵”的一声在这个不算安静的停尸间内响了起来,但是所有人都听见了。
那尸体大敞着的胸腔中,心脏突然迸裂开来,带着腐臭味的血液四射,靠近的人无一幸免。
崔晏海抖开手里的扇子,几道清风把溅到眼前的血珠卷到一边。
由于王一川拉的及时,陈梦年倒退几步,正好躲开了飞来的血液。
陈梦年对他投来感谢的眼神,然后反应过来王一川没法接受他的感谢。
“王哥,谢了。”他先是扫了旁边的崔晏海一眼,发现对方脸上满是失望,咬了咬后槽牙,转过头脸色又换回乐呵呵的模样,“不过,王哥,你怎么知道那个心脏要炸?”
“你瞎了就知道了。”王一川点点自己的耳朵。
陈梦年:……
“噗!”一边听到全过程的崔晏海用扇子挡住了下半张脸,看向陈梦年时也是满脸幸灾乐祸。
岑之榆也捂着脸在王一川背后偷偷笑。
这属于还没开始拍马屁马就撅蹄子了。
事实上王一川并没有听到什么奇怪声音,不过是心魇脱离宿主之后,原载体没法恢复,就会直接破裂,之前没听见什么奇怪动静所以他也就是下意识防了一手而已。
就类似于岑之榆强忍着使用功法,当时看上去这人还能蹦蹦跳跳的,但是一旦卸了气马上就成瘫子。
待到仆从把血液清理掉,他们这才重新围上来,一边的仵作开始慢慢说着验尸结果。
跟崔晏海之前说的一样,内伤外伤全没有,也无中毒迹象。
“这心都炸成饺子馅了这种事你刚才为什么不说?”陈梦年指着那团血肉模糊的玩意冷声道。
“你们陈家不神通广大吗?连这都没查到?”崔晏海丝毫不在乎陈梦年的言语攻击,他弯着腰仔细看着尸体,不过即使用灵力探查一番,也没有什么结果。
王一川让岑之榆和倾光去看了几眼,随后他们仨就先出去了。
“川哥,那尸体上确实没什么值得注意的。”岑之榆说完还把顺手拿的小刀签子放到桌上显眼的地方。
王一川侧耳听了半晌这才开口道:“死因很简单,那些人都是被心魇附身了的,是心魇要他们死。”
一旦心脏被心魇占据,除非宿主死亡,心魇是没法转移到其他人身上的,但完全控制了宿主的心魇可以让宿主死亡。
只要在宿主死亡的那一刻附身到附近的人身上就行,之前那个贺志就是这样搞的,只不过他怕自己的死惹来怀疑,于是故意做出那种模样。
“我们去查查碰过这具尸体的都有谁。”王一川让岑之榆和倾光分开来探查,自己则是等那个老仵作出来。
没一会崔晏海走了出来,也没看王一川,就这么带着崔贰走了。
很快陈梦年也跟了出来,旁边的陈应寒脸色却不怎么好看。
“王哥,你要不在这里等一会,我得去找一下徐智论那个老品种。”陈梦年说完也不等王一川开口,就这么急匆匆地走远了。
王一川背着手再一次走进停尸间。
老仵作带着自己的弟子正在缝合尸体。
“老先生,您还是我见过的第一个敢给受害者开膛的。”王一川说着对老仵作抱拳,以表敬意,这倒是实话,因为大部分仵作对于尸体的检查只停留在观察体表,随后检查各处细节,开膛破肚对他们来说是要天打五雷劈的。
“不敢不敢,小老儿也只是得高人所授,第一次开膛窝吓得三天没睡哩!”仵作身形一顿,要不是王一川自己开口,他都不知道又有个人进来了,随后对王一川作揖,连忙解释道。
王一川凑近停尸床,仵作的弟子刚想提醒他脚下有一道石槛,但是他已经抬脚跨了过来,这让年轻仵作大为震撼。
他闻着空气中越来越淡的心魇味,对那两人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来:“那也很厉害了,做了大家都不敢做的事,其他同僚高低得视您为榜样啊。”
老仵作被夸得连连摆手,低头收拾那些器具:“不敢当,我这行当低贱,我这徒弟也是我孙子,除开血亲,谁愿意做这一行呢!”
“我认识一个世家子,就在阡州府霞县属下的浅云镇当仵作。”王一川想起了那个鬼一样的杨易俞,也不知道当时他有没有顺利逃出来。
“那确实了不得,仵作需要前辈领进门,家里至少三代仵作,即使是世家想把自家子弟塞进衙门当仵作抖不一定找得到门路,不过人家也看不上咱。”年轻仵作说道,他毕竟年纪小,听到有世家子跟他一样当仵作,立刻开了话匣。
老仵作瞪了他一眼,这后生仔才把头缩了回去。
“害,人各有志嘛!”王一川嘴上是这么说,但是内心却对杨易俞起了疑心,当时这人冒出来的人时机也巧,他和岑之榆又不懂这些行业内幕,自然是不会对他起疑,但是眼下这小仵作一解释,他才意识到杨易俞这个仵作身份确实是有些不合理。
但是对方现在生死不知,他心中再多的疑惑也没法解,所以只能放在一边。
“不过这些人死的也奇怪,开膛的时候没什么事,过一会心就自己炸开来……”王一川做出一副苦恼的样子,把话题岔开。
老仵作重新给尸体盖上白布,给尸体上了三炷香之后也跟着感叹:“是啊,我这辈子遇到的尸体也就是这几天碰见的最奇怪,之前也是莫名其妙地炸了,还整的我一脸血。”
“不过县丞大人也是命苦,他师从高大人,未来也是康庄大道,可惜死了。”老仵作惋惜得看向白布之下的尸体。
“高大人?”王一川却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
“哦哦,我这脑袋现在也不好使了,先生不是本地人吧?”老仵作回神似的,对王一川连连道歉,“高大人就是前任兵部侍郎高予兼大人,他曾任阡州刺史,我这剖尸的手艺就是高大人指点地。”
听语气,老仵作对这位高大人很是崇敬。
想来也是,教给他这么一门手艺,现在州府里出了大案要案第一个请来的都是这位老仵作。
“只不过,虽然高大人擅长查案,但是他的女婿,也就是本州知州,却是个绣花枕头。”老仵作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的极低,要不是王一川耳力好,还真不一定能听清。
“怎么说?”他也沉着嗓子,配合老仵作营造出的气氛。
老头子让自家孙子把房门关好,窗户也合上,这才继续说:“县丞大人的尸体就是在衙门旁的小巷子里发现的,我被喊来地时候就看见知州大人从我这儿气冲冲地走出来,嘴里还说什么‘下一个敢不敢杀他’这样的胡话,他根本不善断案,总是把高大人的名号摆出来压大家一头,也不知道为何高大人要把女儿嫁给这样的人!”
“现在这案子都没什么头绪,凶手画像才出发出去没两天,他就说什么敢杀朝廷命官之类的话。”年轻仵作也凑过来吐槽道。
“那老先生,您知道是谁说凶手就是画像那个人的吗?”王一川问出这个他最想知道答案地问题。
不过老仵作只是摇摇头:“这种事哪会让一个仵作插手,像今天先生们这样等着咱验尸的情形,已经十多年没发生过了。”
得到这样的答案也不奇怪,王一川也不失望,他本身也没抱着多大的希望,毕竟要是所有事都从一个仵作嘴里问出来,那这仵作的问题就大了。
“多谢老先生指点迷津。”王一川再次对老仵作抱拳致谢。
“我这些话若是能帮上先生,那就是我的荣幸。”老仵作平日里哪里被这样对待过,说话的时候笑得见牙不见眼。
“我的同伴来找我了,就先走了。”王一川刚说完,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传来,停尸房的门被人敲响。
“川哥,我们回来了!”岑之榆的声音自门外响起。
老仵作诧异地和孙子对视一眼,他们刚才根本没听见声音。
王一川猛地拉开门,正在进行扰民式敲门的岑之榆差点一巴掌糊他脸上,还好他收的快,不然自己小命不保。
“走!”他轻推倾光的肩膀,和岑之榆一起并肩快步离开这里。
“师父,梦年哥不是说让我们在这里等他吗?”倾光不解地问道。
“阿光,你师父说漏嘴了,那两个人精对我们起疑了,如果这会不先走,过会我们想走也走不掉了。”早在王一川提出有没有注意心脏问题的时候,岑之榆就已经在准备跑路了。
王一川当时说得太顺口,以至于早就知道内情的崔晏海就已经开始怀疑他了。
哪怕是陈梦年没早知道尸体的心脏出了问题,看到心脏现场爆开,哪怕当时他只顾着拍马屁,后面也该反应过来哪里有问题了。
他们突然出现,对自己做过什么只字不提,又知道尸体的具体情况,甚至有些信息连世家少主都不知道。
那他们即使不是凶手也是个帮凶。
就算陈梦年他们并不认为是王一川杀的人,但是他们必定会被强留下,到时候行动受限,想要寻得其他线索就是难上加难了。
王一川拿出神隐符,他们三人的身影就这么突然消失在某个拐角处。
没过一会儿,衙门内就多了不少官兵,其中还有好些个世家子。
等到走出衙门的范围,他们闪进一个巷子,岑之榆这才松了口气。
“怪我,当时我闻到心魇的味道,能确定那具尸体肯定是心魇,我担心那个仵作被附身,结果就这么顺嘴说了出来。”王一川的脸色没什么变化,但是手指一直在绕着腰间垂下的带子,能看出他此刻心情并不好。
崔晏海的离去肯定是跟他有关,陈梦年离开的目的也不只是为了去找知州。
“没事的,反正我们也没指望跟世家合作。”岑之榆心态很好,再加上他本身也和那些人没有交集,信别人不如信自己。
“我跟衙门的厨娘聊天,也问到了不少东西,这次很赚了,这点风险不算什么。”倾光拍拍胸脯,头顶上的小呱也跟着扇翅膀。
没想到这俩人心理素质这么好,王一川脸色微霁,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那就顺着走吧。
“我们得先回去整理一下获得的信息,然后可以尝试去寻找袁沐霖。”王一川沉吟片刻后做出决定。
“可我们回哪里?”倾光想了想,难道是去许氏据点?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我们再去那间院子。”王一川指向长乐坊的方向。
地下之人已经身亡,那套宅院就失去了其价值,两方监视的人马也撤回了大半,此时回去会方便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