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这鸟是高择敏了?”岑之榆之前也只是怀疑,没想到王一川能直接肯定。
“能让高予兼这样的,最有可能就是他女儿,但那些个好友啥的也不能排除。”王一川面向黑鸟的方向“不过刚才它把我拉进一个幻境之中,骗我喝下她的心头血。”
高择敏是一个幻境高手,在武力被限制到极致的大型城池中,能做到兵不血刃幻境反而是灰色地带常用的手段。
但学习幻术很吃天赋,入门的门槛低,但想要学地出神入化就得是万里挑一的天才。
高择敏就是这种人。
再加上她把自己变成了凶兽,能力更上一层楼,就连王一川这种对大部分幻境都免疫的人都没能在第一时间意识到自己中了招。
“那你怎么发现问题的?”岑之榆好奇问道。
“首先,我能看见东西,其二,我问了她我眼睛的颜色。”王一川能感觉到黑鸟也想知道答案,她悬停在空中,视线锁定在自己身上。
“可眼睛不就是黑……”
岑之榆看向王一川下意识发问,随后他就看见面前人睁开了一只眼睛。
相比于大部分人黑色或者深棕色的眼睛,王一川的瞳仁是深蓝色,中间的瞳孔是如同潜藏在大泽中的巨鼍般的细长。
只不过这样的眼睛却蒙上了一层灰翳。
“我算是人妖混血,母亲大概是一只鲛人,不过我也只遗传到了这双眼睛。”王一川很快就闭上眼睛,“这时候我就知道我在幻境中,而里面那个能思考的小孩就是造成这一切的人。”
高择敏不了解王一川,所以她下意识按照大部分人的配置给王一川捏了双普通的眼睛,奈何她再神通广大也没法知道从未说出口的情报。
“哼,小把戏。”黑鸟开口,却发出少女一般的声音。
岑之榆也是十分惊讶,这种事别说高择敏会被骗到,他们这些跟王一川混一块的人也不知道。
“主要是我天天闭着眼睛,这种事连我自己都快忘了。”王一川耸耸肩,“就算把我在水里泡成浮尸我也不会变鱼的。”
“那个小孩可以是任何人,为什么你会确定是我?”黑鸟此时倒没有刚才那般急迫,慢慢落到王一川面前,优雅的收起翅膀,站立在某处院子稍微干净些的地方,尾羽一扫,院子里池子边上的太湖石全部倒在其中。
“你虽然把那些人的五官都搞的面目全非,但是他们身上的衣服还是能说明一些问题。”他指向高府的方向,“那些人能看出都是男的,衣袍的材料在凡人之中算是上品,你爹之前穿了件差不多的,我能摸出来。”
他提着枪往前跨出一步:“你讨厌那些人,是吧?”
甚至不只是讨厌。
“你倒是比高予兼聪明,那些人一个个都像蚂蝗似的附在他身上,想把他的血吸干,他自己还沉浸在什么互相扶持的好兄弟的戏码里面。”高择敏冷笑一声,“沉溺在自欺欺人的幻想之中,无论多么高明的幻境都做不到这一点。”
点。”
“所以他愿意为了你出来把所有事揽到自己身上也是自欺欺人吗?”岑之榆想起刚才高予兼所说的话,突然对着高择敏问道。
“那不叫自欺欺人。”高择敏抖了抖翅膀,就在岑之榆以为她至少要为老父亲的一番苦心维护一下的时候,她继续说道,“这叫愚蠢。”
“无意义的善心,如果不是他主动暴露,我也不会提前启动计划。”高择敏越说语气越愤怒,她对高予兼的擅自做主十分不满。
“怎么,你担心被袁沐霖发现?”王一川想果然如此,高予兼那时跳出来不过是为了吸引注意,真正的幕后黑手另有其人。
“他倒是个人物。”高择敏连亲爹都看不上,居然对袁沐霖有着不低的评价,“只可惜他一人对于我来说与螳臂当车无异。”
“他手底下的散修虽然修为不怎么样,可人数众多,怎么也是股不容小觑的势力吧?”王一川明知故问。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派过去的探子都会被他找到,但在目睹他无缘无故手刃心腹之后,也没人会对他报之以真心吧?”高择敏显然也明白袁沐霖手下组织的弊端,“被他手段吓走的散修不计其数,可就连我也不清楚他的据地在哪里,你还不清楚他做了什么吗?”
王一川他们所见的袁沐霖和其他人的描述不一样,但他从不会否认别人对袁沐霖的评价。
陈梦年和高择敏都认为他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
如果袁沐霖杀的心魇多,那死在他手下的散修更多。
现在还跟着他做事的散修们是真的是因为折服于他的人格魅力吗?
不过是因为利益和怕死罢了。
“那袁沐霖要多花点力气了。”岑之榆摊手,“阡州府被你搞得这么乱,他那些手下能有一个听他的都算他祖坟冒青烟了。”
“他不是还把你们找来吗?”高择敏轻笑道,“我能看出来,你们和他那些手下不一样,不为利益,只为杀我,是吗?”
高择敏至少被心魇寄生四十年,她知道自己的异常,但她欣然接受。
不过她一直靠挖心头血来控制别人,所以那只心魇并没有办法长大到能左右她想法的地步。
虽然不知道心魇到底放大了她的什么执念,但是王一川也能肯定面前人是个天生的亡命徒。
“不过比起其他人,你好像更恨你爹吧?”王一川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提起高择敏现在的模样,“你把自己变成了……精卫?”
“何以见得?”高择敏反问道。
“虽然精卫并非凶兽,不过有说法她是被父亲抛弃,所以才一怒之下跑出去玩,淹死在海中。”岑之榆接过话头,“她的父亲并非有意,当时与外族开战,取舍之下,她父亲还是选择了族人。”
“而且精卫不同普通凶兽,它的特性你没办法完全消除。”王一川继续说道,“你知道就这一会儿你下意识填平了多少水塘吗?”
高择敏这才低下头,周围几个院子中的水池里堆满各种东西。
“还是年纪大了,考虑的也不如年轻的时候周全。”高择敏再次起飞,双翼展开,在这一期间,她的身形又长大了许多,“我很中意你们,一起来陪我吧!”
说着她便冲向天空,禁制挡住了她,成百上千道光刃妄图割开她的皮肉,但是就连最外层的羽毛都无法切掉半分。
她就这样和禁制阵法纠缠,很快阵法上就出现不少裂痕。
“不对,虽然高择敏很厉害,但不代表州府的禁制阵法就跟纸糊的一样吧?”岑之榆拉着王一川往旁边走了几步,避开被弹飞的光刃。
“她这十几二十年你以为她在吃白饭吗?”王一川用骨枪甩开另一边的光刃,“她现在飞太高,我们俩没办法摸到她,如果她真能把禁制阵法打碎,那对我们百利而无一害。”
“那其他世家修士不也是吗?她现在能以一敌百全都是这禁止阵法在起作用啊!”岑之榆说完后,一个想法在他心中升起,他不敢置信地说道,“她想死,还要全城人陪她死?!”
“恐怕是了。”王一川攥紧了枪,他想起在高择敏口中出现频率最高的字词“陪我”,因为她先天腿部残疾,高予兼又频繁调任,所以大部分时间里,高择敏都是被拜托给其他人照顾的,一直孤独着的她最喜欢有人陪着。
在高予兼眼中所谓的互相帮扶的妻舅,志同道合的同僚和学生,在高择敏眼中暴露了另一面,为了钱财和官路,他们对年幼的高择敏吐露了世间最虚伪的爱。
她一边痛恨这种行为一边又学了个十成十。
所以这些人能当州府中最高等级的官,却也离不开这阡州,他们必须永远陪着高择敏,直到死去。
“那咋办?我看她目前要打破这个阵法有点困难吧?”岑之榆已经开始翻自己的储物戒里有没有什么杀伤力很大的东西了。
王一川翻出一根骨哨,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是用小呱同族做的,他放在嘴边吹响了这玩意。
骨哨发出了极为奇怪的声音,如果非要描述的话,王一川觉得在他把小呱打得濒死的时候,对方求饶的叫声就跟这个差不多 。
远处的小呱突然全身毛都炸了起来。
倾光原本在跟着袁沐霖加固阵法,结果小呱突然咬着他的后领子就要跑。
“小呱,怎么了?”倾光把挣扎着要跑的小呱抱到怀中,安抚性地给它顺毛。
“嘎嘎,嘎嘎嘎”小呱急得连叫带比划,它的翅膀指向远处,自己则闭上眼睛,装作一副高冷模样。
倾光一拍手道:“师父找我们?”
小呱疯狂点头,不枉它给这小子当保姆天天睡一块,他们果然是心有灵犀。
袁沐霖在旁边看了半天没看懂,但听到王一川找他们,于是拎起倾光和小呱就往一边走,他在那里设置了传送阵,虽然不能往远了走,但也能省点时间。
在小呱的指引之下,他们找到了在城墙边上的王一川和岑之榆。
“如你所见,那只在天上跟禁制阵法斗智斗勇的就是寒鸦的首领夜乌,同时也是高予兼的女儿高择敏,她现在想跟全城人同归于尽,我们需要你俩来帮她打破禁制,这样我们也好使出全力。”王一川飞快地把故事梗概全都告诉了袁沐霖。
骤然听了极速版的目前现状,袁沐霖还是反应了一会:“所以你要我来帮着打破头顶这个禁制?”
“好理解。”岑之榆抚掌称赞道。
袁沐霖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道:“这阵法是皇城阵法宗师设下的,别说打破,就是尝试去理解它的运行机制都会让我死无葬身之地,直接成为一堆骨灰。”
“那加上他呢?”王一川把倾光推过来。
“两堆。”
“那如果我不要你们彻底破坏,只要暂时失效一柱香,能行吗?”王一川也觉得刚才的提议有点离谱,毕竟是笼罩一州之地的大型阵法,能被几个小虾米搞坏也不太可能。
“半刻钟”
“半柱香”
“不行,撑死了也就半刻钟”
“我们飞上去还要时间呢,半柱香”
“你是要让我死在这里吗?”
“你不同意半炷香时间我让你现在就死。”
“……”
在死亡的威胁下,袁沐霖最终还是同意了半炷香的要求,但同时他也要过去不少丹药,岑之榆十分大方地给了十几瓶,这都是他常用的回灵丹,见效快,持续时间长。
“我通知几个人帮我去盯着其他的阵眼。”还没开干袁沐霖就感到一阵疲惫,他拿出传讯符,喊着属下的名字。
但过了很久对面都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哦豁,看来他们都大难临头各自飞了。”岑之榆抱臂站在一边嘲讽道。
袁沐霖对此没什么感觉,原先跟他关系好的散修不是死在寒鸦手里就是死在他手上,现在这些人也不过是追着利益跑的哈巴狗,阡州府变成这样,他能联系上这些人才是最不可能的。
“算了,浪费我时间,你帮我去吧。”他给岑之榆丢出一把符咒,“等我通知你才能开始布阵,懂?”
“呵呵”岑之榆忍着回怼的冲动一把接过之后,转身离开。
没过一会他又走了回来。
“怎么了?不认识路?要不要我带你去?”袁沐霖不知道这人为什么要突然折返,但也知道对方八成没憋好屁,所以直接冲了他一句。
“不要你通知我,我自己会看。”说着岑之榆手指就往自己眼眶里扣,刚安上去没多久的右眼又到了他手里。
烟雾在空中盘旋了一会,最终落到王一川的肩膀上。
看到袁沐霖略带震惊的眼神,岑之榆这才满意地离开这里。
“毛病。”袁沐霖很快就意识到这人是故意的,低声骂了一句。
“可惜了他应该把耳朵也留在这里听你说他坏话的。”王一川感觉到朦胧湿润的雾气停留在自己左边就知道这人又开始拆卸自己的零部件,他朝着雾气挥了挥手,远处的岑之榆也没回头,举手也跟着挥了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