坂田信哲的命令,如同一块投入水塘的巨石,激起层层涟漪。
东面的武藤大队,南面的黑田大队,士兵们的脚步沉重而急促。
军官们不断催促着,挥舞着手臂,嘶哑地喊叫。
部队像两把巨大的钳子,朝着渡边大队报告的区域猛烈压缩。
西面,原本正在执行扫荡任务的西支大队,接到命令后立刻停止了对村庄的骚扰。
部队迅速集结,调转方向,迎着星光向东疾行。
他们的任务是在拂晓前,切断目标区域西侧所有可能的退路。
一张巨大的包围网,以赵家裕为中心,正在无声地收紧。
第四混成旅团指挥部。
旅团长放下坂田联队的报告,手指轻轻捻着下巴上精心修饰的胡须。
坂田信哲是他颇为倚重的部下,作战勇猛,判断也少有失误。
“八路总部近卫队?”
“火力异常强大?”
他低声重复着电报里的词句,眼中流露出一丝兴趣。
坂田联队是他手下最精锐的联队。
他们不仅有寻常联队两倍的兵力,还有一个炮兵大队!
加上帝国航空兵的支援…
他对坂田全歼这支“精锐”充满了信心,无论是真正的总部近卫队,还是别的什么。
但这还不够。
他的目光投向墙壁上覆盖整个辖区的巨大地图。
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停留在几个标示着八路军根据地的区域。
“命令!”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辖区内所有部队,即刻起,加大扫荡力度!”
“对所有已知的八路军根据地、游击区,展开牵制性进攻!”
“黄协军部队,也要全部动起来!”
“务必将整个晋中、晋西北的八路军,都给我拖住!让他们疲于奔命,无力他顾!”
“绝不能让他们有任何机会,增援赵家裕方向!”
......
山林间,张大彪蹲在一块岩石后,举着望远镜,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鬼子的步兵大部队合围过来,他不意外。
但这几波摸上来的鬼子侦察兵,透着邪性。
不再是以前那样,贼头贼脑地到处乱钻,找人,找埋伏。
这几伙鬼子,更像是在…看地势?
有的还在山坳里,或者树林边缘,鬼鬼祟祟地留下些什么东西。
布条?还是别的记号?
他放下望远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联想到团长转移前的判断还有他们之前把小鬼子打得哭爹喊娘的猛烈火力…
一个念头猛地窜进他的脑子,让他后背瞬间冒起一层鸡皮疙瘩。
飞机!
小鬼子被打疼了,要叫飞机来报复!
这些侦察兵,是在给飞机指示轰炸目标!
小鬼子的主力是想拖住他们!
那些侦察兵是想找寻周围可能存在的其他部队,好让他们的飞机一起轰炸!
“狗日的!想玩阴的!”张大彪啐了一口唾沫,眼中凶光迸射。
他猛地转头,对着身后的通讯员大吼。
“命令!所有部队!”
“立刻停止一切主动袭扰!”
“全部加强隐蔽!尤其是防空隐蔽!”
“把所有的轻重机枪!都给老子藏严实了!”
“用树枝!用伪装网!能用的都用上!”
“快!快!快!”
命令被通讯员飞快地记录,然后靠着通讯兵的双腿,紧急传向分散在山林间的各个战斗小组。
.......
西支大队指挥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油灯的光晕勉强驱散了角落的黑暗。
大队长西支勇介粗壮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留下一个深色的指印。
“这条路!最近!”
副官凑近,指着地图上那条穿越山谷的细线,声音带着一丝犹豫:“大队长阁下,这条路线会擦过晋绥军楚云飞部358团的防区边缘,我们是否需要……”
西支勇介猛地抬起头,脸上横肉挤在一起,眼神凶狠地瞪着副官:“八嘎!”
唾沫星子喷溅出来。
“区区晋绥军!一群只会躲在乌龟壳后面的废物!”
“他们敢主动招惹帝国黄军?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都不敢!”
他一挥手,斩钉截铁。
“就走这条路!时间!时间最重要!天亮之前,必须抵达预定地点,堵死那些土八路的耗子洞!”
他对晋绥军的鄙夷,如同刻在骨子里,根本不屑一顾。
夜色更深,山风呜咽。
358团一营设在突出部的一处观察哨内,哨兵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将望远镜死死抵在眼眶上。
月光下,一条黑色的长龙正沿着山谷底部蠕动,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没有尖兵,没有侧翼掩护,队列拥挤,如同赶集的队伍。
鬼子!是大队规模的鬼子部队!
哨兵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放下望远镜,连滚带爬地扑向哨所后的电话线,声音嘶哑而急促:“报告营部!发现大股鬼子部队!目测是一个大队!正沿西山谷向东行进!队列密集!重复,队列密集!”
警报顺着电话线,瞬间传到了一营营部。
正在营部值夜的一营长钱伯均,被电话线那头传来的急促汇报惊得霍然站起。
桌上的马灯摇曳了一下,昏黄的光线照在他脸上,映出的是惊愕,随即迅速转为深深的忧虑和烦躁。
鬼子?一个大队的鬼子?还这么大摇大摆地从西山谷走?
他抓着冰凉听筒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
西山谷…那是团座硬要他们一营把防线往前顶的那块地方,紧挨着八路的地盘。
二战区阎长官的命令还言犹在耳:“严守中立,不得擅自与倭寇冲突!”
可他的顶头上司,那个喜欢帮场子的楚云飞团座,却又命令他们,若是鬼子途经此地意图攻击八路,他们358团不能坐视不理,要“帮衬”一下。
帮衬?怎么帮衬?拿什么帮衬?拿他一营弟兄的命去填吗?
钱伯均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这简直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他烦躁地放下听筒,在狭小的营部里踱了两步,粗重的呼吸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不报,不行。
这么大股鬼子过境,万一出了事,他担不起责任,楚云飞那里更交代不过去。
报上去,楚云飞要是头脑一热,真下令让他们去阻击…那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