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声脆响,我回过神,看到程夫人垂着的手在微微颤抖,“你确实是程家的一份子,但是,也还没有到你来主宰程家的时候。叶小姐,叶家家道中落,你没有受过系统教育这不怪你,但你蛊惑我的儿子,就是罪大恶极。现在,我以程家女主人的身份通知您,请离开程家。”
叶晴又羞又臊,一张脸涨成紫肝色,却还是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将自己整个身体都隐藏在程思昱身后,十指紧紧的抓着程思昱身体两侧的衣边,小声抽泣。
“妈!”程思昱愤怒低吼,双眼狂喷怒火,头发垂下一绺,显得他格外狂乱,语声却更加林冷,“我说了,叶晴是我的人,谁都没有资格这样对待她。若是您一定要让她离开,那我也离开!”
真是深情!
我内心讽刺不已,为自己,也为程家夫妇。
程夫人向来注重脸面,在自己的生日宴上,被自己的儿子当众忤逆,她如何受得了!
抬手又是一巴掌,程思昱两边脸颊都被抽中,暗红色指印清晰无比。
“好,很好,”程夫人怒极反笑,指着门口的方向,“真是我的好儿子,那你就一并离开。现在,马上,出去!”
程思昱将叶晴拉到身前,护在怀里,转身就走,经过我身边时,他停住脚步,侧头望向我,面目狰狞,冷眉冷眼,咬着牙一字一字的挤出一句话:“闹成这样,你满意了?”
“与我无关!”我平静的回视着程思昱,再一次感觉到他的不可理喻。
他死死的盯着我,像是在看一个杀父仇人,半晌,他忽地笑了,“林沐,你不就是想要嫁给我吗?等着,我一定会让你做全世界最特别的新娘子。”
说完,他揽着叶晴大步远去,背影绝决,没有一丝犹豫。
我站在宾客中间,迎接着所有人或是怜悯或是不解亦或是怒我不争的目光。
仿佛被当众剥光衣服,任人随意欣赏。
程思昱,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毫不在意的将我架在熊熊烈火之上炙烤。
我含着礼节性的淡笑,哪怕被指甲刺破的掌心痛得钻心,仍然维持着得体的面子。
很好,程思昱,就这么干,帮着我将你一点点在我心上抹煞。
程夫人期盼已久的生日宴不欢而散,并会在未来一定时间内,成为蓝城的一个谈资。
我是最后离开程家的,没有了宾客在场,程家夫妇对我的态度也变得不冷不热。
那个笔洗,终归是让他们不开心了。
今天的我确实丢脸,但是,他们的脸丢得更大。
我开着车,沿着来时的路回去。
两边的树飞速后退,我盯着前方的路,心如死水。
突然,一声刺耳的尖鸣,接着就是车身猛地打转,我连踩三次刹车,车子才在撞上路边石之前堪堪停住。
下车一查,右前方的轮胎爆了,无法继续行驶。
天色很黑,没有月亮也没有星光,只有初秋的冷风,和飒飒作响的树叶声,与我作伴。
我颓然的坐在路边石上,脸颊埋入膝盖,深觉自己把日子过的很失败,眼睛涩涩的,心口揪痛着想要哭一场,却欲哭无泪。
二十年的时光啊,喂了狗了。
我抱着自己,在这安静而泛着冷意的夜里思索着,如果我现在放手,是不是还来得及。
之前我一直以为,就算他不爱我,至少心里有我的位置,因为他也曾对我真正的好过啊。
去年年初,我因为业绩突出,被破格提拔为总监,一位和我存在竞争关系的男同事不服气,弄了几张照片发在公司大群里,造我的黄谣,又怂恿其他人将事情捅到网上,让我一夜之间被骂得狗血淋头。
由于当时我是隐瞒了真实身份的,想要自己解决,并没有动用林家的力量。打着让事情在网上发酵几天,达到顶峰时,我再出面放出证据,给予那个人一个当头痛击的主意。
不料程思昱知道了,直接杀到我公司,将查到的证据一一摆了出来,成功辟谣,并当场拨打报警电话,以雷霆之势,在短短的几天,让那个人的罪名成立,被判入狱两年六个月,并给予一定数额的赔偿。
第一次被程思昱维护,我开心幸福的要死,缠着他问他为什么要帮我,他认真的看了我一会儿,然后嫌弃的在我头顶揉了两把,将我推到一边,说,“我的女朋友只能我欺负,别人没有资格。”
我被他的话感动得把眼睛都哭红了,亲自下厨弄了一大桌他喜欢的菜,还送了他一块劳力士腕表。
所有认识的同事和朋友都对程思昱的作为赞叹不已,都说我找到这样爱我、重视我的男朋友,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我也这样以为,我觉得我用我的真心感动了他,他才会在意我的一切,不允许别人欺负我。
如今再看,是我会错了意。
他或许只是不允许他的所有物被欺负,与我这个人没有关系。
不知过了多久,清脆的喇叭声将我唤回现实世界。
我抬起头,看向那辆缓缓停住的黑色迈凯伦。
一位身材高大威猛的男子走下来,他身穿米白色休闲西装,湛蓝的眸子,在漆黑的夜色下,仿佛最昂贵的猫儿眼,雪松般的冷香若有若无。
他在黑暗之中静静伫立,仿佛一尊完美的雕像,身形修长刚健,五官美而不妖,米白色套装,让他看上去,格外的温润儒雅。从未见过他之外的任何人,能够将中西方的气质融合得如此完美!
是程南图。
我看到的那条人影,真的是他!
他明明在程家,为何没有出席宴会?难不成那个与程父在书房里谈了许多的人,是他?
“起来,我送你回去。”
他的声音低沉,尾音下压,在这寂静而无助的夜晚,像是一个救赎。
我无言的站起身,爬上他的副驾。
车子无声启动,在夜色中匀速滑行。
车厢里放着轻音乐,让我起伏跌宕的情绪,被渐渐抚平,方才觉得身心俱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