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开始模糊了,好像有人在砸门,有人在叫我的名字,有人冲了进来,有人移走了压在我胸口的大山,有人抱起我......
是真的吗?
不,是幻觉吧。
鼻尖仿佛有香气浮动,是橙子香?还是清冷的雪松香?
不知道。
我分辨不出来。
“沐沐,不怕,坚持住,我带你去医院...沐沐,乖,听话,不要睡...沐沐,张开眼睛,我是...”
谁在一直叫我的名字啊,好烦,我累了,让我睡一下好吗。
好像下雨了,雨滴很温暖,落在脸上手上热乎乎的,好舒服啊!
我是来到黄泉路了吗?
听说八百里黄泉路种满曼珠沙华,花开一千年,花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
可是,这里为什么绽放的却是紫色铃兰呢?
一个个娇嫩的小铃铛,吐露着幽雅的芬芳。
这里好漂亮,我想永远留在这里。
我沿着一眼看不到边妹的铃兰花田向前跑,一直向前跑。
花香如丝如缕,延绵不绝,温柔的将我环抱。小小的铃铛亲吻着我的裙摆,仿佛一只只调皮可爱的小精灵。
这里好美、好香,她舒服!
“沐沐,回家吃饭了哦。”是妈妈的声音。
“林沐,认真一点好不好?不要总是算错简单的题目。”这个,好像是程南图那个大冰块。
“林沐,我说娶你就一定会娶你,不要闹了好吗?你总是这样,我真的好烦。”是程思昱啊,又说我闹,就会责备我。”
“林沐,你怎么变得如此恶毒了?有点同情心好不好,你陌生的我都不认识了。”
“林沐,不要闹了,晴晴生着病,我只是尽一个朋友的义务帮帮她而已,你为什么就要揪着不放?你这样,真的让我很累。”
“林沐,我会等你。”
......
是谁在一直说话?
怎么说的那么难听。
让他离得远一点好不好,我不想听到这个声音。
可是,那个人一直在喋喋不休,没完没了,像只令人讨厌的苍蝇,听的我快要烦死了。
我想要睁开眼睛,看一看那个讨厌的人是谁,再将他远远的赶出去。
可是,眼睛好沉啊,怎么用力都睁不开。
四周突然变得好黑,黑得仿佛没有尽头。
不行啊,我不喜欢黑暗,我的铃兰呢?
我要出去,出去!
声音被黑暗吞噬了,同步被吞掉的,还有我的脚步声。
我找不到出去的路,只在黑暗之中向前走,一直向前走。
妈妈又在叫我的名字,不行啊,我要回家了,太晚妈妈会担心的。
我在黑暗之中安静下来,蓄积着力量,然后用尽所有力气猛地向前冲了过去。
啵的一声轻响,有什么东西被冲破,眼前突然一亮,我本能的抬起左手,想要挡住那刺目的白光。
左手被按住,一个嘶哑的声音说,“不要动,乖一点,小心回血。”
有人在我身边?
我没有死吗?
眼睛从惨白的房顶移到左侧,然后,毫无预兆的撞进一双漆黑的眼睛里。
是程思昱!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憔悴成那个样子,我又为什么会躺在这里!
他身上穿着脏兮兮的旧西装,白色的衬衫被染成暗紫色,身上散发着难闻的味道,头发乱成一窝草,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我疑惑的看着他,这是我那爱了多年、清冷矜贵的男朋友?
他是为了我才变成这样的吗?可是,我又怎么会在医院的病床上!
程思昱怔怔的看着我,两对目光对视足有半分钟之久,他的眼睛里骤然蹦出狂喜,嘴唇微微的颤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涌出两粒透明的液体。
“阿昱,我怎么了?”我问他。
嘶哑粗嘎的声音出口,我被自己吓了一跳。
他握着我的手,凑到自己的唇边,一下下的接连轻啄,眼泪落在我的手背上,哽咽着呢喃,“太好了沐沐,你没事太好了。你知不知道,我快要被你吓死了。沐沐,我好想你,好害怕。
医生说你缺氧的时间太久,有可能会造成失忆,也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永远的躺在病床上。天知道我有多么害怕,我害怕你再也醒不过来,也害怕你再也不记得我。
还好沐沐,你还记得我,你没有忘了我。你还是那个爱我入骨的林沐,你不会抛下我的,对不对?”
我奇怪的看着晶莹的泪珠从他眼眶之中滑落,纳闷他怎会变得如此难看。
我所爱的程思昱,是一个清淡矜贵、英俊无双的男子,永远清淡如霜,永远衣冠楚楚,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
还有,头好晕,有点不想见到他,怎么办?
为什么不想见到他呢?他是我爱了许多年的阿昱啊!
我们再有两个月就结婚了,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一辈子在一起了,难不成我生他的气了吗?
“阿昱,我的嗓子怎么了,为什么会在这里?”
程思昱怔住,震惊的看着我,眼底浮起意味不明的痛楚,他用手背来贴我的额头,“沐沐你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你,是不是,不记得发生什么事?”
他试探的问我。
我用力的回忆发生什么事,却什么也想不起来,为什么进医院,之前发生什么,我真的一点也不记得。
“你想要去哪里,想要去做什么,遇到什么人,记得吗?”程思昱对我谆谆诱导。
我按照他的提点,努力的回想着,想的头都疼了。
对了,今天是拍婚约照的日子,阿昱早就知道的,也说了陪我一起去。
可是,他一大早出去,说公司有要事,去去就回,让我先去婚纱店等他。
然而,我做完妆造,又在婚纱店等了三四个小时,他都没有来。
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服务小姐都班了,他半个影子都不见。
我只好卸妆,换回自己的衣服,在服务小姐同情且怜悯的注视下,走出婚纱店,站在路边不开心的又一次给他打电话。
结果一辆红色的小电瓶车横冲直撞而来,开车的是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长得虎头虎脑,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