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我在狂怒之中,但是心里还是清明的。
我知道,他这样说,无非是哄我松口和听话,按照他说的,乖乖去给叶晴献血。
谋杀亲夫什么的,不过是他用来pUA我的手段。
但凡他心里有那么一点点在意我,都不会将我强行带到这里,在我不同意的情况下,强迫我给叶晴献出八百毫升的血。
可是凭什么呢?我做不了爱情的主,做不了他的主,还做不了自己身体的主吗?
不论他说什么,我都死不松口,就那么一直咬着,直到咬得牙根发酸,呼吸困难,身上脱力之后,才主动松开他的手腕。
身上没有半分力气,我又恨又怒的瞪着他,身体摇晃着向后退,直到靠在墙壁上,方才稳住。
我紧紧的盯着程思昱的眼睛,看着那里边不激烈翻涌的愤怒和冷锐,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寒凉。
唇边好像有条小虫子在爬,我本能的抬手抹了一下,放在眼前时,发现那不是什么小虫子,而是殷红的血。
属于程思昱的血。
目光不自主的垂落在程思昱的手腕上,他的肌肤冷白,手腕那里,有着一个清晰的椭圆形齿痕,其中有相对的六个牙印特别深,纤细如丝的血液渗出来,汇聚成一条稍粗些的血线,慢慢的淌下来,在他的脚边,形成一个小小的不规则形状的血洼。
我愕然怔住,不敢相信竟然凭借一己之力,让别人见了红。
那红色特别刺眼,而嘴里那种血液的腥咸味道变得特别明显,口腔里粘腻异常,恶心之感扑天盖地的涌来,我难爱的弯腰干呕。
不知道宝子们有没有经历过,那种什么也吐不出来的干呕,往往会让人丧失行动的力量,然后流下生理性泪水。
我就是这样的。
压下胃里翻腾的恶心之感,总算可以直起腰,却再也忍不住生理性泪水的持续滑落。
眼泪从心口窝那里源源不断的流出,不仅浸湿了我的脸颊,也染湿了我那颗被冷到的心。
我心寒而不解的问他,“程思昱,我不是你的仇人,从未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你为什么总是要这样作践我呢?这么多年,我究竟欠你什么?”
程思昱的眼里划过一抹不忍,愧疚的伸出手想要抱我,最终也只是重新将手垂了下去。
他很快地冷下面色,瞥了一眼受伤还在流血的手腕,声音如若寒蝉,“冷静了?现在愿意献血了吗?林沐,人命关天的大事,与谁欠谁无关,我希望你不要耍小性子。你这样坚持不肯献血,就不怕一条性命因你而丧失吗?你本善良,就不怕自己会因此而后悔终身吗?”
我呵呵的笑了两声,愈发坚定了绝不献血的信念。
这么多年,他用这种方式在我的大脑里种草,一次又一次成功的拿捏了我,让我心甘情愿为他所用。
今时不同往日,林沐不会再被他的语言所蛊惑和捆绑。
这血,我林沐宁死不献。
“献血自由,你将我强行带到这里,嫌疑绑架,又强迫我献血,可能构成强迫劳动罪。程思昱,你心疼叶晴,那就自己想办法。车祸不是我造成的、医院血库血量不足也不是我的原因,我没有献血的义务。明确告诉你,程思昱,我,林沐,不会献出一滴血,你死了这条心吧。”
我的话触动了程思昱的逆鳞,他身上气息骤然冷沉,再次用那只伤手捉住我的手腕,强行拖我去护士站。
正在撕扯间,一个清越的女声突然出现,“林小姐,小程总,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程思昱被叫到名字,略一走神,握着我的手劲松了一下,我趁机甩开他,跑出一段距离后,一边摸出手机,一边看向说话的人。
居然是宋瑜。
“怎么回事?”她侧头问躲在一边的护士。
小姑娘战战兢兢的大概说了一下情况,宋瑜唰地抬起头,目光凌厉的射向程思昱,在程思昱又一次探手来捉我时,抬手就是一巴掌,响亮的扇在他的脸上。
程思昱愣住,那种被女人当众扇耳光的羞辱之感涌了上来,怒目而视的似乎想要反击。
我来不及多想,挺身便冲了出去,在他的指尖拂上宋瑜的脸颊之前,用心全身的力气将程思昱推开,找准机会,狠狠的又扇了他一巴掌,嗤笑出声,“程思昱,打女人啊,你可真了不得。”
啪的一声脆响,程思昱再一次怔住。
他侧着脸,用舌尖舔了一下唇角,残忍的笑了一下,什么也没有说,再次伸手捉我。
仓促之间,我也不知道踩中了什么,脚下一滑,身体失重般向后倒过去,我慌乱的想要抓住点什么稳住身体,结果撞上收输液瓶回来的护士。
一只玻璃制的液体瓶掉在地上,摔成碎片,没能稳住身子的我摔倒了,手掌心恰好按在碎片上,乌红的血登时流了出来,很快染红一大片地面。
活该今天是我失血见红的日子。
可是,我宁愿这样的将血流出浪费,也绝不给叶晴献一滴。
宋瑜见我受伤,吓坏了,急吼吼的冲过来拉起我,大声的叫着护士,叫保安。
被我撞到的护士回过神,见到满地的血,也吓了一大跳,赶紧找人过来给我包扎伤口。
程思昱总算没有再发疯,凝视着被宋瑜抱在怀里的我,和满地鲜艳刺目的血液,渐渐压下眼睛里的疯魔。
黑沉沉的眼底,浮起一丝淡得几乎见不到的愧疚。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只是场景过于骇人,他终是什么也没有说,就那么冷冷的站着。
昂贵的手工西装包裹着他的身体,却无法包裹住他扭曲的灵魂。
护士端着个小托盘来了,带着我坐在一张椅子上,小心的为我清理伤口,她说这种伤口非常危险,万一有一眯眯玻璃碎渣没有清理出去,不仅伤口不会愈合,还会非常痛苦。
保洁阿姨来了,细心的一点点清扫玻璃碎片。
保安也来了,听到另一位护士的述说,黑着脸警告程思昱不要在医院闹事,否则报警处理。
程思昱没有再发疯,就那么远远的看着我,目光专注,也冰冷。
护士说伤口不深,只是恰好割到血管,才会大量流血。现在血已经止住,嘱咐我回去后不要沾水。
宋瑜扶着我,带我离开。
程思昱走过来,想要握住我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