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姝跳下车,来到那对父女面前,旁边放的一块木板上,大致写着父女俩沿街乞讨的原因,无非是生了重病,又遇上灾荒,从北边逃难到西京的。
叶姝只是粗略地扫了一眼,便将手里的碎银子放到父女俩面前的破碗里,不多不少,正好三钱。
那父女俩先是一愣,碗里原本就几个铜子儿,他们到西京快一个月了还没碰到过一位出手如此阔绰的人,尤其对方还是一个看上去名不见经常的小丫头。
等父女二人缓过神来,扑通一声朝叶姝跪下,千恩万谢,用力地磕了几个头。叶姝一句话没说,摆摆手,转身跳上了马车。“走吧。”
叶姝翘起二郎腿,潇洒地一挥手,马车便缓缓地出发了。
沈诚回头望向车内,正好迎上叶姝的视线,狭长的凤眸微眯起,闪过细碎的光芒,不知怎的,沈诚一瞬间觉得有些羞愧,不敢直视她。
这丫头,还真不是一般的厉害。
“沈先生,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该花的银子,我绝对不含糊,但是像刚才店小二那种,想平白占我便宜的人,没那么容易。”
刚才沈诚几句话明明是意有所指,故意委婉的不提叶姝的名字,叶姝可不跟他客气,张口便直接点他的名字。
沈诚被噎得说不出话,同时他又不得不佩服叶姝的气量,冲她双手一抱拳:“是我小看了叶姑娘。”
叶姝却并没有生气,“你还不了解我的性子,我就是这种人,敢招惹我,我肯定要加倍奉还的。”
沈诚放下帘子,继续专心赶车,脑子里却一直在想叶姝刚才说过的话,越发觉得这丫头有意思,也难怪,少爷和她关系那么好,沈诚算是看着顾昀长大的,这些年过去,在少爷身边陪伴超过一年的,也就只有叶姝一个。
天色渐渐暗下来,拥挤的大街也终于安静了些,沈诚一边赶车一边问路,终于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把车停在了陈大人门前。
按照来之前的计划,叶姝打算先拜访陈大人,找到赵凌越藏身的地方,再一起想其他办法。
自墨城一别,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不过叶姝相当有把握,她可是救了陈家大公子的命,陈大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过,她是陈家的救命恩人,并且承诺无条件帮她一个忙。
想来,赵凌越带着手牌找到陈大人,应该已经得到庇护了吧。
这样想着,叶姝的心情不由得放松下来,一扫连日来赶路的疲惫,想到马上就可以和赵凌越见面,叶姝和大宝都既紧张又兴奋。
沈诚向陈家的大管家说明来意后,管家看了眼叶姝,便匆匆进去禀报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叶姝总感觉那管家看她的眼神,十分不舒服,和先前在酒楼碰到的那个势利眼的店小二差不多。
管家这一走,许久没回来,大宝等得都累了,一屁股坐在陈府大门前的石阶,拖着腮帮子打哈欠,困得脑袋发昏。
沈诚端坐在马车上,叶姝坚持要站在大门前等,顾昀便也陪着她一同站在门前。直至叶姝的耐心被耗光前,管家才不紧不慢地现身,好在这一回他没再啰嗦,直接打开门,领着几人前往偏厅。
陈大人已经在此处等候,瞧见叶姝时,热情地起身相迎:“丫头,几个月不见,你又长高了。”
叶姝飞快地扫了一圈偏厅四周,只有陈大人、管家以及几个丫鬟,却不见陈公子的影子,自己毕竟是救过他的命,于情于理他也应该和陈大人一起出现才对。
对此叶姝倒是无所谓,让她警惕的是陈大人脸上的表情,尽管他竭力表现出热情的模样,可叶姝到底不是懵懂的小孩子,没那么容易被糊弄,她能感觉得到陈大人的热情之下,隐藏着冷淡和疏离。
顿时一种不好的感觉油然而生,叶姝没有同他客套,直截了当地问道:“陈大人,我是来找赵凌越的,我想他前几日应该已经到西京,来拜访过您了,他是遭人陷害,被追杀至此,想麻烦陈大人帮他寻一处藏身之地。”
果然不出叶姝所料,一听到赵凌越的名字,陈大人的脸色微微一变,不再像刚才那般热情。
“这个嘛……”陈大人迟疑起来,叶姝的心也随着他的话紧紧地揪成一团。
“实不相瞒,就在前天,赵凌越已经被锦衣卫的人带走了。”
陈大人支支吾吾半天,最后还是如实相告。
叶姝万万没想到会这样,如同五雷轰顶般,当场愣住。
“怎么会呢?陈大人,难道那些人连陈大人您亲自选的藏身之处,都能查到?”叶姝难以置信地问道。
“这倒不是,赵公子的确曾经找到我,寻求我的帮助,我原本也打算将他送去我乡下老家,只不过……”
陈大人双手背后来回踱步,随后话锋一转,“那锦衣卫势力庞大,几个涉案的太监更是皇上、太后跟前的红人,我实在是得罪不起啊。”
“所以呢?”叶姝自打重生以来,还从没有像现在这般慌乱过。
“所以,他们找上门时,我便劝赵公子主动投降,这样一来兴许还能从轻发落,若是反抗到底,凭他一个的力量,根本毫无胜算啊。”
陈大人说到这时,表情和神态从容自若,丝毫看不出他有半点愧疚之情。
他的话像是带刺的鞭子,狠狠地抽在叶姝身上,直接把她给抽懵了,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当时信誓旦旦的向自己承诺,并且仪表堂堂威武不屈的陈大人,竟是个出尔反尔的小人。
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看人看走眼。赵凌越要不是听她的话,来投奔陈大人,说不定还有一条生路,如今竟是自投罗网。
“陈大人。”叶姝深吸一口气,拼命压住惊天骇浪的怒意,声音微微颤抖着说道,“您难道没有收到手牌吗?那是您亲自给我的。”
“确实是我亲手交给你,并且答应你有需要来西京找我,可是,我总不能为了随口说的一句话,连自己的前途的不顾了吧,你知道那些锦衣卫有多狠吗?他们虽官阶不高,却是皇上跟前的红人,有先斩后奏的特权,我哪儿得罪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