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连玉不曾听闻此事,只知道青鸾随陆宸南征北战比她还久。
而陆宸也十分珍惜青鸾,她原以为是生死共赴才有这样的珍视,原来还有这番原由。
现在想想,司言也跟了陆宸十分久,但也不曾有过这样的情谊。
或许,只是因为青鸾是黎玥之物。
孟连玉胸口泛起涟漪,忽然有了一个不敢想的念头。
夫君是否如今依旧钟情于黎姑娘?
“娘娘何不如自己去问问。”司言轻笑地摇着羽扇,目光深邃悠长地看着她,颇具深意,像是猜透了她的心思。
孟连玉双手不自觉地蜷缩。
如果夫君还喜欢黎姑娘……她心脏兀自痛了起来,面色苍白三分,光是想想她就已经疼痛无比。
但如果夫君真的还喜欢黎姑娘,那她愿意让出王后之位。
她决不纠缠。
很快,人马向西山行宫而去。
抵达时,孟连玉缓了一会去,“去请王上,我有话要说。”
思羽眼眸复杂了一瞬,最终还是道了:“是。”
孟连玉本以为要许久才能等到陆宸,可当一炷香燃尽时,外面踏雪声而起,听着那熟悉的脚步声,她便知道是陆宸来了。
那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像是夜色下一轮惨白的月,裹挟着雪中的寒气。
亦如他这个人一样,高高在上,不容亵渎。
尤其是男人幽冷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眼里带着隐隐不悦,更是仿佛将她的呼吸都冻住了,“什么事?”
孟连玉忽然想起了今日黎姑娘抚摸青鸾时,他的眼神温柔而又专注,而对于她,好像从来没有过那样的眼神。
她抿了唇,想起了豆娘,豆娘曾说陆宸不爱她。
她那时固执地认为至少会有一点的。
哪怕只有一点……
“妾有一惑想要问问王上。”她嗓音温柔带着一丝无人察觉的轻颤,此刻她也不再叫夫君,而是王上。
她望向他,眼里带着莫名的小心与专注。
陆宸的眉眼似乎一抬,深沉淡漠地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你说。”
孟连玉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有了莫名地勇气,“妾自知靠了与黎姑娘的几分长相才得了王上的相救,但如今妾已是王上的妻子,今日妾只要一个答案,如若王上对黎姑娘仍有旧情……”她忽然痛得有些说不下去。
她向来乖巧懂事。
这是她第一次有了质疑的语气。
陆宸眼眸睨着她,目光似乎从她颤抖的睫毛扫过,对她那抹质疑泛起了一丝不悦,声音冷然道,“如果孤说是呢?”
那一刻,她感觉一道刺鸣声,眼睛莫名有些割伤般的疼,但她还是撑着自己最后一丝体面,“妾愿意让出这位置,成全了王上与黎姑娘的情谊。”
耳边男人沉冷地笑了一声。
很轻。
“没有孤你连商州都出不去,但没有王后身份的你,你没有资格待在商州的。”
他说的如此无情直白,显然是在告诉她,没有了他,她是如此的弱小。
孟连玉颤唇,“只要王上愿意派亲卫队送我,我可以……”离开。
陆宸眼眸泛起了一丝冷,没等她将话说完,打断了她,“不用再说了,这不是你该管的,好好在西山行宫养好身体才是你该做的事。”
他眼里淡淡的轻视,冷漠,丝毫不加遮掩。
隐隐的,还有一丝暴躁。
仿佛她再多说一句,就要扼断她的喉咙。
孟连玉没有忘记男人这副清冷如谪仙的皮囊下,是怎么样的杀伐果断。
但她的双手握紧,胸腔蓦然一股抖动,“为什么我不能?我知我只是个低贱的药人,但我也不愿意守着一个不爱我的人……”
她喘着气含着泪忽然高声道。
陆宸双眸一凌地看了她一眼,连话都没说一句便转身而去。
她消失而空的陆宸,整个人骤然像是抽空了力气。
为什么……
既然有了喜爱之人为何不放她走。
左右不过她只是黎玥不在的五年的替身。
如今正主都回来了,何不如放她离开!
孟连玉几番摇晃不稳,若非思羽及时将她搀扶住,她此刻就要摔了。
“娘娘——”思羽轻呼一声,心疼至极,都知道王上无情,谁知对这五年的妻子也是如此。
他怎能一句遮掩的话都不屑于说。
好歹娘娘也随了他五年……五年足够一个稚儿开学初蒙了!可这情分依旧淡的像水一样。
孟连玉眼泪如坠珠滑落,一股刺心的剧痛在她身上反复穿梭,很快,那日剜心之痛还没恢复,此刻骤然反复起来,她整个人瞬间没了血色,呼吸急促,整个人像是要咽气一般。
思羽惊了惊,“娘娘?娘娘!……我去叫司大人,娘娘你等我。”
思羽踉跄地往外跑去,一时连掐诀离去都忘记了。
孟连玉痛得无以复加,抬起手却看见了腕骨处的玉珠。
她眼睛红了红。
这曾是陆宸送她的。
是当初他们第一次拿下王都时,他命人为她所造。
她手指抓上了那串玉珠。
“嘣——”地一阵断线之声。
玉珠散落,她闭眼泪珠滑落。
少顷,司言跟随着宫羽而来,看着已经几乎晕厥的孟连玉,脚步稍微一顿,嘴角的弧度似乎淡了些,随即吩咐侍女将孟连玉放置那玉床之上。
他拿出了一盒银针,动作行云流水,如果不是在看病的话,配着那张隽美出尘的脸,仿佛在谱写什么苍生画卷。
男人将银针扎入她的身体之中,探究到了她的脉象,他的眸色动了动,似乎有一瞬的冷,随即又是几针下去。
渐渐地,孟连玉终于缓过来了,这才看清了面前男人的脸。
他也看着她,那双狐狸眼深得令人捉摸不透,语气也意味不明,“看来娘娘是知道答案了,否则也不会将自己弄得这般狼狈。”
孟连玉颤了颤长睫,“你为什么要告诉我那些,又为什么要引导我去见陆宸。”
司言目光深邃了几分,看着孟连玉那苍白的脸像是一只待宰的羊羔,“看不惯。”
只是这三个字。
罕见的透出一丝冷硬。
孟连玉一怔。
司言忽然一笑,嘴角竟然带着一丝玩味地笑,“看不惯有的人待在商州五年仍然傻的惊奇,你难道还不明白为什么王上会留着你吗?”
孟连玉莫名心紧了三分,“你说什么……”
司言此人虽然温和,可实际上举止行为向来随性。
也就只有孟连玉,带了几分恩人的眼光看他。
他看着孟连玉那双眼睛,觉得有趣,索性人已经来到了西山行宫,也不会坏了王上的计划,“你以为是对你这二年情分的不舍?因为你体内的血肉可以滋养黎姑娘,黎姑娘本是命陨之人,却被王上强行留在了身边,如今想要继续的留在商州,那便要你的血肉滋养,而你只有待在这西山行宫身体才会慢慢恢复,才会源源不断地给黎姑娘供给心头血,帮助黎姑娘变成一个正常人。”
“他不是舍不得你,而是舍不得黎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