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所有的迷茫和动摇都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醒和决绝。
“我们不能留在这里。”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燕州已成是非之地,必须尽快离开。”
“可是公主,城门……”老者忧心忡忡。
“总会有办法的。”孟连玉看向司言。
司言恰好包扎好伤口,抬起头,迎上她的视线。
“西城门。”司言缓缓道,“那里现在由三皇子燕辰的人马控制。燕辰此人,看似中庸,实则野心不小,但他根基最浅,也最需要外力支持。”
孟连玉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
“我们可以和他做个交易。”司言绯薄的唇勾起一抹弧度,那双狐狸眼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用凝元丹的丹方,或者其他他感兴趣的东西,换一条出城的路。”
凝元丹丹方?那可是燕州王梦寐以求的东西!
“他会信吗?”月奴忍不住问。
“由不得他不信。”司言淡淡道,“现在这种局面,多一个筹码,就多一分胜算。何况……”他顿了顿,看向孟连玉,“我们并非全无依仗。”
孟连玉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以一试。但必须快,迟则生变。”
她看向那些孩子,声音放柔了些:“大家收拾一下,准备跟我走。”
孩子们虽然害怕,却很听话,默默地开始收拾身边为数不多的行李。
就在此时,染坊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声!
“不好!有人追来了!”一名负责警戒的药族旧部脸色大变,冲了进来。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安静,别出声!”孟连玉低声喝止。
染坊内孩子们紧紧抱成一团,小手捂着嘴,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月奴护在他们身侧,一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随时准备拼死一战。
“东西都在这里!搜!”外面传来粗犷的男声,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司言与孟连玉对视一眼,无声交换了信息。他们退到染缸后方,背靠墙壁,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孟连玉按住胸口,努力平复急促的呼吸。她缓缓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细小如尘的粉末握在掌心。这是她最后的底牌,一旦使用,将引发更大的混乱。
门板被猛地踹开,震得尘土簌簌落下。
“谁在里面!出来!”刀剑出鞘的声音格外刺耳。
几束火光照进来,照亮了染坊内斑驳的墙壁和散落的工具。
“快看那边!”一个士兵发现了染缸后微微晃动的影子,举起火把就要过来。
孟连玉握紧了手中的毒粉,心跳如鼓。一旦她散出毒粉,这些人非死即伤,但同时也会彻底暴露他们的位置。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更加嘈杂的声音。
“三皇子的人在西城门!快去支援!”
“快走!”
为首的士兵犹豫片刻,终于下令:“撤!跟上大部队!”
脚步声渐行渐远,火光也随之消失。染坊重新陷入黑暗。
所有人这才松了口气,孩子们小脸惨白,有的已经无声地流下泪来。
“好险。”月奴低声道。
司言神色凝重:“不能再等了。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孟连玉点头。
众人迅速收拾行囊,准备出发。孟连玉蹲下身,看着那些惊恐的孩子,轻声道:“待会儿一定要跟紧大家,别出声,知道吗?”
孩子们乖巧地点头。
走出染坊,原本繁华的街道满目疮痍,断壁残垣间偶尔闪过几道黑影,不知是觅食的野狗还是逃命的百姓。
他们沿着墙根前行,尽量避开主要街道。司言走在最前面开路,孟连玉断后,月奴和药族旧部护着孩子们走在中间。
行至一处岔路,前方突然传来刀剑相击的声音。
司言抬手示意停下,他悄悄探头查看,随即迅速退回。
“东面在打仗,不能走了。”他低声道,“我们绕道南面。”
“可南面离西城门更远。”月奴担忧道。
“顾不了那么多了。”孟连玉扶起一个走得脚步踉跄的小女孩,“能活着离开城已是万幸。”
一行人改变方向,向南而行。
“快点。”司言催促道,“天亮前必须找到出城的路。”
就在此时,一队巡逻的士兵突然从拐角处出现,双方都愣住了。
“什么人!”为首的士兵厉声喝道。
没有犹豫的余地。司言率先出手,身形如鬼魅般冲上前,几道劲气精准地击中几名士兵的咽喉与膝盖。
“走!”他低吼。
孟连玉立刻指挥众人向另一条小巷奔去。但更多的士兵被惊动,呼啸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眼看就要将他们包围。
“司言!我来挡住他们,你带着大家先走!”孟连玉咬牙道,袖中的毒粉已经握在掌心。
“不行!”司言斩钉截铁地拒绝,“我们一起走。”
情况危急,孟连玉反手将手中毒粉洒向空中。一股无色无味的粉末随风扩散,前方追击的士兵顿时捂住喉咙,倒地翻滚,发出痛苦的嘶吼。
“快走!”她不再犹豫,拉起一个孩子,向前奔去。
穿过几条小巷,眼前忽然开阔起来。那是城西的一处水渠,通向城外。水流湍急,黑暗中看不清深浅。
“跳下去,顺水而下!”司言当机立断。
“太危险了!孩子们会被冲走的!”月奴惊慌道。
“别无选择!”司言沉声道,“追兵马上就到!”
孟连玉看着那湍急的水流,又看看身后越来越近的火把和喊杀声,咬紧了牙。
“我先下去,你们把孩子们递给我。”她毫不犹豫地跳入冰冷的水中。寒意瞬间浸透全身,但她顾不得这些,奋力抓住岸边的树根,向岸上伸出手,“快!”
月奴抱起第一个孩子,小心地递给孟连玉。孩子哭着,却不敢出声。
“别怕,抱紧我。”孟连玉将孩子护在怀中。
司言断后,挡住越来越近的追兵。他的臂伤已经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袖。
“快走!他们快来了!”司言厉声道,指尖再次划出几道符文,形成最后一道屏障。
逐一将孩子们放入水中,月奴和药族旧部也相继跳下。最后只剩下司言还在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