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蓝小雨为首,身后跟随着一众行尸走肉,他们潮涌候在狭小的监控室门外。
只要开门的瞬间,便要生吞活剥藏在里面的鲜嫩生魂。
——咔嚓。
颤颤巍巍的把手扭动发出机械的声响。
微弱的灯影下缓缓走出一道修长的身影,黑褐的碎发熠熠泛起星点流光,好看的薄唇漾起的浅笑柔软又温暖。
蓝小雨竟有些痴迷那瞩目的光影中人。
恍惚的瞬间,视线紧随迎面朝他走来的男人。
“沈星白,社会二中家里蹲b班。”
“临死前,想邀美丽动人的您来一场舞比。”
蓝小雨空洞的双眸僵直抬起。
“你想看我跳舞?”
沈星白绅士牵起她发青惨白的手,轻吻手背,温雅虔诚。
“我的荣幸。”
蓝小雨露出裂到耳根的狂笑,体无完肤的伤痕因为欣喜若狂喷涌出粘腻的猩红液体。
“好极!”
“实在是好极了。”
她急不可耐的在原地跳起几个圆弧舞步。
沈星白按捺住眼前迫切的鬼少女。
他露出难为的脸色:“在这里可不行。”
蓝小雨愉悦扭转她一百八十度的头颅,最后定在一个方向停下。
“随.......我.......来。”
沈星白堂而皇之地走在蓝小雨身后,所到之处,路上遇到的血皮人纷纷退后避让。
目的地,居然是火灾起源处的旧礼堂。
即便是火海后的废墟一片,但还依稀留着比地面还要高上几层台阶的舞台雏形。
她跃雀的在台上旋转,熟悉的舞动在上面的每个角落。
“来......”她急切唤道。
沈星白依旧在台下原地不动,继而提出他的条件。
“比赛需要专业的评审导师,这样才能代表比赛的公正。”
蓝小雨停在舞台中央,头颅宕机般折断,被捧在手里阴冷着脸逐渐失去耐性,投以警告的怒火。
“哪来的导......师......”
沈星白连忙安慰解释:“人就在这.”
只见他右手长挥,转而开始介绍身后一同而来的同伴。
“左边这一位,林立衡,知名剧作家,早年以惊艳的舞台剧作盛名;与旁边的音乐创作人陈平多年合作,后期转现代影视,笔下诞生不少知名影视作品。”
林立衡笑笑,此刻只觉得脚趾扣地,上一次这种经历,还是每年春节家宴上被父母要求表演节目的小学时代。
“北昭,当红男团舞蹈主担,精通各式舞种,芭蕾对他来说只是雕虫小技。”
北昭嘴角抽搐,险些绷不住,想过在各种舞台或者娱乐大佬面前自我介绍,没想过有朝一日还要在女鬼老师面前展示极致表情管理。
他真没碰过芭蕾啊啊啊啊啊.......怎么张口就来!
“最后一位,宁柠老师,2078好音乐年度总冠军,潮流唱片制作人兼人气女歌手。”
宁柠露出招牌甜笑,礼貌挥手“嗨,你好。”
沈星白轻盈一跃登上舞台。
“很荣幸成为这一次比赛的主持人!”
“下面掌声有请另外两位选手,秦珠珠,和花语然。”
在场的血皮人颤巍发出沙哑的低吼。
蓝小雨将手里的头颅按上,惊愕又冷漠瞧着眼底下到来的不速之客。
“你敢耍我!”恶狠狠的怒斥掀起台下的血皮尸群发出沙哑的嘶吼。
台下的林立衡等人如坐针毡,不敢动弹。
面对质问的怒火,沈星白承受得理所当然。
“你的对手,从来都不是我。”
“向这些葬身在火海中的观众证明,谁才是名副其实的第一!难道不是你最终的所求?”
蓝小雨空洞的眼眸里映起台下茫茫然的人群和身影。
所求?
我?
思考间,脚步不自觉的有了行动。
一台的上下之隔。
蓝小雨居高临下,蔑视般凝视她的对手。
“来!”
这一次,她笃定必赢。
沈星白不禁莞尔。
好戏,就要登台了。
沈星白轻咳,脑中随意抓取了节目主持人的特点。
他站在舞台中央,不知道从哪里掰下来的半截桌子腿,充当麦克风拿在手里。
“欢迎各位参加本次校园文艺比赛。”
“在我们的左手边,是亡故多年的师生伙伴和倒霉命葬火海的社会友人们!大家为自己鼓鼓掌好吗!”
台下扭曲攀爬在一起的血皮人,仿佛听懂了一般,边吼边舞动起他们的残肢断臂。
“来到右手边,依次排列入座的,正是参与本次比赛评选老师,林立衡,陈平,北昭,宁柠老师。”
“老师们请跟我招招手。”
坐在尸群最前面的四个人,宛若鳄鱼群上垂涎欲滴的活肉。
沉默如金的四人,投来死亡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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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立衡:这小子怎么这么爱找活整。
陈平:主持人腔还算标准。
北昭:虽然是演的,但我现在可是导师啊啊啊啊!妈妈!我当上导师啦。
宁柠:快点结束,快点结束,快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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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百的血皮人激动翻越而来,露出尖锐的獠牙越加剧烈的嘶吼狂呼。
“好好好,看得出大家都很热情,话不多说,有请我们的第一位选手,秦珠珠,为我们带来柔体舞【雏雀】”
秦珠珠缓缓从幕后登上舞台。
摸了摸失而复得的眼珠子,没想到那人居然真能将物件找出来。
合上双眸,尝试感受记忆中的动作。
残骸的舞台上空,早已被火海蚕食得仅剩孤零零的黢黑钢架,昏黄的光束透过来,洒在舞台上,形成一座光影牢笼,旋转在中央魅婉跳跃的少女,宛若一只折翼的笼中雀。
哀伤又寂寥。
双臂如飞翼般缓缓扇动,倒影下是一只羽翼未丰浅尝翱翔的雏鸟。
双羽挫败倒地,羸弱的脊背颤抖哀伤,一曲舞终。
“感谢秦珠珠带来惊艳的舞蹈!”沈星白来到秦珠珠旁。
“让我们来看看各位老师给出的评分。”
林立衡举起临时用纸皮壳子简易制作的评分板。
“八分,柔性型很好。”
陈平:“五分,还需努力。”
北昭激动站起来:“七分。”
宁柠:“七分。”
沈星白鼓掌高呼:“恭喜秦珠珠选手,获得二十七分。”
“麦克风”友好的递交到秦珠珠胸前。
“请问您对自己当前的成绩有什么感想吗?”。
秦珠珠透亮的眼眸微微弯起,声线甜美,拉过胸前的“麦克”
“垃圾评委!我要抗议!”
说罢,恨不得夺过眼前的凳子腿砸过去泄愤。
“咳咳,抗议驳回!”
“让我们欢送秦珠珠选手,用热烈的掌声有请下一位表演者,花语然。”
沈星白连物带人及时分开,打了个圆场,将人送下台去。
视线再次回到舞台上。
如沈星白所言,即便是在废墟中的她,只要回归舞台,必定是最出彩的存在。
花语然身着斑斓艳丽的戏服,径直的花纹随着裙摆下的步伐摇曳生姿,发簪摇晃的流苏玉铃发出悦耳的清脆。
没有伴奏的情况下,悠扬婉转的嗓音时而高亢,时而软昧,情感在她的一颦一笑中展现淋漓尽致,每一个转身,回眸都充满戏剧的张力,让现场的人不禁跟随她的喜怒心绪牵引。
花语然跳的欢畅淋漓,脸颊上泛起淡淡的腮红,露出少女可人的笑颜。
音落,剧终。
迎来了狂啸般的欢呼喝彩。
沸腾的呐喊,早已忽略了角落另一处隐在暗影下的身影。
“感谢花语然的表演!刚装上的腿,用的还习惯吗?”沈星白调侃凑过来。
花语然捂嘴轻笑:“原装的当然好用,这回可要看紧这两条宝贝腿,别又被人砍了去。”
嘲讽的意味,世人皆知。
“那么台下的老师,请交出评分!”
林立衡:“十分”
陈平:“九分”
北昭:“十分,必须十分!”
宁柠:“九分。”
“花语然最终得分,竟然是三十八分!目前最高分。”
沈星白余光瞥了一眼,角落得过于安静的蓝小雨。
“事不宜迟!”
“有请下一位,蓝小雨选手,为我们带来芭蕾舞蹈!”
蓝小雨猛然抬头,到她了。
双腿僵在原地,反应过来时,自己却没用的退缩了几步。
时间仿佛收缩回到了校园文艺汇演前。
和记忆中如出一辙,只要花语然在现场的时候,就一定会成为聚光灯下的主角。
而她,也只是人群末尾路过的苍蝇。
居然能忍住舞鞋中钉子的刺痛,难道放的太少了?
还是买的钉子不够锐利。
为什么还能完美的比完赛。
只有看到那双逐渐被鲜血染红的舞鞋,才能平息胸口积郁的情绪。
事情败露,我来到花语然的教室,想着要是廉价的道歉能堵上四处翻飞的聒噪乌鸦,倒也算是一件划算的事情。
她当着大家的面原谅了我,并友好的握起我的手,将我带到体育器材的存放间。
这家伙,果然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虚伪模样。
“看来你很重视这场比赛的名次,费尽心思取来的第一名,在我眼里也不过是低价的奖项而已。”
“医生说我的腿痊愈后不会影响参加下个月的市区青年舞蹈大赛。”
我憧憬的问她,什么市区大赛。
她捂嘴偷笑,上下打量的眼光如蚂蚁一样爬满了我的全身,令我觉得恶心。
“你不会也想参加吧?”
“需要我赞助你一双舞蹈鞋吗?”
“先不提报名费,你那双缝缝补补的舞鞋,劝你还是换了吧,否则在台上,就算跳的再好,也透着股难闻的穷酸味。”
说不出来的窘迫让我愈加难堪,低下头,眼里只有她那双纤细白细的健康长腿,和娇贵发亮的小皮鞋。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它已经被肢解了。
第一次尝到了血腥的气味。
当时怕急了,索性将她塞进置物柜里。
鲜血的粘腻和独特的味道让人反胃,我趴在地上反胃的呕吐。
但体内狂躁叫嚣的心脏按捺不住感到颤栗带来的异样兴奋。
“蓝小雨?”
眩晕的沉重被嗡鸣的刺耳提醒。
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是残破的舞台,台下人头涌动的影子如记忆中发出聒噪的嘶吼,就连花语然也依旧还是那副高高在上,清纯无暇的虚伪样子。
一切都变了。
又一切都没变。
她分不清现实还是过去。
“蓝小雨!若你弃权的话,这场比赛的获胜者就是花语然!”
不远处的身影不断的催促而来。
她当然不会弃权,绝不能让饥饿的乌鸦觅到腐肉的味道。
蓝小雨漠视早已退场站在台下的花语然和秦珠珠。
阴影的笼罩下的舞台中央,宛若一只高傲的黑天鹅。
邪恶巫师诅咒的天鹅动作矫健,手臂挥动如飞翔振翅,修长有力的脚尖如同在湖面自由飞舞滑行,每一个动作都流露出渴望自由的哀愁。
流畅连续的飞旋在单脚的支撑点下不知疲倦般挑衅的旋转。
她简直已胜券在握。
奈何逐渐气力不支的小腿忽然痉挛抽动,咚的一声,绊倒在地。
落日被淹没在黑夜到来时刻。
残损的光影熄灭,台下一众哑声沉寂。
是一道修长的身影,正一步步靠近舞台的败者。
“你又输了。”他直言不讳。
蓝小雨狼狈倒在地上,双手撑着身体,愤愤怒视眼前聒噪刺耳的来源。
“闭嘴!这是失误!失误!”
“再来一次,我一定可以。”
头顶却忽然传来嘲弄的冷笑。
“承认自己的失败就这么难?就算再来三次四次,你都赢不了花语然。”
“这些你比谁都清楚,不是吗?”
沈星白赤裸裸揭露蓝小雨内心竭力遮掩的阴暗。
蓝小雨双瞳泛出猩红的血珠,在青白的脸上划过两道刺眼的泪痕。
她颤抖摇头,啜泣辩解。
“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只要赢了比赛,妈妈一定会为我高兴的。”
“再一次,这一次一定可以。”
“只是疏于练习,只是疏于练习。。。。。。。”
她魔怔般抱着头,反复呢喃。
————哗啦啦
一张张发黄的纸张无情的飘落在她眼前。
这是监控室的办公抽屉里无意收集到的线索。
沈星白蹲下来,随便拿起其中一张,在蓝小雨面前朗读起来。
这是一张入学申请。
“希望孤儿院-收养儿童-蓝小雨,因舞蹈特长特批入学——-申请人:助学教师-刘芳。”
与之旁边相近的是另一张。
“领养协议驳回,-领养人王琳申请蓝小雨遣送回院。”
蓝小雨仿佛被眼前的白纸黑字堵住了发声的喉结。
她对上那人无法逃避漆黑如无垠深渊的审判的双眼。
只听那压迫的声音再次响起。
“无论是你的生母还是养母,她们都不要你,哪来的高兴之说?分明是你惯用来搪塞他人的借口。以便博取他人的同情。”
“刘芳,不就是个好例子么?”
蓝小雨下意识摇头否定,但发现已经于事无补!
他都知道。
他们都知道了!
理智在遮羞布撕碎见光的瞬间崩溃。
蓝小雨冲着眼前的一切,歇斯底里的嘶吼着。
“不对,分明这些都是她们自愿的!”
沈星白挑眉,又说。
“你是说,她们自愿被挖眼分肢,还是自愿葬身火海?”
沈星白无奈摇头,看破了这种扮可怜的伎俩。
“又在撒谎。”
他看向蓝小雨的眼里,早已满是冷漠和不屑。
“只有懦弱的废物,才不敢正面应对自己做过的事情。”
又是这种表情!
又是这种被抛弃时的厌恶。
凭什么忍受的人总是我!
压抑在心底里的丑陋,因为一次次的挑衅和刺激,崭露迸发,赤裸裸的流淌而出。
她妒忌成性,绝不再隐忍片刻!
“是!我就是没用,我就是嫉妒!”
“我恨他们,恨这个世界的一切,凭什么我的降生从开始就要失去。”
“又凭什么注定失去的事物,又总狡猾的让我产生能把握的希望。”
“我要毁了她们,毁了所有.......”
头顶忽然感受到一阵温柔的轻抚。
蓝小雨僵在原地,呆滞的看向眼前短暂的温柔。
耳边那人的话语,似乎松了口气,缓和许多。
“可算是说出来了。”
是宠溺般哄小孩的口吻。
“哭吧,哭完了记得去道歉。”
“该投胎的投胎,该命偿的命偿。”
“这一回可要大大方方的承认错误。”
蓝小雨眼眶再次酸涩肿胀,跪倒在地,崩溃哭嚎。
——叮咚
【恭喜玩家,揭开主线真相,蓝小雨怨念骤降百分之百!】
【通关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