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失忆了,可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嫁给他的吗?”
沈清棠摇摇头,她所知的一切皆来源于身边人。
“呵,原来如此。”
江行简放下手中碗碟,“药已经上完,你且躺着,有事便唤哑奴。”
“等等。”
见他神色不慌不忙,那副模样似乎有什么计上心头。
沈清棠拽住他的手腕,“你这是要去找他吗?”
青年脸色平静,一言不发似乎默认了她的说法。
“别。”
眼瞧着他在她说出那句别时,脸色肉眼可见的黑了下来,显然是又猜到她的意图。
沈清棠忙解释,“我的意思是……”
‘划拉’——
随着她起身的动作,青年不知何时在她手上拷上了银色的锁链,他拽着那链子,脸上露出一丝柔和的笑,“这样我才放心。”
“若是我死了,阿弟也不能解开你的链子,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祈祷我活着回来,或者他死去。”
密室昏暗,他脸上笑仿佛挂着霜,沈清棠浑身一颤,心口像是被某种物质堵住一般。
她不想要他死,也不想要李长策死。
为何他们都要这么逼她?
石门开了又关上,江行简走了。
密室里仅剩下她一人。
江行简身上还背着叛国的罪名,很难保证被人发现踪迹之后,李长策不会动用权势,全程搜捕,这么危险的时刻,他还要去找他。
真是不要命了。
密室外。
“看好她,若是这次她再逃了,有你好看的。”
哑奴浑身一颤,连忙跪下道,“奴婢的命都是主子救回来的,奴婢一切都听主子的,这次绝不会再犯糊涂了。”
江行简回首盯着石门良久,又道,“竹影。”
“属下在。”竹影的身形恍若是出现在甬道阴暗之地。
“把那臭道士给我找来,让他无论用什么法子,都要让她恢复记忆。”
壁灯昏暗,打在青年的刀削般的侧脸上,明明灭灭,晦涩不明。
这次,他一定不会再丢了她,无论用什么办法,他都要让她记起一切。
这几日的观察再结合竹影给的信息,沈清棠那两年分明被李长策放在手心里折磨。
除了相思引的药力让她寻死,消磨身体,更多还是李长策的置若罔闻,将她的命吊着,随她使劲磋磨。
直到后来失忆,李长策才开始对她百般的好。
前些日子竟然动用禁军全程搜捕,甚至不顾大局。
如今看来,他这个阿弟,在报复他的过程,似乎真的恋上了本该属于他的女人。
竹影正要走,江行简又道,“等等,相思引即便没了,她也不可能摆脱病根,让他查查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
——
一辆黑色马车停在江家破败的祖宅边上。
数十名黑甲卫将这处破院围得水泄不通,远远地看过去就像是蚂蚁围着一块焦黑的炭。
李长策站在门口,玄色衣摆破烂不堪,染了不少血迹。
脸上沾了些灰,眼底青乌明显,眼球布满血丝。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几夜没合眼了,胸口里堵着一口恶气,始终无处发泄。
如剑般的眉骨之下,气势凌人的眼神透着浓重的杀意。
宅院被人破开,黑甲卫闯了进去。
荒草丛生里院子里隐约见到一辆熟悉的马车。
李长策跨步进去,手里的剑狠狠劈向马车。
“嘭”的一声,马车当场裂成两半,惊得手底下的人纷纷低头。
“搜。”
李长策缓缓吐出一个冰冷的字。
黑甲卫朝着四处散去,不到一炷香时间。
铭光带着人回来,“回侯爷,四周破败,没有住人的迹象。”
“但是属下发现一处暗格,在烧毁的祠堂附近。”
祠堂一片被烧得光秃秃的,只剩下一堆漆黑的砖瓦碎片。
那些碎片被人黑甲卫拨开一块漆黑方正的盖子忽然出现。
李长策蹲下身子,带着刀鞘的剑敲了敲方块。
“咚咚”。
声音清脆空洞。
显然是条密道。
难怪他找不到沈清棠的位置,原来是在这里。
李长策伸手,在三十尺的地砖边缘摩挲,很快摸到凸起的边缘,手指狠狠陷进去。
“侯爷,属下来吧?”
那骨骼分明的手,侧边的皮被划得血肉模糊,吓得铭光连忙上前制止。
可李长策像是毫无痛觉般,面不改色的揭开了地砖,一瞬间,灰尘四起。
铭光看着那颀长的身影,不由得担心。
这几日侯爷几乎从未阖过眼,每日每夜都在清缴江行简留下的暗哨。
可每一处每一寸都未曾见到夫人的影子。
这样下去就是铁打的身子都难以吃得消吧?
到时候人没找到,就先把自己熬死了!
“侯爷!”
面前的青年突然消失在原地,铭光追过去时,只见那地面多出了个黑黢黢的洞口,里面传来兵器摩擦石壁的声音。
怎么这么快!说跳就跳!
“你你、还有你!都留下,其他的随我去保护侯爷!”
——
沈清棠这一觉睡得极其安稳,没再梦见什么不可描述的情景,也没再撞见两个坏男人。
身体温暖,翻身时,发现身下是极度的柔软,而不是石床般的冷硬。
她缓缓睁开眉眼,映入眼帘的是明黄色的绸缎,阳光从窗棂里爬进来,屋内奢华的陈设犹如金子般熠熠生辉。
发财了?
梦中梦吗?
敢情好啊,这梦够奢侈的。
她赤着脚下地,大殿内金碧辉煌,雕梁画栋,就是这茶杯都是奢靡的琉璃盏。
身上的衣服也是换成了柔软的丝绸湘裙,唯独双手依旧被银锁链锁着,提醒她不是做梦。
这到底是哪儿?江行简人呢?
外殿突然传来几声交谈,将她拉回了现实。
“江中丞真是足智多谋啊~”
“这红鸾行宫乃是先帝给那宠爱的骊妃所建筑,后来骊妃被定为祸国殃民的妖妃,是以便将人囚禁于此,谁知不出三年,人就死了,先帝情深,将这个地方封禁了,没有遗照,无人可以踏足。”
“即便李长策那帮人带着人硬闯,也是于事无补,外面机关重重,唯有这枚玉佩……先帝授柄的玉佩才能打开石门。”
说话间,庭院里坐着的紫衣男子,手里把玩着一枚白玉,在阳光底下白得耀眼。
趴在门缝边上偷看的沈清棠顿时蹙眉,下意识的摸向自己的腰间,李长策送的双兽纹玉佩不见了!
不知何时到了那紫衣男子手里。
正要出去,又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那人坐在紫衣男子对面,恰好挡住了沈清棠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