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宫外。
一辆低调奢华的马车静静停驻,车辕上跳下竹影,动作利落而轻盈。
哑奴站在一旁,目光温和地望向沈清棠,“姑娘请。”
沈清棠抱着包袱,站在行宫门口,目光越过马车,投向远方。
映入眼帘的是连绵的青山,碧绿的湖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偶尔有几只飞鸟掠过天际,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行宫外的景色,压抑了许久的内心莫名有种开阔和明亮。
终于要走了!
她喜上眉梢,狂压嘴角笑意。提着裙摆正要钻进马车,脸上的表情忽地一僵。
江行简一袭月白长袍,袖口绣着淡雅的竹纹,显得格外素净。长发松松挽起,几缕发丝垂落,整个人宁静而儒雅端坐在车内,如一幅淡雅的水墨画。
他身形清瘦,面色苍白,却透着温润的书卷气,闻声,他缓缓睁开眼,神色平静的看向她。
“怎么不进来?”声音是一贯的温柔随和。
沈清棠心头闪过迷惘,面前这个端庄公子哪还有一丝昨夜痴醉阴鸷,对她疯狂掠夺的模样?
不对,他就是个衣冠禽兽。
想到此,昨日被搓揉的胸口仿佛有心理作用似的隐隐作痛起来。
她有些烦躁道,“你怎么在这?”
病弱青年一言不发,只是瞧着她慌促的模样,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看得沈清棠一阵不安,她又朝外看了一眼,见哑奴不说话,竹影也在等她上车。
她只好硬着头皮上车,一屁股坐下又往车窗靠了靠。
她才不要跟他坐得这么近。
马车徐徐前进。
“你不是还在被通缉中吗?出了这行宫,你就不怕……”
沈清棠话还没问完,身旁面若玉冠的青年忽地握了她的手腕,她下意识的挣扎,“你做什么!”
江行简瞧着她一副惊惶小雀的模样,心里微微抽痛,她竟是对他防范如此重。
他未松开那手,而是将她袖子上撩,细嫩白皙的腕上被锁链的红痕依旧明显。
他指尖微凉,轻触着,柔和的神色满是疼惜,“还疼吗?”
沈清棠见抽不回来,索性摆烂,强压不满道,“明知故问就能减轻负罪感吗?”
江行简盯着她的脸上,从眉眼到鼻尖,再到那自然嫣红的唇,真是要走了,气色都变好了呢。
他浅淡的眸子里饱含情愫,他不顾她的后退,伸手捏住她的下巴,目光落在那狐裘未完全遮住的脖子,那儿白生生的,昨夜疯狂留下的吮咬痕迹竟是不见了。
见他目光探究,处于愣神之际,沈清棠一把推开他,屁股挪得快要把车壁撞破了。
她略有心惊的捂着狐裘,遮住肌肤。
江行简收回目光,指尖相摩,凑近鼻尖,那是一股淡淡的脂粉味。
她向来不喜欢擦粉,此举倒是显得欲盖弥彰。
他了然道,“以为用脂粉遮掩,就能骗过阿弟?”
少女白皙的脸飞过两片粉云,她抿了抿唇,气得说不出话。
要不然呢?还好意思问!还云淡风轻!
身旁之人似是看穿了她的所思所想,他神色平淡,语气微带讽意,“你在我这待了大半个月,以他的性情,你觉得他会怎么对你?”
沈清棠内心一紧,脑海里闪过李长策那张俊冷无比的脸,以及提刀肃杀的背影……
那脑海中的青年剑指她胸口,还没张嘴,她都知道他要问什么,如此画面不禁让她打了寒颤。
对了,她怎么忘记了青山小院他病入膏肓的那一幕,还那时候做的可怕春梦,死去的回忆忽然攻击她。
江行简浅眸微转,将少女的微表情尽收眼底。
果然,这番话还是有用的,感到抵触就对了,惧怕阿弟就对了。
如此,她才会念着他的温柔蜜意罢?
“这都是我的事,与你无关。”沈清棠脸色有些白,急切的打断这个话题。
“我们的事,你都记得了?昨夜,你当真是忆起我们的点滴?”
“骗你作甚,”沈清棠蹙眉,顿了顿又道,“你别再想打感情牌了,我们是不可能的。”
青年的心略微一窒,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微微蜷曲又松开,静了许久才将那抹痛压下。
面上挂着温和的笑,“棠棠只要不后悔就好。”
“我当然不会后悔。”她语气笃定,配着那双清透无害的眸子,天真的像个孩子。
江行简勾唇,面朝着她侧过身来,大半的影子笼罩在她身上,逆光之下,他柔和疏淡的眉眼看起来平静得有些诡谲。
他缓缓道,“话别说太满,万一有那一天,棠棠该怎么办呢?”
“你可别把阿弟想得太好,否则那日到来,我都无法想象你该有多绝望。”
沈清棠不知怎么回事,身子僵直在原地,心头像是被乌云笼罩,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即便对方冷白的手靠近她的脸,温柔的将她那被风吹乱的青丝撩至耳后,她也没发觉自己竟是忘了拒绝。
她有些惴惴不安,强压下恼意,咬牙道,“你少吓唬我!”
“你说这些,到底想干嘛?”
这几日相处,她早发觉对方与曾经的不同,他城府极深,话术一套又一套的。
哪怕是他自己做错了,他都能编出个合理的由头来反压人。
现在又莫名其妙的跟她说这些,怕不是想临别时吓死她?
“自然是提醒你。”江行简语气淡淡的,说话间仿若在谈论天气。
沈清棠:“……”
睡觉睡觉!
她没好气的紧挨着车壁,抱着手里包袱,蹙眉闭眼,似是要将身边之人彻底隔绝。
本来就兴奋一晚上,觉又睡得少的沈清棠,没多久便在这摇晃的马车里昏昏沉沉的睡去。
江行简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瞧着她从警觉再到放松,手里的包袱缓缓坠落,他抬手接住将之放在一旁。
伸手将人揽到自己怀里,细细的打量她熟睡的眉眼。
若不是这车内提前放了安神香,就以她对他的警惕,怕是要熬到上京都不肯阖眼吧?
棠棠,你迟早有一天会后悔的。
到时候,我就等着你来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