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远侯府门口,
林净月目送云华县主的人走远,垂眸掩下眼里的若有所思,大大方方朝着周围面露踌躇的夫人小姐笑道:
“舍妹府前失仪,让诸位见笑了,回头刘嬷嬷前来,我定让她好生管教一番。”
侯夫人何氏瞟她一眼,本想讽刺一句,凭你什么身份,也配让人管教映柳。
但刚被云华县主当众打了脸,她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更让她憋屈的,是林净月今日之后,就是成远侯府名正言顺的嫡长女,管教后头的弟、妹,任谁都挑不出过错。
何氏咬了咬唇,记起前些天的谋划,慢慢挪动脚步来到成远侯身边。
原本打算跟随云华县主离开的几个小官夫人你看我,我看你,纷纷含笑回应:
“无妨,我们亦是许久不曾见过县主,倒是托了你的福。”
反正丢的不是她们的脸,得罪人的,也不是她们。
林净月只当听不出她们的言外之意,抬手邀众人进府,同时走在前面带路。
“时辰差不多了,诸位夫人小姐,请。”
泊春和郑家表姐立刻跟了上去。
其他夫人们犹豫片刻,依次朝成远侯和何氏颔首后,遣下人将随礼和帖子一并送到陈管家手中。
有老夫人和这位新认回的小姐在,成远侯府一时半会儿倒不了台。
没必要这会儿离开,落了侯府的面子,与之交恶。
转眼间门口停留的官员女眷通通离开,成远侯脸色有些难看。
他看也不看何氏,全当没听见何氏方才的话,大步走进府内。
何氏望着他的背影,却是缓缓勾起唇角。
林净月那小野种不是正得意被云华县主赏识?
她便叫林净月知道知道,在成远侯府,侯爷才是当家做主的人。
侯爷不认,林净月就只能从哪里来,滚回哪里去。
“侯夫人安。”
耳旁传来陌生的声音,何氏眯起眼一扫,似乎,是养大那小野种的商贾。
思及请林家来的目的,她摆摆手,敷衍交代:
“来人,这两位可是大小姐的家人,好生招待。”
她说完就走,徒留林景颜和蒋氏尴尬地站在原地。
林景颜原本苍白的脸色愈发惨白,前世何氏待她再是轻慢,可表面样子做得极好。
尤其后来她成了太子侧妃,何氏一改无视苛待,待她恭恭敬敬的。
每次回侯府,何氏都早早守在门口迎接,被骂了也笑着不反驳,不敢拂了她的意。
可现在……
“行了,别多想,进府。”蒋氏看她一眼,在一个小丫鬟的指引下送上帖子,却并未送上随礼。
陈管家抬眼打量着两人,笑着让丫鬟引路去后花园。
*
林净月并不知林家来人,当然,她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她正耐心应付着众多女眷的恭维夸赞。
成远侯府落魄,前来参宴的女眷,除了郑家地位稍高外,都是些四品以下六品以上官员家中的。
——六品以下官位太低,成远侯和何氏都瞧不上;四品以上官员,又不是如今的成远侯能请来的。
这些官员放在京中不上不下,急需一个上位的机会,因此家中女眷会广参宴,结交贵人,盼着贵人拉自家一把。
得知林净月与云华县主交情不错,原本只打算结交老夫人的女眷们两不耽搁,聚在两人身边,说些发自‘真心’的话。
其中就有前世林净月送上绝世孤本与数千金银,好不容易搭上关系的那位五品官员的妻女。
“昔日听闻郑家三小姐貌绝京城,又是个洒脱不羁的性子,引得京中不少公子小姐视她为知己。
如今看来,方知此话果真不假。”
林净月笑着朝说话的夫人点了点头。
连带着不耐烦站在一旁的郑家表姐也投来一个表扬的眼神。
这夫人顿时一喜,就知道夸成远侯,不如夸夸林净月的生母。
既能讨好与云华县主有交情的林净月,又能讨好武将世家郑家,一举两得!
另一边,成远侯前去祠堂前了族谱,路过后花园时,瞥见人群当中的林净月,视线有些飘忽。
前两天何氏曾跟他提过,林净月毕竟被商贾人家养大,全无教养,上不恭敬父母长辈,下不爱护弟、妹。
认回侯府享一场荣华也就罢了,真将她改回唐姓,让她认祖归宗……叫人知道成远侯府嫡长女竟是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性子,岂不是让侯府成了整个京城的笑话?
成远侯原本一口答应了下来,但方才出了云华县主那档子事,他又有些摇摆不定。
何氏再度提醒时,他话里含糊了不少。
如今看着林净月的做派,全不似侯府千金那般端庄矜傲,反倒学足了商贾投机取巧、长袖善舞的样子。
成远侯眼带憎恶,走了个放纵轻狂的郑氏,又来一个林净月,侯府一日都不得安生!
他握紧族谱,很快做出决定,刚要迈步上前,老夫人身边的嬷嬷匆匆来请:
“侯爷,老夫人身子不适,现进了内屋休息,让您赶紧过去一趟。”
成远侯立刻跟上,低声斥责:“果真是个煞星,一回府,都闹出多少事了!”
嬷嬷走在前头,浑像个聋子一样,什么都没听到。
成远侯刚到门口,还没来得及唤上一声母亲,老夫人抢先打断他的话:
“你们都去后花园伺候,翠安,你留在门口,不许任何人进来。”
老夫人加重了‘任何人’三个字的语气,嬷嬷赶紧招呼屋里的下人全都退下,轻轻关上了门。
成远侯面露茫然:“母亲,您这是……”
“听说,你的好女儿,在侯府门口,当着一群官员女眷的面,让云华县主下轿?”
“……是,”成远侯刚因这事被打了脸,又被母亲抓着不放,心中无名火起,强行解释,“映柳也是为了县主考虑,侯府不比王府,路窄不好走,她才……”
微微抬头瞅见老夫人难看的脸色,成远侯试图挽救:“况且,况且这不是都解决了吗?县主并未发火,我也……”
老夫人打断他的话:“我再问你一句,你老实交代,何氏是不是撺掇你给净月使坏了?”
成远侯愕然抬眼,在老夫人严厉的视线下,不敢有所隐瞒,一五一十说出何氏的谋划。
老夫人气得两眼发晕,杵着拐杖起身,一巴掌抽在成远侯脸上:
“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