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春一急,立刻就要阻拦。
郑家大舅母一看有人要强行闯进自家好不容易认回的外甥女的院子,眼神一冷。
她拍拍手,端着木盒的下人原本恭敬站在两边,见状立刻排成一排上前堵住门口。
唐映柳脸色一黑:“你敢拦我?你看清楚,这里是成远侯府,不是你们郑家!赶紧让我进去。”
她不提还好,一提这话,郑家大舅母冷冷一笑:
“你还有脸提郑家,提成远侯府?我看在郑津和净月的面子上,才忍你两分,你还真以为我郑家怕一个落魄的侯府?”
成远侯府最辉煌的时候,在京城也得礼重郑家三分,更别提落魄到无人问询的当下!
唐映柳再度被下了面子,姣好的面孔一阵扭曲。
有陪同随行的小官小姐小心拽拽她的衣袖,低声劝道:
“院子我们看过了,宴会还在进行,不如我们先回宴席上?”
唐映柳咬唇,不甘地盯着郑家大舅母,再一次恨起林净月。
林净月不回来该有多好?
林净月不回来,如此嚣张的郑家,就是她的外祖,府上最受尊敬的老夫人,亦会继续偏心她唐映柳!
“走!”
郑家大舅母喊来随行的老兵后,唐映柳气冲冲离开。
离开前还不忘狠狠瞪了惨白着脸的林景颜一眼,显然记恨上了主动提出来曦明院看看,让她丢了大脸的林景颜。
林景颜深深看了眼郑家大舅母,决然离去。
待她如此态度,日后郑家受猜疑门庭寥落,她林景颜绝不会伸手相助!
郑家大舅母只觉得这小姑娘莫名其妙,平白与她搭话,又无端瞪她一眼。
不过成远侯娶了那上不得台面的续弦后,侯府多了不少脑子不正常的人。
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
郑家大舅母懒得理会,指出两个大力嬷嬷和两个上了年纪的老兵,交代泊春:
“这四个留下贴身护着你家小姐,避免再出现今日这等有人强闯小院的事,她们的银钱口粮全由郑家出。”
泊春面露感激,一口应了下来。
郑家大舅母遣她去宴上伺候后,喊上妯娌就着送来的好东西,重新收拾了曦明院。
——听泊春说,净月前几日才住进来,想来对院子里的东西不会有多少感情。
有不舍得丢的东西,就多给些银子让她买更贵的。
反正这钱都是郑家人奋战沙场拼死换来的赏赐,又不是什么民脂民膏,用在自家人身上,合情合理。
一个时辰后,宴席散场,林净月醉红了脸回到曦明院,郑家的人已经走了,只留下四个下人。
泊春招呼小云去煮醒酒汤,搀扶着林净月推开门,两个人都是一愣。
林净月回头看看院子:“你带错路了?”
泊春猛地摇头:“不可能啊小姐,这里就是曦明院,瞧,你取来的糖铺账簿还放在桌上呢。”
林净月当然看到了,只是曦明院焕然一新,她一时有点不适应。
尤其摆在桌上那株红玉珊瑚,更是令整间屋子蓬荜生辉。
郑家留下的其中一个大力嬷嬷主动上前,帮着泊春将林净月扶到椅子上坐下,递上张单子,笑道:
“大夫人离开前,特地叮嘱了奴婢,说小姐若是不适应新换的极品大红酸枝桌椅、紫檀沉香贵妃榻、红漆描金山水纹海棠香案……就换成小姐喜欢的样式,银票放在小姐的妆匣里。”
对了,还有妆匣。
林净月往梳妆台上一望,原本两个双层螺钿妆匣,被换成了六个如意六角三层妆匣。
不用想便知,里头还添置了些头面细软首饰。
当着嬷嬷的面,林净月抿了口温茶压压酒气,镇定点头:
“舅母置办的,我都喜欢。嬷嬷你先下去休息吧,劳碌一天也该累了。”
嬷嬷笑容更深了:“奴婢不累,小姐有事尽管吩咐。”
林净月再三坚持下,嬷嬷这才离开。
门一关,泊春再也维持不住淡定,欢快地扑在桌上,眼睛亮起:
“小姐,我们有钱了!原本我以为成远侯府准备的东西,已是顶顶好的了,可与郑家置办的比起来……不过如此啊!”
虽说有些物件不怎么合适,一看就是刚从铺子或是从郑家拉来的,但可比在林家时的待遇,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林净月双眼被酒刺激得格外潋滟,视线扫过单子上的字迹,再瞥了眼手上的玉扳指,淡笑不语。
成远侯府嫡女的身份,不过是她迈向荣华的第一步。
她终将借势一步一步,将这世间荣华牢牢握在手中。
“去,磨墨。”林净月吩咐道,“我有个方子,得赶紧写下来。”
方子?
泊春照做,心中暗暗嘀咕她怎么不知道小姐还会医术?
*
次日,睿诚王府
云华县主正在后院张弓射箭,一身红衣灼灼,飒爽英姿,常被人夸赞有睿诚王八分风采。
一壶铁箭射完,支支深深刺入箭靶。
惊风上前,一一取下铁箭,将其收入箭囊:
“县主,成远侯府林净月求见。”
云华县主望了眼天色,日头高悬,正是晌午时分:
“她没带成远侯府的人前来扫兴吧?”
“林小姐只带了个丫鬟,正在下人的引领下赶来。”
有县主亲赏的玉扳指在手,纵使不曾提前送来拜贴,王府下人也不敢怠慢。
云华县主满意地点点头:“请她去凭湖轩,让人准备吃食,我换身衣裳就去。”
林净月在湖边靠窗的小厢等了不久,云华县主便带着几个侍卫赶来,其中就有那个名叫惊风的侍卫统领。
县主一到,下人立即将桌上的菜肴新换了一批,另斟温茶,侍女依次端着盘上前,恭迎县主洗手漱口……
就连香炉里的沉香,也换成了更清甜的果香。
而后所有下人侍卫退开,只留下惊风一人护持在旁。
林净月盯着云华县主看了下,突然柔柔一笑。
云华县主挑眉:“你笑什么?”
林净月端起茶盏,以茶代酒:“我是在庆幸,县主并未因昨日侯府的事,怪罪于我。”
云华县主和她轻轻碰杯,抬袖喝下时,遮掩住了脸上的不自然:
“你是你,成远侯府是成远侯府,若我因成远侯府的人慢待,而牵连到你头上,岂非无理取闹?”
惊风斟茶后,退回原位,低头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