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唐印元二人被捶的鼻青脸肿,林净月稍稍解了被何氏母女算计、险些失去清白的气后,才喊上郑津离开。
郑津全身毫发无伤,只挥拳太猛,热出了一身汗。
他看了眼唐映柳、唐印元三人,眼里没有失望,也没有仇恨,只有一片漠然与冷淡。
有一队郑家军在,侯府的人无人敢阻拦,任凭他们来了一趟打了人后就走。
远远走出一段距离,还能听到成远侯扯着嗓子大骂。
林净月瞥了眼身旁垂着脑袋默不作声的郑津,知道今日的事,让他彻底寒了心。
思考片刻,她调转脚步,带着郑津一道走向长寿院。
半道上撞到正巧赶往祠堂的唐映念。
唐映念脸上喜出望外的笑容一僵,退后几步欠身行礼:“大哥安,大姐姐安。”
郑津不冷不淡的‘嗯’了声。
林净月也懒得跟她多聊,只看在老夫人的面上,提醒了一句:“侯爷正在祠堂生气,你还是别过去了。”
说完,林净月半点也不留恋,直接迈步离开。
唐映念眼珠一转,仍不死心,快步赶去祠堂。
长寿院,
郑津勉强挤出笑容,给老夫人行了礼问了安,恭恭敬敬说了祠堂闹出的事。
“坐吧。”老夫人看他一眼,“你爹去祠堂前,特地过来长寿院,告知过我,只是我没答应。”
郑津脸一皱,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下去。
林净月察觉到老夫人态度有些奇怪,疑惑地问:“祖母的意思是……”
老夫人拿白玉勺慢慢搅着碗里的燕窝银耳羹:“三皇子被关在宫里不许进出,身边没有女人伺候,你爹,花一大笔银子攀上三皇子看重的太监。
那太监允诺,让唐映柳偷偷以宫女的身份入宫,全了和三皇子的好事。”
林净月眼睛微微睁大了些:“他信了?”
老夫人闭眼,点头:“不止你们爹,就连唐印元两兄弟也信了。”
不然,也不会休沐后第一时间,就同成远侯一道前去祠堂。
郑津沉默了。
后宫重地,连只鸟都进不去,更别说一个活生生的人!
林净月深吸一口气,觉得郑津方才骂的那句‘糊涂’,还真没骂错。
这哪止是糊涂,这分明是荒唐。
“祖母不是说过,三皇子他……”林净月看了眼不明所以的郑津,“祖母先前不是不看好三皇子?怎么不拦一拦?”
“哪里拦得住。”老夫人冷笑了一下,“你们可知他是如何同那太监攀上的关系?”
林净月和郑津默契摇头。
“他趁三皇子赏赐那家世一般的侧妃时,偷偷跟在太监身后,请那太监去了芙蓉楼喝酒。”
郑津听完,也觉得不太行:“这不是截胡?如此行径,难免会得罪人。”
老夫人赞扬地看了郑津一眼,郑津都能看明白的事,唐成远虚长十数年,也不是不明白,怎么就做得出这样的事?
“侯爷不可能不懂,只怕是被荣华富贵迷了眼,这才如此。”
林净月审视老夫人几息后垂眸,不经意地问起:“祖母,你觉得太子如何?”
老夫人和郑津同时侧目,眉心缓缓皱起。
林净月没有明说寻芳宴当晚的事——这事半点消息都不曾传出,也就意味着泰丰帝并没有立她为太子妃的打算。
即便太子说了那一通话。
她当然不会蠢到打泰丰帝的脸,瞥了眼郑津,轻声道:“大哥方才说太子殿下染上了时疫……这可是个绝佳的机会。”
清脆的声音顿住,老夫人放下白玉勺,掩起袖子喝完燕窝银耳羹后,取了一块手帕擦嘴。
左右屋内就他们祖孙三人,老夫人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但你也知道,太子下半身瘫痪,终生都得坐在轮椅上,更何况他,咳咳……”
“不能人道。”林净月贴心接了话,得来两人沉默的一瞥,她没有就太子过于明显的缺点反驳解释,而是道,“祖母先前曾说过,担心站队太早,得不了从龙之功,反倒会被清算。但父亲和何夫人他们,已经决定支持三皇子,即便我们什么都不做,也会被视作三皇子一党。”
老夫人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再度沉沉叹了口气。
以唐成远的性子,绝不会听她的劝阻,反而越劝越来劲,更是铁了心跟她这个当娘的对着干。
林净月冷静地继续道:“陛下春秋鼎盛,先前已有两位皇后被废,连带着三个皇子都被囚禁宗人府,日后之事,谁又能知晓呢?
与其当三皇子党、六皇子党,乃至九皇子党,不如坚定不移地忠君保皇,谁是太子,就支持谁。”
纵使不能得个从龙之功,日后也不至于因站错了皇子被抄家清算,失了侯府荣耀。
左相宴归然、睿诚王府,甚至郑家,都走的这一条路线。
纵使郑越当了二皇子妃,郑家也不会改变中立的立场。
老夫人沉默片刻,看向郑津:“我老了,可能活不到……那天,你才是成远侯府的世子,你觉得净月的想法如何?”
两人都听得出老夫人话里的犹豫与迟疑。
郑津一针见血地指出:“祖母,父亲已做出了选择,侯府不可能再置身事外。”
他顿了顿:“不如你再问问二叔,看他是怎么想的?”
老夫人神情松动了片刻,缓缓点头。
*
东宫的宫女太监被砍了一批,很快又补上了空缺。
汀南和东宫掌事太监一道,边翻着新补上的人员名册,边低声交流情报。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是淑妃和六皇子的人,殿下提前吩咐过,先留着,别乱砍。”
“这两个太医,一位中立,对谁都一个态度,准他进殿内伺候。另一个是三皇子的人,送去治疗染了时疫的宫女太监。”
“左春坊等人……等殿下痊愈后,再行惩处……”
汀南话一顿,回头看了眼死气沉沉的宫殿,目光有些担忧。
时疫来势汹汹,殿下身体本就不适,也不知能否撑过这一场风雨。
守在东宫门口的侍卫捧着一封信匆匆来报:“统领,陈总管遣人送来的信,似是陛下默许的。”
汀南接过信,仔细在烧着药材的香炉里熏过后,捧到太子榻前跪下:
“殿下,梅家梅潞来信,可要看看?”
太子正乏力地靠坐在榻上,那张病恹恹的脸,多了几分不自然的红晕,眼尾一抹微红,勾出危险的弧度。
他轻咳一声,略抬了抬手,汀南立刻将信丢进燃烧着的香炉中。
太子边听着汀南禀告朝中诸事,边轻声喃喃:
“林净月,你可别叫孤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