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八小心瞧着林净月的表情,豁出去把话说完了:
“厨房的人还说,府上是侯爷做主,小姐惹恼了侯爷,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有本事……有本事就滚回林家去。
两位嬷嬷和郑叔张叔气不过,理论时闹成一团,伤了何夫人的心腹。侯爷正……正抓了人到祠堂,要执行家法!”
“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知早早来禀?”林净月眉宇间染上厉色。
小八为难地道:“两位姑娘不让小的说,而且,小的也刚才趁人不注意从祠堂偷溜回来,正想着该怎么跟小姐说这事。”
老实说,这件事不好处理。
老夫人和郑津都在徐家,整个侯府就是成远侯的一言堂,谁还能拦得住他?
再加上何夫人和她三个孩子从旁挑唆……
成远侯今日在徐家丢了大面子,本就心中憋屈,回府撞上这事,难免怒火四起。
顾忌着郑津被封为世子,不好贸然对林净月下手,只能动她身边的下人。
“除了他们还有谁?小九和鸣鱼呢?”
小八小跑在前面给她引路:“小九得了小姐的吩咐去查事情了,这会儿还没回来。鸣鱼……他一向不跟我们说话,小的也不知他去了哪里。”
林净月面露沉吟。
不怕人多势众,也不怕不讲理,就怕人多的一方还不讲理。
成远侯和何氏两人都不是听得进话的人,尤其郑津被立为世子后,何氏再没了任何顾忌,也不怕老夫人的威名。
打又打不得,说又说不动……
拐弯跨进祠堂门槛,就听里边传来争执声。
“大哥,此举不妥,到底是净月身边的下人,其中两个还是她的大丫鬟。你当众杖打净月的贴身丫鬟,你这不是打她的脸吗?”
“滚,谁是你大哥?我没你这么个跟我争爵位的弟弟!我现在可是成远侯,连府上的丫鬟都打不得了?难不成她林净月身边的丫鬟,比我这么个侯爷还要重要?”
“二弟,你大哥喝了点酒上头了,让他撒撒气就好。你别拦着,再等下去,净月来了也得挨一顿鞭子抽。”
“你!大嫂,别怪我丑话说在前头,此事我定会禀明母亲,让她……”
“好啊,叫的那么亲热,不知道的还当你才是她亲儿子!也对,谁家母亲不疼儿子疼到心尖尖上……哪像老夫人,连世子之位,都要拱手让给外人!”
小八站在原地,战战兢兢抬眼瞧着自家小姐,莫名察觉到了一丝杀气。
“开门。”林净月面无表情说道。
小八劝了两句,被冷冷瞪了一眼后,赶紧推开祠堂的门。
此时天早就黑了,祠堂院里闹哄哄一片,推门声被淹没在无尽嘈杂中。
曦明院里的下人都被押着跪在地上。
两旁分别站着几个粗壮的小厮,手里攥着根拳头粗的木棍。
正前头,唐成安满脸无奈,连番劝说只引来成远侯成倍的暴怒和叱骂。
原本三十棍子,已加到了五十棍子。
真要打下去,身体再硬朗的人都要躺上一个月,更别说两个不过十五的大丫鬟。
平时有母亲管教,大哥不敢闹出太大的事,今日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醉酒回府,又闹成这番模样。
唐华盈躲在唐成安身后,轻轻拽了下他的袖子:“爹爹,大姐姐来了。”
唐成安正要让女儿拉上林净月先离开祠堂暂避,他定会全力护住曦明院的下人,却见她越过一众下人,大步走到成远侯跟前。
成远侯被何氏狠狠掐了一把,迷迷瞪瞪睁开眼,看到林净月后怒气暴涨,不顾形象破口大骂:
“你,你个孽女!我成远侯府容不下你,你给我滚回……”
话音未落,一桶冰凉的水迎面泼在成远侯脸上。
闹哄哄的祠堂瞬间一片死寂,包括唐华盈和唐映思在内的所有人,瞪大了眼望向林净月。
她疯了不成?
小八抖着手丢了木桶,咬牙挡在小姐跟前,双腿都在打颤。
林净月信手将他拨开,直面愣在当场的成远侯和何氏,面容前所未有的冷峻:
“还要再闹下去?”
成远侯浑身湿漉漉的,抹了把脸,沉着脸,扬起巴掌就要扇下。
“小姐!”
泊春一脚踩在押着她的下人脚上,趁人吃痛之际,挣脱冲了过来。
两个嬷嬷和郑叔张叔都出身行伍,力气大,看管的人也多,再加上泊春跑了后,侯府下人有所警惕,一时半会儿挣脱不开。
唐成安眉头一皱,正想阻拦,唐华盈和唐映思急得下意识上前几步。
但另一道纤细的身影更快,如同鬼魅一般突然出现在林净月身前。
她用力攥住成远侯的手,反手干脆将他撂在地上。
“侯爷?!”
“爹爹!”
何氏、唐映柳、唐印元和唐印庚惊呼出声,赶紧去扶成远侯。
林净月后退的动作一顿,看了眼护在她身前的满枝,再看看张大了嘴、身上没有明显伤口的泊春,回头面无表情瞥向怨毒盯着她的成远侯:
“侯爷,你糊涂成这样,难怪老夫人不待见你。郑津被封侯府世子,本是天大的好事,你闹成这样,是存心给外人把柄?
故意向太子殿下证明,成远侯府不必递折子请封世子,你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定下?
你不想活了,干脆当着列祖列宗的面抹脖子了事,别牵连到我们。”
“什么?!你说世子是谁?”搀着成远侯的何氏松开手,难以置信地看向林净月,恨不得摇着她质问,“不可能!侯府世子明明是我家印元!怎么可能是郑津?!郑津,郑津算什么东西,他凭什么?”
林净月懒得跟她废话,扫了眼角落的唐成安三人,朝他们点了点头后,带着刚刚挣脱的其他人信步离开。
“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郑津被封世子?爹明明说了,世子之位是我的!”唐印元黑着脸上前,拦在门口。
唐印庚和唐映柳全然不信林净月的话,蹲在成远侯身边大声质问。
林净月递了个眼神,满枝默不作声撂开唐印元,一行人踱步离开。
徒留满院子侯府下人慌成一团。
大公子成了侯府世子,他们刚刚还得罪了大公子的亲妹妹,那……那以后,他们该怎么办?
回到曦明院,嘈杂的声音才散去。
林净月将抄好的孤本交给小八:
“你和郑叔出府一趟,先将孤本送到京雅轩店家手中,再去郑家借一队侍卫。今日之事,是我顾虑的不周全,以后绝不会如此。”
泊春垂丧着脑袋,是她没用,让小姐担心了。
郑家来的人同时低下脑袋。
他们不是反抗不了,只是顾忌着这里毕竟是成远侯府,小姐和大公子还要在侯府生活,就……
满枝等了又等,没等来小姐的问话,刚要主动道明,房门被大力推开,前去打探林家消息的小九满脸严肃:
“小姐,大事不好了,京城有一位南方商人,感染了时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