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老夫人被成远侯气晕的消息传来曦明院。
泊春想起老夫人以往对自家小姐的好,忍不住提议:“侯爷也太不孝了,小姐,老夫人待我们这样好,要不今日就不出门了,我们去看看她老人家吧。”
话音一落,泊春就察觉到了满枝和小令子同时投来的诧异眼神。
泊春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
林净月正在两个宫女的伺候下梳妆,她左右看了看铜镜,满意地点点头。
两个宫女含笑退去一边。
林净月起身,扫了眼等待回应的泊春,问了她一句:“我可是从小养在祖母膝下,与她感情深厚?”
泊春摇了摇头。
“又或我养在侯府,孤苦无依,只能倚靠祖母?”
泊春隐隐听出了什么,老实地摇了摇头。
林净月平静地道:“我与祖母之间,从来都不是用感情维系的。她待我好,不过是觉得侯府没人靠得住,而我刚回府,得求她庇佑罢了。”
要知道老夫人当日在寺庙见到的,可是林景颜,但当她戴着血玉镯出现在老夫人眼前,老夫人连问都不曾问过一句。
她当真是老糊涂了吗?
当然不是。
老夫人不过见她帮着解了围,全了成远侯府的面子,又攀上云华县主,这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往后种种,徐家收徒、宴上正名、封郑津为世子……可不全因老夫人待她好。
不过另有思量。
泊春正想举例说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徐家收徒郑津,的确看的是老夫人的面子,但若无小姐帮了小徐先生一个大忙,他定会如这么多年一样,不为所动。
宴上为小姐正名,老夫人是好,但在这之前,是唐映柳母女和成远侯得罪了云华县主,小姐当众帮侯府解了围。
……
至于郑家嫁妆,本就属于郑家,是成远侯府擅自扣留了,而且还是小姐被封太子妃后才全拿回来的!
泊春一时又想起,府上发生的种种事情,再想到唐映柳命唐映念暗害小姐,老夫人却无动于衷,她无意识抿了抿唇。
林净月担心泊春心软被撺掇,直白点了出来:
“我和老夫人本就是互相利用,所以我一向对她有所保留,她昨日急匆匆来见我,不过是觉得我当上太子妃,往后不好掌控了。”
“下次你再说这样的话之前,先问问自己,若我和成了三皇子侧妃的唐映柳闹到老夫人面前,在摆明了是唐映柳犯了错的情况下,你觉得她会帮谁?”
泊春脱口而出:“当然是帮小姐你!”
林净月缓缓摇头:“她会劝我,和唐映柳和解,正如她昨天说的那样,互为妯娌,暗地里彼此扶持。”
至于为什么是劝她,而不是劝唐映柳……懂事的孩子通常更好摆平,不是吗?
因此林净月才得尽快将郑津抬上来,免得她人在东宫,身后全无依仗。
泊春陷入沉思。
早已认出满枝的小令子给她使了个眼色:太子妃身边的侍女太过单纯可不行,得拎出去好好教导一番,起码不能给东宫拖后腿!
满枝偏头看向泊春:“……”
话虽这么说,但林净月出门前,特地派东宫宫女去了一趟长寿院,送上几株人参、补药。
宫女客客气气欠身:“老夫人见谅,云华县主有要事相邀,太子妃委实推脱不得,只能先派了奴婢前来问候。
太子妃还说了,老夫人待她一片真心,她午后回府,就来给您侍疾,替侯爷尽一尽孝心。”
老夫人眸子微动,可算明白太子又残又废,脾性还不好,为何能独占储君之位多年了。
瞧瞧,一个宫女说话都如此滴水不漏,太子心眼只会更多。
她含笑打发走东宫宫女,扶着额头叹了口气。
嬷嬷端来汤药,伺候她喝下后,略带不解地问:“您不是说净月小姐认了错请了罪,才愿见她一面?怎么又……”
“她现如今,可不是成远侯府的小姐,而是未来的东宫太子妃。”老夫人瞥着送来的极品人参,“却是我小看了她,原以为凭她的聪明才智与敛财手段,再加上郑津当世子,定能重现侯府百年荣光,保唐成远一世荣华。”
谁料唐成远不懂她煞费苦心,是为谁筹谋,反将林净月兄妹两人推得更远了些。
也怪她,听了唐成远几句挑唆,就又犯了糊涂。
只瞧见唐映柳成了三皇子侧妃,却忘了那封册封侧妃的圣旨上,写的可是对林净月侍疾有功的赏赐。
嬷嬷嗔怪地道:“先不论她还不是正儿八经的东宫太子妃,就算是,那又如何?您可是她的祖母,若无成远侯府的扶持,她还能坐得稳太子妃之位?”
老夫人一顿,慢慢抬起头看了嬷嬷一眼,视线停在她发髻间的金钗上:
“你倒是点醒我了,她当上太子妃,靠的可不是成远侯府。”
成远侯府于如今的林净月而言,并非底气或靠山,而是拖累与鸡肋。
若再无半点助力,弃之,亦未尝不可。
老夫人疲累地闭上眼睛,努力摆正了心态。
起码林净月还是个孝顺的,不似唐成远和唐映柳,明知她被气病了,连问都不曾遣人来问过半句。
“来人。”
“老夫人。”陈管家推门而进,低声禀告,“刚有小太监来传信,奉太后口谕,安排刘嬷嬷为太子妃和三皇子侧妃的教养嬷嬷。”
老夫人猛地睁开眼,沉吟片刻后,轻叹一声:
“去,告知主院这个好消息。再把印臣抱来我院子里养着,三姨娘若再敢闹腾,往后印臣的事,不许她再插手。”
林净月不是个蠢人,一听她昨天试探的话,可能就明白她又摇摆不定起来。
得想个法子,亲近些关系。
*
“刘嬷嬷当真成了我的教养嬷嬷?”
芙蓉楼内,林净月略带诧异,也没想到会这么巧。
云华县主接过惊风递来的茶盏,漱口后又取过帕子擦了擦嘴:
“并非巧合。昨日得了刘嬷嬷递来的话,我便临时起意去了趟宫中,正巧太后娘娘与皇后在商量教养嬷嬷的事。”
她挥退惊风后,抬眸看向林净月,眸子里万分复杂。
谁能想到几个月内,险些挨了她一鞭子的林净月,竟成了东宫太子妃?
连她都得小心陪话,不敢轻易得罪。
“嗯?”林净月从糖铺账簿中抬头,似是在好奇后续。
这副模样,倒是与以往,并无太大差别。
云华县主笑容亲昵:“然后啊,我不经意地提起刘嬷嬷与你有过一场教导情谊,至于太后是如何考量的,我也猜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