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口中的边疆,自然不是郑家世代镇守的北疆,也不是镇国公与人同管的西域,更不是骠骑大将军执掌的东海,而是南境。
睿诚王年事已高,顶天儿了再撑上十几年,可南边一带几个爪哇小国时不时便会试探生乱,得提前为南境,找个值得信任的人接管。
最好出身睿诚王府,如此一来,交接之时,不会引得军中动荡。
当然了,可选的俊才不少,多一个惊风不多,少他一个也不少。
太子给的,仅是一个机会。
能不能成,全在惊风。
惊风听得懂言外之意,顿时陷入挣扎。
武不武举倒在其次,太子这话的重点,是在后面那句。
立战功,镇守南境。
他若想前往南境,就不能再侍卫在云华县主身边;他若执意留在县主身侧,凭他侍卫的身份,绝不可能成就良缘……
察觉到惊风正在挣扎,鸣鱼好心提醒:“三天,殿下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他顿了顿,以从前手下的身份,给了惊风一个诚恳的建议:“统领,凭你的本事,当王府侍卫,太过屈才了。”
鸣鱼虽猜不透太子此举是个什么盘算,但就眼下看来,对惊风好处多于坏处。
惊风没有回应,转身推门进了房间。
云华县主耳聪目明,也听到了哨声,正侧身躺在床上,手里摸着枕头底下的匕首。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走近,云华县主起身,见是惊风,顿时松了口气:
“人抓到了吗?”
惊风不语,上前伺候云华县主穿好衣服,又看她嘴唇有些干燥,端来盏温茶。
云华县主习以为常地随他伺候,惊风年长她三岁,从小就是这么伺候她的。
这么多年过来,她都习惯了。
等到侍卫没追到人回来请罪,惊风一一将人唤退后,缓缓道出鸣鱼此行的目的。
云华县主一怔,艰难吞咽了下口水:“难不成太子他想……勾结朝臣?”
看她父王坚持中立,便打算扶持惊风执掌南境,叫她和惊风记着太子的好,在往后夺嫡之争中,站队太子?
按理来说,她父王只忠君,维护正统。
只是顾忌太子的腿……说句难听的话,历朝历代,可都没有几个残废能顺利登上皇位的。
惊风心中早有猜测,慢慢说道:“县主觉得,凭太子的性子,他会屈尊拉拢朝臣?”
云华限制一想也是,那太子突然发癫,只有一个原因——听太子妃说了她的事,决定看在太子妃的面子上,顾全一下她这位堂妹。
云华县主抛开顾虑,思前想后,咬牙做出决定:“去!本县主命你必须夺得武举前三,去南境护卫我父王!”
“县主……属下担心,太子是想借我削弱王爷的兵权,彻底将南境收归朝廷。”
惊风更怕被云华县主和王爷误会,以为他狼子野心。
云华县主一脸无所谓地摆摆手:
“南境本就属于朝廷、属于陛下。况且我父王征战多年,一身伤病,撑不了多久,就算你不去,也有的是人抢着上。比起其他人,本县主更信得过你。”
同一时间,东宫
太子闭着眼,脸上殷红一片,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突然问道:
“你可知,孤最看重惊风哪一点?”
林净月轻轻踢了他一脚:“殿下还跟我卖关子呢?快说来听听。”
太子笑着将她揽入怀里:“忠心。孤挑人,只看重‘忠心’二字。”
林净月若有所思。
她突然想到什么,试探地给太子撒娇:“殿下,听小令子说,宫里没有出嫁三日回门这一说法?”
本来打算回门当天见见两个掌柜,这下可就……
太子摸了摸她的头发:“扶孤起身。”
林净月乖乖扶起太子,又看他全靠一双手支撑着腿,慢慢坐上轮椅,下意识抿紧了唇。
太子……不能人道这事,是假;但双腿残废,无法走动,却是真真的。
余光瞥见她瞧着一双废腿,太子微微侧过身,带动轮椅偏离她的视线:
“回门,确是不行,但孤久居东宫,闲着也是闲着,方才特地向父皇请旨,那天与你一道出宫,在京城游玩。”
至于到什么地方游玩,全看林净月的心思。
林净月眨眨眼,很快开心地盘算了起来。
成远侯府,定是要去一趟的,就当是为大哥郑津撑腰,免得老夫人又被成远侯哄糊涂了。
郑家就不必去了,过上不到半个月,郑越成婚时再去,正好拿些宝贝给她添妆。
中午在芙蓉楼用膳,顺便见一见万掌柜和杂货铺的掌柜伙计……
太子侧目打量着林净月,只觉在整个死气沉沉的后宫中,唯独她无比鲜活,且可爱。
没几日便到了民间回门的当天。
成远侯府一大早又闹开了。
郑津一回府,就听小厮来报,当即找到成远侯,冷着脸质问:
“净月出嫁还不过三日,你就命人搬光曦明院的家具摆件,你也不怕太子陪她回侯府时瞧见怪罪!”
成远侯更是气得不行:
“回门?回哪门子的门?我可是你亲爹,你敢质问我?
还有那个孽女,你还有脸提她?成亲时就差搬空整个侯府!郑家嫁妆、徐家大半的嫁妆,整个侯府私库里一半的东西都被她薅了去!
明年开春,映柳出嫁时怎么办?而且云娟院子里,连套得用的梳妆桌都没有,侯府颜面往哪儿搁?你身为侯府世子,就关心她林净月,可有关注过整个侯府?!”
“郑家嫁妆,本就是娘亲留给净月的!而徐家,也就是祖母的嫁妆,是她拿出换药材,与成远侯府的声誉的!”郑津寸步不让,“父亲,您说的侯府私库一半的东西,就是指两家的嫁妆?”
听出郑津话里的讥讽,成远侯面子上挂不住:“你问我之前,先问问你自己,可有尽到世子的责任。
别以为林净月给你撑腰,你就了不起了,整个成远侯府就跟你一个外人姓郑了。太子腿废成那样,绝无可能坐上皇位,到时候三皇子登基,休怪我无情。”
成远侯府世子之位,他本就属意印元。
若不是林净月花言巧语蒙蔽了母亲,郑津怎么可能当得上世子?
成远侯铁了心,等太子落马当天,便上奏折请封印元为世子!
郑津苦笑一声,摇摇头,转身就要回徐家,与成远侯府断绝关系,给自个儿博出个锦绣前程。
陈管家火急火燎跑了过来,隔着老远扬声道:“侯爷,世子,净月小姐携太子回府!”
成远侯一愣。
郑津无视他,快走几步,来到门口含笑相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