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翰也不搭理那些下人们,一路咋咋呼呼地直奔四楼。
清芬楼第四层。
此刻,九娘正在不紧不慢地指点着荷官和倡女,听到下人来报,心中虽有些诧异,但脸上却依然保持着新养成不久的从容。
“陛下有旨查封清芬楼,不相干的人速速离去!!”
然而,郑翰却发现这层的客人非常之淡定,顶多瞥他一眼,然后继续各玩各的,丝毫没有要起身离开的意思。
九娘理了理衣袖,莲步轻移地走到郑翰面前,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似有似无的职业化笑意,轻声问道:“郑大人如此兴师动众的要来查封,可有圣旨在?”
郑翰本想借着圣旨的名头震慑一番,没想到九娘会如此直接发问,顿时有些语塞,支支吾吾地说道:“这个,查封的圣旨本官暂时还未拿到手。”
九娘微微挑眉,眼神闪过一抹犀利,继续问道:“那可是陛下亲口下令要查封的?”
郑翰没想到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小女子,竟如此口齿伶俐,两句话堵的他哑口无言,气势也随之收敛了些,嗫嚅道:“陛下有令,对曲骕及其身边之人进行彻查。”
其实他做的也没错,按照通常的流程,清芬楼是要被查封的,可现在嘛······
四楼玩客没一个身份简单的,他们就是九娘的依仗,不提别人,永泰公主李仙蕙、司记局掌记唐晴、梁王之子武崇训,就这三人哪个是他郑翰敢动的?
不开玩笑的说,这三位就是把郑翰当场弄死,连根毛都不会掉的。
九娘一听,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冷意,她提高了声音,冷冷地说:“既然陛下未曾下令查封清芬楼,那您这不是在假传圣旨吗?”
郑翰一听,吓一哆嗦,连忙狡辩道:“我也是奉命行事,九娘,你莫要胡言,本官绝无假传圣旨之意!”
九娘旁敲侧击地问道:“郑大人,既然如此,你何不去直接找骕哥?来我清芬楼做甚?”
儒学大家郑翰不屑地撇撇嘴,满不在乎地说:“哼,谁知道那家伙去哪个坊间逍遥快活了。咦,不对,你在套我话!”
九娘听闻此言,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庆幸骕哥没有再被捉去牢狱。
就在这时,永泰公主李仙蕙像一只活泼的小鹿般蹦跳走来,一双明亮可爱的眼眸俏皮地对九娘眨了眨。
接着,她转过身,对着郑翰脆生生地说道:“郑大人,您不是要查吗?就在这里查呀,我也是和曲骕有关联的人呢,要查就先查我吧。”
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娇嗔和无畏。
话音刚落。
唐晴轻摇折扇、迈着潇洒的步子走来,脸上带着一抹儒雅微笑,不紧不慢地说道:“仙蕙公主都这么说了,我唐晴自然不能落后,我也是有关联之人,郑大人来查吧。”
随后,武崇训等人也纷纷围上来,附和道:“郑大人,我等皆是和骕兄有些关联,您也一并查了吧。”
“这···你们······”
郑翰心里暗自叫苦,他哪敢真的去查永泰公主李仙蕙和唐晴等人呀,要是查了,自己这乌纱帽可就保不住了。
脸上一阵青来一阵白,无奈之下,只得放低姿态,脸上堆笑说道:“九娘啊,我这也是奉命而来,职责所在,还请多多见谅啊。”
唐晴本就是个不安分的主,皱着眉头问向下人:“楼下可有什么损失?”
下人赶忙恭敬回答:“回唐公子,郑大人带来的兵在楼下好一顿打砸,损失颇重。”
唐晴一听,顿时火冒三丈, “哗” 的一声甩开折扇,指着郑翰怒喝道:“好你个为非作歹的狗官,竟敢挟天子旨意在民间大肆破坏,莫不是想造反乎?”
一声怒斥如同惊雷,带着天塌地陷紫金锤之势,吓得儒学大家郑翰双腿发软,“扑通” 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
郑翰额头见汗,哆哆嗦嗦地连忙道:“下官不敢,下官不敢造反啊,下官知错了,下官知错了······”
唐晴却不依不饶,冷哼一声道:“知错?哼,只凭一句话就想把此事遮掩过去吗?”
郑翰急忙不迭地说道:“下官赔,下官一定赔,下官绝无造反之意,还请唐公子高抬贵手,求放过啊!”
老货娴熟地带上哭腔,一改之前带兵查封时的威风。
“哼!”
唐晴没有再搭理他,转身扇扇子玩儿去了。
李仙蕙双手叉腰,奶凶奶凶地说道:“那你要赔偿三倍才行哦,不然我就告诉阿娘去,让她好好治治你这个大坏蛋!”
郑翰一听,浑身又是一抖,赶忙挤出讨好的笑容,连连保证道:“公主息怒,公主息怒,下官一定照办,一定照办。”
李仙蕙见此,这才勉强饶过了他。
战战兢兢地重新站起来,卑微的简直像个老孙子,转身再看九娘丝毫不敢轻视,换上笑脸说道:“还请九姑娘移步,随本官走一趟。”
李仙蕙一听,急忙紧紧拉住九娘的手,不肯松开,眼中满是不舍和担忧。
九娘则像个邻家大姐姐一样,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微笑着宽慰道:“没事的,我去去就回,别担心。”
一旁的唐晴,摇扇子的手速加快不少,无奈这是皇帝旨意,她也不好明着阻拦,拦也拦不住。
然而,郑翰带着九娘刚走到楼梯口,竟迎面撞见了醉醺醺、满身酒气归来的曲骕。
“哟,郑大人?今日(打个酒嗝)怎么有空来我这呀?莫不是(打个酒嗝)找我喝酒?”
曲骕醉眼朦胧地看着郑翰,脸上露出一抹醉醺醺的傻笑,摇摇晃晃站不稳,只能倚着楼道的墙壁。
郑翰看着曲骕,又看看倾斜而下的楼梯,心里没来由的一丝发怵,但又不好表现出来。只能挤出一丝笑容回应道:“曲教坊,你这是···喝多了?”
但凡换个别的地方,老货都不会这么和他客气说话,实在是上次被摔出心理阴影了。
曲骕迷迷糊糊地看向被禁卫叉住的九娘,转而问道:“郑老头,(打个酒嗝)你这厮好生不长记性,又带人来欺负九娘?”
郑翰被酒气熏得难受,强忍着说:“我这也是受陛下旨意行事,曲教坊莫要为难······”
话还没说完,曲骕根本不听他的解释,直接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将之顶在墙上。
那双凶巴巴的眼神中带着怒火,直勾勾盯着郑翰,吓得他肝胆俱裂,双腿发软,黄汤直流,哆哆嗦嗦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曲骕借着酒劲儿说道:“我把你这摇尾乞怜的狗官,今日定要再给你个教训!”
说罢,手臂一挥,将郑翰狠狠朝着楼梯扔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