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曲骕先起了床,往炉子上坐一盆水,待其缓缓烧热。
九娘睡眼朦胧中听到了他的动静,迷迷糊糊地撑起身子。
曲骕连忙按住她,温柔地说道:“你再睡会儿,水烫热了我叫你。”
“哦······”
九娘遂又躺下来安睡,辗转半晌,却再也睡不着了,于是睁开眼睛,侧过身,半眯着眼看向屋外拍打衣服的那道身影。
曲骕抱着两人的换洗衣物走进来,见她如此慵懒之态,轻声道:“今天不煮粥了,我等会儿带你去清芬楼吃好的。”
清芬楼。
这是昨晚两人闲聊时,九娘告诉他的一处酒肆所在,听她描述楼很高、很华丽,进出多为权贵或大户之人,即使宵禁的时候,清芬楼的阁层也会有客戏耍。
听说经常有诗词大家出没其中,引得歌姬舞者竞相追慕,就连酒家胡那边的胡姬们都会特意前来瞻仰才子之风。
总之,此地乃是大雅之堂,雅到没边儿了,就连皇命宵禁之令都敢于无视。
这也是曲骕瞄上清芬楼的原因,富贵险中求,博一博,单车变摩托,他有自信能在此间一展风采。
九娘见他这信誓旦旦的模样,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浅笑,慵懒地说道:“骕哥自去便是,何必带上奴家,那等所在可不是奴能去的地方。”
曲骕拍着胸脯说道:“怎么不能去?今日我定要让你大开眼界!”
不一会儿,炉子上的水烧开了,在曲骕的半推半就之下,她用热水简单洗漱起来。
只见九娘轻轻蹲下身子,伸出玉手舀起一捧温热的水,细碎的晶莹泼在脸上,水珠顺着她白皙嫩滑的脸颊滑落,于脖颈处滚动,清新而又动人。
拿起一块粗布手帕,轻轻点拭着脸,动作轻柔而优雅,伴着热气,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温婉与柔美。
曲骕站在一旁,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嘴巴半张着,口水不自觉地流淌出来,如此模样,好似那传说中的‘登徒子’。
九娘不经意间抬眸,瞥见他这副‘猪哥相’之后,顿时羞红了脸,嗔怒地瞪了一眼,似有些无奈地提醒道:“骕哥,似你这般模样,有失君子风度!”
曲骕这才回过神来,擦去嘴角的口水,尴尬地笑了笑,然后忙不迭地转过身去,东瞧瞧、西看看······
待两人洗漱完毕,收拾妥当,便沿小路来到了十三坊的清芬楼前。
此楼高约···两个后世的居民楼。
此楼占地···差不多一个足球场。
此楼······
嗯,甚为不凡、甚为不凡呐!!
楼前大门敞开,大清早就已经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九娘站在楼前,眼神中满是紧张和不安,紧紧拽着曲骕的衣袖,略带惧意地说道:“骕哥,要不···咱们还是别进去了,随便找个路边摊吃点就行,这地方看着就······”
来自贫民的自卑感吗?
曲骕不等同意直接握住了她的手,还自以为不被察觉地轻轻捏了捏,一脸坚定地对她说道:“那怎么行,我可不能让你受委屈,从今天起,咱们顿顿吃香喝辣的,保证把你养的白白胖胖!”
九娘瞧着他认真的模样,又看了眼被牵着的手,有那么一小瞬她都信了。
“扑哧!你当是在养猪呢?”
不知不觉中,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对于往昔狗蛋的那份哀伤,已如冰雪般消融,在曲骕的影响下悄然淡去。
两人一步步走向门口,而就在一脚踏入其中的刹那间,曲骕突然感觉肩头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回头看却四下无人,阳光正巧被一片云朵遮住,他下意识抬头望天,隐隐可见那朵云长的很像狗蛋,似乎在对他微笑······
笑容温暖而亲切,似乎是在祝福他和九娘,又似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狗蛋兄弟,一路走好,汝妻吾养之,安心去吧······
他在心里如是念叨着,目光复杂地望着那片渐渐散开的云,像是要将狗蛋的笑容深深地记在心里。
“你怎么了?”九娘疑惑地寻问道,顺着目光看向天空,却只见一片已然散开的白云。
曲骕轻摇着头说道:“没事,进去吧。”
如此这般,扶着有点胆怯的九娘步入了清芬楼内,肆无忌惮地举目观赏着其中的华美景物。
清芬楼,神都最有名气之酒肆,踏入其中,宛如置身于繁花盛境。
朱红雕梁蜿蜒而上,金漆彩绘熠熠生辉。
蛟龙绕柱,彩凤栖梧。
尽显盛唐建筑之雄浑气魄。
堂内,玉柱偶立,绫罗挂垂,云鬓花颜,金缕翠裳。
美人者,移莲步穿梭其间。
香君客,肆意风流,融塌四溢。
又有琴音悠悠,如泉水般叮咚作响,玉指轻拨,弦动声起。
棋盘鳞次,黑白子交错纵横!
书画屋内,笔墨横溢,雅士挥毫,笔走龙蛇。
楼内,珍玩奇物琳琅满目,宝光璀璨,似与琴棋书画竞相争辉。
好一幅盛世繁丽之景,好一个沉醉不知归处的清芬楼!
曲骕二人像乡巴佬溜溜达达,大致算是把一层‘大厅’逛完了。
同时,也不出所料地引来几个清芬楼的杂役。
为首之人名号‘武状元’,乃是清芬楼杂役队大队长,开个玩笑,就是类似于后世的保安队长。
眼见曲骕二人衣衫破烂,身上臭烘烘,好似那几天不洗头的穷光蛋。
武状元当即挑着眉毛,气势汹汹地说道:“喂~~本楼盖不招待粗鄙之人,速速离去!”
九娘面对如此糙之大汉,顿时被吓的退了半步,双手紧紧环住曲骕的手臂,不敢抬头。
曲骕轻轻拍了下九娘的手,示意她不要太过紧张,眼珠一转,随即开口道:“阁下何人,为何称我们是粗鄙之人呢?”
“你连我们武状元大总管都不认得,就敢来这里?”一只小瘦猴般的杂役狐假虎威地说道。
曲骕嘴里念叨着:“武状元···吾靠!”
听到竟然有人骂自己,武状元当即怒目圆睁,哼声说道:“尔等衣着如此破烂不堪,难道还不是粗鄙之人?尤其是你这小子,看看你这张脸,晦气的像死了老娘一样!”
曲骕被对方戳来戳去,双手挡在面前以免被喷到口水,有些无语地说道:“大哥,没必要人格侮辱吧?再怎么说,我也比你帅多了呀,我死老娘的话,那你死祖奶奶好喽。”
武状元从未听过如此赋有杀伤力的话,一时间被骂退三步,好在有同僚小杂役扶住,这才维持住了高大挺拔的雄姿。
“你怎么可能比我帅?我帅起来全神都的倡妓都会对我千依百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