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了姜玉郎新下达的指令后,张守诚一刻都没敢耽搁,就像被上紧了发条的陀螺一般,马不停蹄地再次约见了李开。
这日,天空中飘着些薄薄的云彩,二人依旧像往常一样,找了个极为不起眼的街边小餐馆,那地方,位置偏僻,平日里来往的人也不多,正是个适合私下见面悄悄交谈的好去处。
两人刚一见面,李开便先试探着开口了,脸上挂着一丝看似关切的笑容,说道:“守诚兄,近日可好?”
张守诚听了,却忍不住苦笑一声,一边摇头,一边无奈地说道:“唉,别提了,我这可真是应了那句‘玩了一辈子鹰,最后被鹰啄了眼’了,前些日子,倒霉催的,胳膊被那僵尸给抓了,好在我这命大,总算是捡回了一条小命。”说着,还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受伤的胳膊,仿佛那伤口还隐隐作痛。
李开一听,赶忙做出一副惊讶又担忧的模样,说道:“哎呀,我也听闻此事了,当时我这心里就直发慌,可你也知道,这眼下局势混乱得很呐,四长老又和你们门主闹得水火不容的,我这实在是不好贸然前去探望你,还望张兄莫要怪罪我才是呀。”
说话时那神情,看着倒是挺诚恳的,可眼神里却似乎藏着些别的什么,让人捉摸不透。
张守诚摆了摆手,大度地说道:“明白,明白,这事儿我哪能怪你呢,我心里都清楚着呢。只是,那三清铃我……”
他话还没说完呢,就被李开给打断了。
因为如今黑煞鬼和僵尸一事已经平息了,那三清铃的作用确实已经没那么大了。
只见李开赶忙摆摆手,脸上带着几分急切,说道:“哎呀,守诚兄,那铃铛的事儿你就莫再提了嘛。你们水堂那地界,出了僵尸这档子事儿,现在那林羽墨肯定把三清铃握得紧紧的,就跟护着宝贝似的,咱这时候要是打那铃铛的主意,那不是往枪口上撞嘛,依我看呀,还是切莫再提这事儿了,免得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来。”
张守诚听了,微微点了点头,顺着话茬说道:“好,不提不提,咱也别净说这些闹心事儿了,就说说咱们以前那些快活的日子吧。说起快活呀,还得是当年在金堂的时候,那日子过得,真是逍遥自在。”
李开一听,嘴角微微上扬,笑着说道:“怎么?守诚兄现在在那姜玉郎手底下,过得不快活吗?”那眼神里透着一丝探究的意味,似乎想从张守诚的回答里挖出点什么来。
张守诚哈哈一笑,连忙说道:“哈哈,倒也不是,毕竟刚当上这副堂主,手底下管着不少事儿,也算是挺有奔头的。若真说不快活,怕是李开兄你也是不信的,就是偶尔会想起以前的日子,感慨一下罢了。”
李开听了,也跟着笑了起来,说道:“我也明白守诚兄的意思,回想起来,确实咱哥俩在金堂的时候,那可真是自由自在的,哪像现在,这么多的烦心事。”
张守诚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笑着问道:“我记得李开兄你是北方人吧。”
李开这会儿还没意识到张守诚话里有话,只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应道:“没错啊,土生土长的北方人。”
张守诚嘴角微微上扬,看似随意地说道:“记得当年,那可是‘南闫北李’,这李姓在道界那也是一大族,名声在外,想必当年也是风光无限。”
此言一出,李开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就像一道寒芒在眼底划过,不过那神色稍纵即逝,快得让人几乎捕捉不到,又恢复了之前那副谈笑风生的模样。
李开微微顿了顿,脸上带着一丝略显不自然的笑容,说道:“是啊,曾经在道界这俩氏族也是争斗的沸沸扬扬。不过好在咱闫家技高一筹,终究压过了那李家,这才笑到了最后。”
“这世间的事儿,还真是风水轮流转。”
张守诚轻轻叹息了一声,那语气里仿佛带着一丝惋惜,慢悠悠地说道:“依我看呀,这就是时势造英雄嘛,能站在那武台上一较高下的,那可都是英雄,只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不见得说李家如今就多么的败落了,这都是时也,运也,没办法的事儿,罢了,罢了。”
李开一听这话,眼神中突然闪过一道感激之色,就好像张守诚这话正说到了他心坎儿里似的,他对这个想法格外赞同,心里头还暗自思忖着,没想到张守诚能有这样的看法。
张守诚一直留意着李开的神色变化,这次一下子就捕捉到了他眼中那别样的精彩了,心里顿时有了底,便故意笑着打趣道:“李兄,你不会就是曾经的李家一员吧?我这也就是瞎猜猜,你可别介意呀。”
这话一出口,李开明显没准备好,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惊讶之色,那表情就像被人戳中了心事一样,不过他反应也挺快的,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强装镇定地说道:“守诚兄,你这开的是什么玩笑,若我真是李家的人,怎么还会在这闫家苟且偷生呢?不过就是巧合罢了,我姓李,可和那‘北边李家‘没什么关系,你可别多虑了。”只是这话听起来,多少有点底气不足,那眼神也闪躲了一下,没敢直视张守诚的眼睛。
张守诚见状,心里更加确定了几分,却也没再继续追问,哈哈一笑,举起酒杯,说道:“哈哈,开个玩笑,开个玩笑,李兄你切勿当真,来,咱们喝酒,喝酒。”说着,便仰头喝了一口酒,可那眼睛里却似乎已经有了答案,透着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就在这两人在餐馆里交谈的时候,他们却浑然不知,在餐馆外面的一个角落里,有一个隐秘的身影已经悄悄地观察他们许久了。
那身影藏在阴影之中,只露出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餐馆里的动静,就像一只躲在暗处的猎豹,静静地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
见二人似乎要起身离开的样子,这个身影这才悄悄地转身离开,那脚步轻得就像猫一样,生怕弄出一点儿声响来。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那狡猾异常的蒋浓奇。
蒋浓奇这会儿心里头还挺得意,以为自己率先发现了张守诚与李开私下秘密会见的事儿。
他便迫不及待地以邀功的心态,立刻朝着四长老闫争衡所在的地方赶去,准备把这事儿原原本本地汇报给他。
此时的闫争衡,正坐在屋里闭目养神,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思考着下一步该如何打压其余门堂的诡秘计谋,那心思全都沉浸在自己的盘算里了。
蒋浓奇急匆匆地走进屋里,连门都没顾得上敲,就急切地说道:“四长老,四长老,我有重要的事儿跟您汇报!”
闫争衡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给惊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眉头皱得更紧了,有些不悦地说道:“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有什么事儿慢慢说便是了。”
蒋浓奇赶忙收了收那急切的劲儿,讨好地说道:“四长老,我瞧见张守诚和李开私下偷偷见面了,就在一个小餐馆里,好像在谋划着什么事儿呢,您看这……”
四长老闫争衡听了,却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脸上没有丝毫惊讶的神色,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已经知晓此事了,是我派李开去的,你莫要大惊小怪,更不要从中作梗。”
蒋浓奇一听,先是一愣,随后反应也挺快的,立马说道:“就是不知道张守诚是不是装的,就怕他是真的已经跟姜玉郎穿一条裤子了,万一他们察觉到了什么,那咱们先前的计划是不是就......”
闫争衡却像是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故意岔开话题道:“对了,浓奇,前些日子新教给你的那个秘法,你练习得怎么样了?可得用心点儿,别辜负了我的一番苦心。”
其实,蒋浓奇心里一直心心念念的是那钉头七箭书,觉得那才是最厉害的法术,对于这些在他看来无关痛痒的小法术,根本就没怎么放在心上,可无奈一直被闫争衡这么吊着胃口,也只能敷衍着说道:“要用在试探张守诚身上吗?他好歹是一个分舵主,我怕这法术威力不够,到时候不好收尾呀,您看呢?”
闫争衡却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说道:“如今那黑煞鬼都不见了踪影,三清铃也已经没啥大用处了,不必太在意这些了。”
闫争衡顿了顿,又接着说道:“浓奇,你去吩咐那几个姓李的,他们都藏得够久了,再这么躲下去,真成缩头乌龟了。现在这都已经撕破脸了,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该是时候给其余几个门堂‘上上菜‘了。”
说着说着,闫争衡像是又想起了什么事儿,皱着眉头说道:“上次那从黑身地狱逃出来的黑煞鬼,原本想着能闹出点儿大动静,如今看来,明显收效显微。”
蒋浓奇赶忙附和道:“是啊,想不到那黑煞鬼,看着挺唬人的,却是中看不中用,现在躲得无影无踪的,都不知道是不是被打得魂飞魄散了呢。门主,说起来,那黑身地狱已然是十八层地狱的第五层了吧?”
闫争衡微微点了点头,说道:“不错,他原先确实是在第五层受刑,不过,关于这第五层地狱的叫法,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李家那边称之为黑身地狱,可在咱们闫家,则认定称之为蒸笼地狱,关于这叫法,至今都莫衷一是。”
闫争衡继续说道:“按照李家的说法,在那黑身地狱里,被困罚在其中的罪魂,身体会变黑,要遭受无尽的铁烙火吹之痛苦,那黑煞鬼的模样倒还符合这特征。不过话说回来,那十八层地狱,哪有人能活着去过,再活着回来的,所以具体里面是怎样的情形,恐怕你到时候才能亲眼看到。”说着,还似笑非笑地看了蒋浓奇一眼,那眼神里透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蒋浓奇心中一寒,急忙道:“浓奇倒不急着去那里,还想着多侍奉门主,百年都不嫌多。”
闫争衡听了,哈哈一笑,那笑声里透着一股自负的劲儿,看似无畏地说道:“你与我干此大事,无论成败,怕是地狱难逃,不过嘛,倒也尚有一线转机,就看咱们能不能抓住了。”
蒋浓奇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急切地问道:“门主,您指的是?”
闫争衡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道:“浓奇呀,你跟我的时间也不短了,有些话现在可以再多告诉你一些了,这也是你接下来的主要任务。你得去找出那群姓李的藏着的终极秘密,现在只知道酆都方面有一大将依托他们藏匿着,可具体还不知道是哪一位。”
蒋浓奇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怪不得他们能随随便便召唤出,这世上不曾出现过的鬼怪。”
闫争衡道:“依我猜测,很可能是鬼王,不过,要眼见为实,不管它是哪一位,在我们手上才能发挥出最大的能量。若能做到通晓地狱,到那时,酆都也没什么好怕的了。”不得不说,闫争衡业务水平还是没的说,这次他猜的很对。
越说,闫争衡自负的劲儿又上来了,继续道:“那群姓李的,真是胆小如鼠,当年被我家老爷子打怕了,有如此契机,竟然目光短浅到如此地步,不过这也正合我意。答应他们的那些条件,浮云罢了,到时候,谁会跟死人讲条件呢?哈哈!”
蒋浓奇也付颜悦色起来,脸上堆满了奸笑:“门主,我都明白了,在他们彻底变成死人之前,咱们可得好好再利用利用呢。”
“聪明!浓奇办好这件事,钉头七箭书自然会到你手中,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又是画大饼,蒋浓奇心中无奈更是憎恶,但是人在屋檐下不说,自己确实也被这钉头七箭书所拿捏,所以没办法,他只能佯装恭敬道:“门主,您放心,我这就去吩咐那群姓李的,把其他门堂搅乱个天翻地覆。而咱们火堂属地安然无事也!”
“就是这个意思。”闫争衡的计划如此,他就是要趁乱夺权,越乱越好,到事情不可收拾的地步,自己再以救世主的身份出现,这便是他与李家残党约定好的计划,其代价就是,在闫争衡彻底掌权之后,恢复李家在北边的势力和声誉。
可李家残党真的没悟到他为刀俎,我为鱼肉的道理吗?
他们真的不认识有两个词语叫做:卸磨杀驴,过河拆桥吗?
李家残党真的将希望全部寄托在这个闫争衡身上吗?
好像无论怎样看,都未必!
所以,故事仍在继续。
更恰似那,好戏,刚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