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五这一天,对谢竹青来说,是个大日子。
从今日起,她就正式去钦天监任职,虽然钦天监主使体谅她,让她不必日日都去,但既然要入朝为官,就决不能让人看了笑话。
一大早,谢竹青站在铜镜前,仔细整理着身上的官服。
这是钦天监特地为她改制的女式官服,样式简洁大方,既不失威严,又不会显得过于男性化。
“郡主可真威风,”秋纹在给她系好腰带,眼睛亮晶晶的,“您可是大明国头一份呢!”
谢竹青抿唇一笑,心里却没有面上表现出来的轻松。
虽然皇上下了旨意,但对钦天监的官员们而言,恐怕不会轻易接受和一个女子同朝为官。
“走吧。”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官帽。
*
钦天监。
“郡主,到了。”
谢竹青整理了一下衣冠,刚下马车,就看见钦天监正使封行已经等在门口,笑眯眯的迎了上来。
“郡主来了!老夫可是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您盼来了!”
说着,封行拱手行礼,虽然在钦天监,他的品级比谢竹青高,但谢竹青毕竟是嘉宁郡主,封行一点不敢怠慢。
谢竹青连忙回礼,“封大人太客气了,下官初来乍到,还望大人多多指教。”
“指教什么呀!”封行哈哈大笑,“您的本事老夫可是亲眼所见,哪里还需要老夫指教。”
“来,老夫带您熟悉一下环境。”
封行亲自引着她往里面走,一路走过前院,来往的官员纷纷行礼,但面上虽然礼仪周到,眼中的异样却是藏不住的。
有好奇的,有惊讶的,也有明显带着不屑的,有年轻官员甚至在她经过时故意大声议论。
“女子也能观星象?别是靠着世子妃的身份混进来的吧?”
“嘘,小点声,人家可是郡主……”
封行显然也注意到了,他轻咳一声,高声道,“都看什么看?没见过女官吗?以后嘉宁郡主就是咱们钦天监的灵台女使了,谁要是敢怠慢,别怪老夫不客气!”
这话一出,周围人立刻低下头,匆匆走开。
但谢竹青知道,表面的恭敬不代表内心的认可,虽然封大人愿意引荐她进钦天监,却不代表其他人也愿意。
“郡主别介意,”封行压低声音,略微有些尴尬,他只想着不能浪费谢竹青的本事,却忽略了谢竹青女子身份带来的敌意。
“这些人就是没见过世面,等见识了您的本事,自然就服气了。”
谢竹青微微一笑,“封大人放心,下官明白。”
封行见她如此淡定,不由更加欣赏,“好!有气度!走,老夫带您去星园看看,那里是观测星象、进修学习的地方。”
星园位于钦天监后院,是一处开阔的庭院,中央摆放着各种观测仪器。还没走近,就听见里面传来激烈的争论声。
“女子为官?简直是笑话!”一个粗犷的声音说道,“星象之学何等深奥,岂是闺阁女子能懂的?”
“”就是!另一人附和,“看她就是仗着世子妃的身份,来咱们这儿混个名头罢了。”
“听说她还治好了太后的病?谁知道是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谢竹青脚步一顿,心里涌起一股怒意,但很快又压了下去,她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反应,不值得生气。
封行却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正要出声呵斥,谢竹青却轻轻拦住了他。
“封大人,让下官自己来处理吧。”谢竹青轻声道,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她知道,此刻退缩只会让他们更加看不起。
不等封行回应,她已经迈步走进星园。
园内七八个灵台郎正围在一起高谈阔论,见她突然出现,顿时鸦雀无声。
谢竹青环视一周,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温声说道,“诸位大人讨论得这么热闹,不知可否让下官也学习学习?”
众人面面相觑,一个年约四十的瘦高男子率先开口,轻蔑道,“郡主金枝玉叶,何必来这种地方受苦?星象之学枯燥艰深,恐怕不适合女子研习。”
谢竹青不慌不忙的走到一架浑天仪旁,手指轻轻抚过铜制的刻度,“大人此言差矣。星象之学关乎国运民生,岂分男女?”
“下官虽为女子,却也读过《甘石星经》《开元占经》,略通一二。”
那瘦高男子一愣,显然没想到她能随口说出这两本专业典籍的名字。
另一个圆脸官员嗤笑一声,“读过几本书就敢大言不惭?郡主可知近日荧惑守心是何征兆?”
园内众人顿时露出看好戏的表情,荧惑守心是最近天象异变,连许多资深灵台郎都解释不清。
谢竹青却从容不迫,“荧惑守心,主兵戈之象。下官推测,西南战事恐有扩大之势。”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惊讶的表情,继续道,“不仅如此,三日后将有大雨,若朝廷不提前防范,恐有洪涝之灾。”
“胡说八道!”圆脸官员拍案而起,“近日晴空万里,哪来的大雨?郡主莫要信口雌黄!”
谢竹青不疾不徐道,“是与不是,三日后自见分晓。倒是大人如此笃定无雨,不知依据何在?”
圆脸官员一时语塞,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一个年长的灵台郎冷哼一声,“郡主初来乍到,还是谦虚些好。星象预测岂是儿戏?”
谢竹青转向他,语气恭敬却不失锋芒,“陈老教训得是。不过下官记得,上月陈老预测北方大旱,结果却是连降甘霖,导致朝廷误判,调拨错了赈灾粮草……”
陈老脸色顿时涨得通红,“你!”
封行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没想到谢竹青不仅对星象了如指掌,连这些同僚的失误都记得一清二楚。
他哪里知道,谢竹青自从知道要来钦天监任职后,做了不少功课。
谢竹青见众人都不说话了,这才正色道,“下官知道诸位对女子为官心存疑虑。但星象之学,本就不该有男女之分。下官来此,只为与诸位共同钻研,为朝廷效力。若有不妥之处,还望各位不吝指教。”
她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既展现了实力,又给了众人台阶下。
园内一片寂静,先前出言不逊的几位灵台郎都低下了头。
最后还是那位陈老叹了口气,拱手道,“郡主学识渊博,老夫佩服。先前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行礼致歉。
谢竹青连忙还礼,“陈老太客气了。下官初来乍到,日后还需诸位多多指点。”
封行这才笑呵呵地走上前,“说的不错,大家以后都是同僚了,自当互补互助。”
“郡主,老夫带您去看看您的办公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