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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疾驰在城市的街道上,傅茗蕊的心仍旧跳得飞快。
一路上给厂子里的几个管理层打了电话。她得知父亲被逮捕的消息已经传开。
现在整个厂子都人心惶惶。
“连咱们的客户都放话了,你父亲再不回来,他们就打算撤销订单了……”
“厂子里的压力很大呀,我们都快顶不住了。”
傅茗蕊的手指紧紧攥住手机。
脑子里,不断回放着母亲的话。
“多年前的生产事故......”
她印象中,家里从来不曾出现过生产事故。
父亲经营厂子已经三十多年,一直很平稳。
她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推开家门时,母亲正坐在沙发上。
她手里攥着一团纸巾,眼睛红肿。
客厅里一片混乱,茶几上的文件散落一地,父亲的公文包被翻得乱七八糟。
“妈!”傅茗蕊快步走过去,握住母亲的手,“到底怎么回事?”
母亲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我也不知道......今天早上,突然来了几个警察,说是要调查……他们带走了你爸,还搜走了很多文件......”
傅茗蕊的心猛地一沉,手指紧紧攥住母亲的手:“他们有没有说什么?”
母亲摇摇头,声音颤抖:“只说涉嫌隐瞒生产事故......可那事故也是二十七年前的了,我什么内情也不清楚啊……”
“小蕊,你爸怎么会做这种事?”
傅茗蕊的脑子嗡嗡作响,耳边只剩下母亲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小蕊。”母亲的声音虚弱传来,带着一丝颤抖,“你爸不会坐牢吧?”
“你爸要是出了事,家里的天就塌了啊……”
傅茗蕊抬起头,看着母亲红肿的眼睛,心里一阵酸楚。
她知道,自己必须坚强起来。
“妈,你别急。”她低声说道,安慰母亲,“还没定论呢,不要瞎想,我们先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可母亲却只是抓住她的衣袖问。
“小程呢?”
“小蕊啊,程洲怎么没有和你一块儿回来啊?你让他出出主意啊……”
傅茗蕊一怔。
她勉强扯出一丝苦笑,说。
“妈,你别着急,我已经托人去打探消息了。我先去给你倒一杯茶,你喝点茶定定心。”
傅茗蕊起身,瞥到柜子上放着吃了一半的胃药。
“妈,你是不是今天一天都没吃东西?”
“我去厨房给你做点吃的。你要是饿死了,父亲就算出来了也不会开心。”
她进了厨房。
听到母亲在外头开始打电话。
电话里,隐隐约约听到了程洲的名字。
她强行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手上的铲子\"啪\"地一声将一块生鸡蛋打破在锅里。
“小程……你爸……”
“……现在怎么办……”
“……嗯……我会和她说的……”
母亲终于打完了电话。
傅茗蕊一动不动地站在厨房。
母亲已经出现在了门口。
厨房里飘着蒸汽的热气。她分辨不清母亲此刻脸上的神情。
“小蕊,听程洲说……你最近和他闹别扭了?”母亲问。
傅茗蕊不答。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水滴落入油锅的声音。
母亲犹豫着又说:“夫妻之间,哪儿有不闹别扭的呢?你放下身段,去哄哄他……”
“程洲说了,只要你愿意去跟他服个软、道个歉,他也不是不能想法子……”
\"妈。\"傅茗蕊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冷静,\"你要我怎么做?去求程洲?\"
母亲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程洲他有关系......\"
\"不可能!\"傅茗蕊后退一步,\"你明明知道我不可能去求他!\"
母亲连忙说:“小蕊,你不要意气用事!你爸和我说了那张照片的事情,但那照片上的人是不是程洲还说不准呢,你也不能恶意揣测他……”
“就是程洲,那个人就是程洲!”
傅茗蕊站在厨房里,几乎要失控。
“照片是我亲手拍的,我亲眼看到他和别的女人在做……”
母亲又说:“就算是真的,那……男人在外面寻点刺激,那也是人之常情啊!不过是个夜场女而已,程洲心里有分寸,绝对不会让她动摇你这个女主人的位置的……”
傅茗蕊手中的铲子死死攥在那块已经破碎的鸡蛋上。心里凉得彻底。
她咬着牙,眼眶泛红。
“妈,你知道我和他之间发生了什么。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
\"那你要眼睁睁看着你爸坐牢吗?\"母亲过来抓住她的手腕,\"就当妈求你了......\"
傅茗蕊甩开她的手,\"我不会去求程洲!\"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为了那点破事,连你爸的死活都不管了?”
母亲的声音突然尖利起来。
\"你爸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就不能为他牺牲一次吗?\"
这一瞬间,锅里的油四溅开来。
厨房里发出“嗞嗞”的声响,油与空气激烈交锋。
傅茗蕊侧头,冷笑。
“破事?”
“你们的事情就是重要的事情,我的事情,就是破事儿,对吗?”
“你根本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你们有谁关心过我?有谁站在我的立场上,替我考虑过?”
“多年前的那场生产事故其实和我没有半分半毫的关系!可现在出了事,我就成了你们达成目的的工具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母亲被她的话激怒了:“我只是让你去求程洲而已,多大一件事!只是动动嘴皮子罢了!我又不是让你上刀山下火海!你却连这点程度的付出都不肯!”
“事到如今,是你爸的命重要还是你的面子重要?”
傅茗蕊被母亲的话刺痛,心中的委屈和愤怒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面子?你以为我是为了面子吗?他带给我的伤害,你根本就不懂!”
“我是不懂!”
母亲猛地伸出手,一把抓起水壶,高高举起,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砸向地面。
“哐当”一声巨响,水壶瞬间四分五裂,玻璃碎片如飞溅的暗器。
母亲的胸膛剧烈起伏,大声嘶吼。
“我只知道,你是个白眼狼!养了你这么多年,真是白养了!”
刀与案板碰撞,发出沉闷而又刺耳的声响。
水壶里的水飞溅到了傅茗蕊的胳膊上,烫出一块巨大的水泡。
那是一种几乎能穿透皮肤的炽热.
仿佛有千万根细小的针同时刺入,带来难以忍受的剧痛。
而这壶热水,她本来是烧给母亲的,想让母亲喝口热茶定定神。
傅茗蕊笑了。
一边笑,泪水一边夺眶而出。
厨房满地狼藉。
她的心也碎得四分五裂。
傅茗蕊拧上了火,扔下了锅铲。
“妈,我去外面透口气,你也冷静冷静。”
她面无表情地去客厅里披上了外套。
出门之前,身后还传来母亲声嘶力竭的声音。
“你这个不孝女!”
“你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你爸要是出了事,我也不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