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茗蕊将酒瓶放在桌面上,从一旁的银制托盘上取出一把精致的开瓶器。
手指轻轻一转,开瓶器的螺旋钻头便稳稳地刺入软木塞的中心。
她的动作不急不缓,力道恰到好处,既没有让木塞碎裂,也没有发出任何刺耳的声响。
“这是1990年的拉菲,各位。”
她一边轻轻旋转开瓶器,一边低声介绍,声音柔和而清晰。
“这一年的葡萄品质极佳,酒体饱满,单宁细腻,适合慢慢品味。”
随着“啵”的一声轻响,软木塞被完整地取出。
傅茗蕊将木塞放在一旁的白色餐巾上,随后拿起酒瓶,微微倾斜,将深红色的酒液缓缓倒入醒酒器中。
酒液如丝般滑入醒酒器,没有溅起一滴。
“醒酒的时间大约需要十五分钟。”
她放下酒瓶,抬头看向黑豹,嘴角带着一丝职业化的微笑。
“这样可以充分释放酒的香气,让口感更加圆润。”
司寇岿然靠在椅背上,目光始终停留在傅茗蕊身上,眼神中带着一丝欣赏。
似乎对她的专业表现颇为满意。
他朝着黑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慵懒:“你手底下的妞儿不错。”
傅茗蕊微微一笑,没有多言。
她转身从托盘上取出一只水晶酒杯,杯身晶莹剔透,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她将酒杯放在司寇岿然面前,随后拿起醒酒器,再次将酒液缓缓倒入杯中。
酒液在杯中旋转,散发出浓郁的果香和橡木桶的气息。
“请慢用,贵客。”
她轻声说道,将酒杯递了过去。随后退后一步,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恭敬而从容。
司寇岿然接过酒杯的姿势带着东南亚商人特有的虚扶杯底的习惯,无名指上的婚戒闪得刺眼。
傅茗蕊一愣神。
她不知道,这个无名指上的婚戒……
是司寇岿然为了乔装打扮而有意为之,还是他已经……
她心中疑惑,但也不敢多想。
就见司寇岿然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
酒液在杯中泛起一层层涟漪。
他低头嗅了嗅酒香,随后抿了一口,眼神中闪过一丝满意。
他满意了,黑豹自然也满意。
司寇岿然喝了酒,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傅茗蕊身上,嘴角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
他的普通话带着明显的东南亚口音,语气轻佻而随意,仿佛在逗弄一只小猫。
“妞儿,”他拖长了音调,眼神中带着一丝戏谑,“你们园区是不是专门挑你这样的美人儿来招待客人?”
傅茗蕊微微低头,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声音平静:“您过奖了,我只是尽力做好自己的工作。”
“酒是好酒,不过这酒还是不够劲儿。”
司寇岿然忽然开了口。
他看向了黑豹。
“比不上我们那儿的‘塔瓦’。改天我带几瓶过来,咱们一起喝喝?”
他说着,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黑豹面具下的脸没什么表情。
但显然,他认可了对方的话。
司寇岿然品着酒,又抬眸,看向傅茗蕊。
头顶的吊灯光晕,折射在他流光溢彩的眼底。
“你这身段儿,窝在这儿多可惜啊。”
“怎么样,妞儿,有没有兴趣跟着我发展?我家里那些玉石生意,要是请到你这样的代言人,那销量肯定蹭蹭往上涨。”
玉石生意?
缅地有许多人都是经营珠宝、玉石产业的。
傅茗蕊忽然有一些明白了。
司寇岿然眼下的身份好像是一个缅地华侨,是个家里做玉石生意的公子哥。
黑豹坐在长桌的一端,面具下的眼神冷峻而锐利,手中的雪茄缓缓燃烧。
司寇岿然则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手里摇晃着一杯红酒,花衬衫的领口随意敞开,脸上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
两人之间,无声的暗流在涌动着。
“吴先生,”黑豹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听说您家里的玉石生意在缅甸很有名,不知道具体是在哪个地区?”
司寇岿然轻笑了一声,语气随意而慵懒。
“我家主要在曼德勒那边,那边玉石矿多,生意也好做。不过嘛,最近缅地局势不太稳,生意难做啊。”
黑豹微微点头,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
“曼德勒确实是个好地方,那边的玉石品质一向很高。不知道吴先生家里具体是……什么业务?”
司寇岿然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主要做原石开采和加工,偶尔也做一些高端定制。”
“你知道的,玉石在东南亚很有市场,尤其是那些有钱人,特别喜欢买来当收藏品。”
司寇岿然在说话的时候,傅茗蕊一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
他的领口随意地敞开着,露出结实的胸膛和一条细细的金链子。
她这才注意到,链子上挂着一枚小巧的玉佛吊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玉佛吊坠被贴身盘了很久,表面都已经盘出一层润泽来了。
佩戴的时间越长,玉器受到的影响就越大,因为佩戴过程中它会和人体分泌的油脂等反复摩擦。时间越久,玉器越是会呈现出更加鲜明的色泽和温润的质感。
傅茗蕊断定:他身上的这个,这不是新戴上去的玩意儿、或者刚买的东西。
更像是长年累月贴身的物品。
一时,傅茗蕊都要疑惑了。
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司寇岿然?
还是仅仅只是一个长得和司寇岿然很像的人而已?
她又继续打量,注意到他的皮肤也是健康的小麦色。
显然是常年暴露在东南亚的阳光下。
他说话时候的手势很多,开口时会不自觉地用手比划,动作自然,像极了东南亚街头那些善于讨价还价的商贩。
他的谈吐还带着明显的口音,普通话并不标准,偶尔会夹杂几句缅甸语或泰语的词汇。
以及,他的指尖微微泛黄,显然是常年抽烟的痕迹。
只抽一天,两天,是不会有这样的痕迹的。
这是常年抽烟的痕迹。
手指骗不了人。
傅茗蕊的疑惑像海浪一样卷过来。
记忆中的司寇岿然,沉稳、疏离、矜贵。他曾隐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从黑色高领毛衣中抬头,肌肤白皙,如同冰山上融下来的一捧雪。
眼前这个人,和她记忆中的那个司寇岿然,简直判若两人。
会不会,有那么一种可能,他们的的确确……就是两个不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