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夫妇三周年忌日当天,赵金凤从青山精神病院逃了出来。
这位昔日在广场上身姿绰约、引领众人舞动的广场舞领队,此刻却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只见她身着那套蓝白相间的条纹病号服,衣服显得有些宽松和褶皱,似乎已经穿了很长时间。更令人惊讶的是,她竟然赤着双脚,就这样不顾一切地冲进了梧桐里小区。
仔细看去,可以发现她纤细的手腕上还悬挂着一副已经断裂开来的电子镣铐。由于没有鞋子的保护,脚底早已被路面上的石子划出了一道道深深浅浅的伤口,鲜血正从这些伤口中汩汩流出,染红了她所经过的地面。然而,这一切痛苦都没能阻止她前进的步伐,她一边狂奔,一边口中不停地呼喊着:“要迟到了!要上台了!”声音中充满了焦急与恐慌。
此时正值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洒落在小区的花园里,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王大妈像往常一样牵着她那只活泼可爱的博美犬在花园中悠闲地散步。突然,她的目光被一个身影吸引住了——只见赵金凤如同一阵疾风般冲向了不远处新建的塑胶舞台。
赵金凤脚步匆匆,眼神坚定而又狂热,嘴里还不停地大声呼喊着:“何大壮,你的站位偏啦!快调整过来!”紧接着,她又转头朝着另一个方向喊道:“刘美娟,赶紧把直播镜头对准我呀!”
站在舞台中央的赵金凤显得有些激动,她那原本就枯瘦的手臂此刻更是在空中用力地挥舞着,划出一道道夸张的弧线和手势,仿佛是在指挥一支看不见的舞蹈队伍。她的动作时而轻柔优雅,时而刚劲有力,配合着口中不断发出的指令,让人不禁联想到她曾经带领舞蹈队排练时的情景。然而,如今这支舞蹈队早已经解散,只剩下她独自一人还沉浸在往昔的回忆与激情之中。
\"快报警!\"保安队长抓起对讲机,\"这疯婆子又来了!\"
傍晚五点半,正是三年前救护车被堵死的时刻。赵金凤突然僵在原地,直勾勾盯着301室窗户。夕阳把那扇蒙灰的玻璃染成血色,她突然发出刺耳尖叫:\"孕妇要生了!快让路!\"
老邻居们围在广场边指指点点。只见赵金凤疯狂踢打舞台边的智能音箱,好像那些机器是拦路的健身器材。她扯下病号服纽扣砸向地面:\"挪车!快挪车!要出人命了!\"
精神病院的护工赶到时,赵金凤正在表演高难度下腰动作。六十三岁的老骨头发出咔咔声响,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嘴里念叨着:\"市领导要颁奖了...集体荣誉...\"
\"小心!\"护工刚要上前,赵金凤突然跳下舞台,直冲向被拆除的喷泉池旧址。她绕着曾经摆放隔离墩的位置转圈,就像三年前堵住救护车那样,用脚在地上划出停车线。
夜幕降临,围观人群打开手机照明。二十多道白光中,赵金凤的独舞越发癫狂。她撕扯着花白头发,把发丝当作绸带挥舞,布满老年斑的皮肤渗出汗水和血水。
\"宝宝在哭...\"她突然跪倒在地,对着空气做出怀抱婴儿的动作,\"把我的金奖杯还给我...\"
就在那一瞬间,几名身材魁梧的保安如猛虎般扑向那个瘦弱的身影,他们粗壮有力的手臂死死地按住了她。然而,当保安们触及到她的后背时,一股寒意瞬间从指尖传遍全身。只见她的后背上布满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那些血痕纵横交错,仿佛是被无数尖锐的指甲疯狂抓挠而成。仔细一看,这些血痕竟然组成了“文明先锋队”这五个鲜红刺目的大字。
还没等众人回过神来,远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警笛声,一辆闪烁着红蓝光芒的救护车正风驰电掣般朝着这边驶来。可就在这时,原本已经被制服在地的老太婆却像是突然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一般,猛地一跃而起。她那干瘪的身躯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随后直直地站在了原地。紧接着,她张开双臂,如同一只展翅欲飞的鸟儿,仰头对着虚无缥缈的天空大声呼喊起来:“颁奖音乐响了!”
伴随着她的呼喊声,整个广场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晰地听到了一声沉闷而又沉重的撞击声——“咚”!原来是赵金凤的后脑勺狠狠地磕在了坚硬的舞台边缘之上。这一撞,力道之大令人咋舌,只见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便稳住了身形。
最终,赵金凤以一种极其优雅的姿势定格在了那里。她的双手依然伸展着,仿佛正在接受台下观众如潮水般汹涌的掌声和欢呼声;她那双原本浑浊不堪的眼睛此刻却变得异常明亮,直直地望向 301 室所在的方向;而她的嘴角,则挂着一抹让人毛骨悚然的扭曲笑容,宛如一朵盛开在黑暗中的恶之花。
尸检报告很简单:过度运动引发心脏骤停。
如今梧桐里广场每到傍晚七点就会自动播放《常回家看看》,新装的降噪系统总会在播到\"妈妈准备了些唠叨\"时突然卡顿。清洁工常在地砖缝里扫出银亮碎片,有人说像手镯,也有人说像婚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