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的正午时分,烈日高悬于天空之上,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烤化一般。滚滚热浪如潮水般汹涌而来,裹挟着知了那刺耳的嘶鸣声,狠狠地拍打在了窗玻璃上。
李浩像只小狗一样蜷缩着身子,半蹲着倚靠在 301 室的门前。他手中握着一根已经开始融化的棒冰,嘴里不停地舔舐着,试图阻止那甜蜜的糖水继续流淌而下。然而,那些不听话的糖水滴落在地上,瞬间便在防盗门底部的缝隙处渗透进去。令人惊奇的是,从门缝里竟然缓缓渗出一丝丝寒冷的气息,这些寒气在接触到地面后迅速凝结成一片片小巧玲珑的冰晶,就像是冬日里飘落的雪花一般,静静地堆积在李浩那双破旧的球鞋旁边。
“这里面住了个怪阿姨呢。”李浩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头来,朝着楼梯间的方向扬起了自己的下巴。此时,刘春梅正在不远处忙碌地整理着整栋楼居民们的快递包裹。她瘦弱的身躯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但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含糊。只见她熟练地将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包裹堆叠起来,很快就筑起了一座宛如城堡般的快递堡垒。而她那干枯消瘦的手腕上,则佩戴着足足五个颜色各异的超市赠品手环,随着她手臂的晃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响。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钥匙转动声音突兀地响起,惊扰了原本停歇在两人头顶上方的几只苍蝇。它们慌乱地扑扇着翅膀,四处逃窜开来。紧接着,房门缓缓打开,一个身着月白色旗袍的女人出现在了门口。她那及腰的长发柔顺地垂落在身体两侧,犹如两道黑色的瀑布。而在她怀中,紧紧抱着一只白色的罐子,罐子表面贴满了泛黄的符咒,此刻正被屋内吹出的阵阵空调冷风拂动着,发出一阵阵沙沙的响声。
突然间,李浩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一般,瞪大了双眼,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那个女人怀中的白色罐子,并扯开嗓子惊恐地尖叫起来:“那……那是我的玩具!”
林月那原本就深陷的眼窝里,此刻更是弥漫着一层青灰色,仿佛被无尽的疲惫和哀伤所笼罩。那对指甲盖大小的翡翠耳钉,在昏暗的角落里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时而明亮,时而黯淡,如同她那颗摇摇欲坠的心。
就在这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冲撞让林月不得不侧身躲避。然而,这一动作却导致系在罐子上的红绳瞬间绷断。李浩见状,毫不犹豫地伸手抓住罐耳,用力猛拽。刹那间,骨灰如同一道白色的瀑布,从倾斜的罐口中倾泻而下。伴随着骨灰一同落下的,还有半枚翡翠镯子,它在坚硬的瓷砖地面上摔得粉碎。
“还给我……”林月的声音沙哑而低沉,犹如一台老旧的收音机在播放磁带时突然卡住,发出刺耳的杂音。她双膝跪地,颤抖着伸出双手,试图用自己那件精致的旗袍下摆将散落一地的骨灰聚拢起来。
一旁的刘春梅见状,顿时怒不可遏。她高高抡起手中装满蔬菜的菜篮,狠狠地砸向林月的后背,嘴里还骂骂咧咧地喊道:“碰瓷竟然碰到活人坟头上了?一个破烂瓦罐能值几个钱!”
阳光透过窗户洒落在地上,那些破碎的翡翠镯片在光影中折射出诡异的色泽。仔细看去,可以发现镯片的内侧清晰地刻着一行字:1995.3.21 - 2021.3.21,这显然是某人的生辰八字。
李浩全然不顾周围发生的一切,他饶有兴致地抓起一把骨灰,像涂抹爽身粉一样随意地往自己的胳膊上抹去。突然间,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景象,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玄关处的镜面,脑袋也不由自主地歪向一边,喃喃自语道:“姐姐背后怎么会有好多手啊……”
物业赶来时,301室只剩满地狼藉。老张用手帕包起镯子碎片:\"这户业主三个月前就...\"话没说完就被刘春梅的唾沫星子打断:\"装神弄鬼吓唬孩子,看我不找记者曝光你们!\"
监控室屏幕闪着雪花点,夜视模式下的画面泛着幽绿。凌晨两点十三分,李浩赤脚出现在空荡的楼道。他对着空气抛出荔枝核,突然四肢着地爬向监控探头,咧开的嘴角几乎扯到耳根。身后瓷砖上,数十个湿脚印正在缓缓蒸腾。
次日正午,保洁员在垃圾房尖叫着跌坐在地。被红塑料袋包裹的骨灰混着污水流进地漏,那些灰烬竟在水洼里聚成张模糊的人脸。而在十五楼天台,李浩正用粉笔在晾晒的被单上画满眼睛,每只瞳孔都嵌着翡翠碎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