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夏轻轻推开那扇略显陈旧的铁艺院门时,一阵微风拂过,梧桐树上泛黄的叶子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其中几片正巧扑簌簌地落在了她的肩头。阳光穿过树叶间的缝隙洒下斑驳光影,映照出这座位于法租界的古老洋房独特的韵味。
洋房的外墙上,翠绿的爬山虎肆意蔓延生长,仿佛给整栋建筑披上了一层厚厚的绿色绒毯。而位于三楼的那个圆弧形露台,则宛如一只浑浊无神的巨大眼球,透过那残破不堪且布满尘埃的蕾丝窗帘,静静地凝视着刚刚踏入此地的林夏。
她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古旧钥匙插进黄铜制成的锁孔里,就在这一瞬间,一种异常尖锐刺耳的刮擦声突然从二楼传来。那声音就好似留声机的唱针在快速划过坚硬物体表面一般,让人不禁毛骨悚然。
走进屋内,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座矗立在玄关处的高大落地钟。它的指针已经停止转动,永远定格在了两点十七分这一刻。林夏心生疑惑,连忙掏出手机并打开手电筒功能,借着手电筒射出的明亮光线照亮了昏暗的走廊。然而令人惊讶的是,她很快便发现不仅仅是这一座落地钟停止了走动,无论是餐桌上精致的珐琅座钟,还是卧室里悬挂着的铜制挂钟,甚至就连姑妈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欧米茄手表也都如同被施了魔法般,始终保持着停摆状态。
此时,无数细小的灰尘颗粒在手电筒的光束中欢快地飞舞着,整个空气弥漫着一股由檀香和霉变味道相互交织而成的诡异气息,让人感觉既神秘又阴森恐怖。
阁楼木梯在脚下发出呻吟。林夏扶住生锈的扶手,指尖突然触到某种粘稠液体。手电筒上移时照见台阶上的拖拽痕迹,深褐色的污渍从三楼延伸下来,在第三级台阶汇成手掌状印记。她蹲身细看,那些干涸的痕迹里嵌着细碎的黑色结晶,像烧焦的头发碎屑。
推开阁楼门板的刹那,林夏被浓重的蜡味呛得咳嗽。月光从老虎窗斜射进来,照亮角落里的哥伦比亚牌留声机:铸铁唱臂泛着冷光,黄铜喇叭口边缘凝结着黑色污渍,转盘上积着层半透明的蜡质。旁边桃木匣里整齐码放着七张胶木唱片,标签上的曲目都是《夜上海》《天涯歌女》之类的老歌。
她鬼使神差地抽出最上层的唱片。b面标签被指甲刮花,刮痕组成歪扭的";SoS";符号。当她把唱片放上转盘时,阁楼温度骤降,唱针自动落下,发出老式电影放映机般的沙沙声。
";夜来香我为你歌唱"; 周璇的嗓音突然扭曲成尖啸,唱针在声槽间疯狂跳动。林夏想要抬起唱臂,却发现转盘边缘渗出暗红色液体,顺着蜡质沟槽形成新的音纹。刺耳的摩擦声中混入女人呜咽,像是有人被捂住口鼻发出的闷哼。
哐当一声巨响,留声机底座震开道裂缝。林夏踉跄后退,撞翻了角落里的樟木箱。泛黄的日记本从箱中滑出,摔开的那页写着:";1998.10.23,第七次播放后,浴缸里出现了血手印。它来了。";
冷风突然灌入阁楼。西面窗玻璃内侧布满冰花,霜晶在月光下诡异地生长,渐渐勾勒出女人的侧脸轮廓。那面孔的下巴处缺了一块,仿佛被什么烫伤过。林夏颤抖着举起手机拍照,镜头里却显示窗边空无一人——直到闪光灯亮起的瞬间,冰花人脸突然转向她,缺失的下巴位置渗出暗红血珠。
清晨六点,林夏被拍门声惊醒。居委会张姨端着豆浆油条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她发青的眼圈:";这房子空了二十多年,你姑妈走前把三楼封了..."; 老太太突然压低声音,";夜里要是听见唱机响,千万别应声。";
整栋洋房的玻璃窗都结了冰花。林夏用指甲刮擦浴室镜子,发现所有冰晶都朝同一方向倾斜,如同被某种力量牵引着指向三楼。当她回到阁楼准备收拾行李时,注意到留声机转盘上多了圈血渍——那位置正是昨夜播放到中途突然跳针的地方。
桃木匣底藏着1935年的《申报》。泛黄的娱乐版头条写着:";百乐门歌女苏蔓录制新曲时意外猝亡,疑为哮喘发作";。配图是穿着孔雀蓝旗袍的女歌手,她的右手正按在喉部,指甲缝里沾着可疑的蜡状物。照片边缘有行铅笔写的批注:";第七位听众已就位。";
就在这时,阁楼那略显陈旧的木质地板忽然发出一阵轻微的震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下面蠢蠢欲动。林夏心头一紧,下意识地伸手掀开那块铺满整个阁楼地面的华丽波斯地毯。只见在木地板的缝隙之间,竟然卡住了半片已经破损不堪的胶木唱片!
林夏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把精致的镊子,轻轻地将那半片胶木唱片从缝隙中夹了出来。然而,就在她刚刚把碎片取出的瞬间,一滴暗红色的蜡质毫无征兆地从上方滴落下来,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她的手背上。刹那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迅速蔓延开来,紧接着她的皮肤上便赫然浮现出一道道与之前看到过的苏蔓照片上一模一样的指痕淤青!
与此同时,楼下原本寂静无声的空间里突然传来了周璇那婉转悠扬的歌声。这一次,歌声异常清晰,没有丝毫的杂音干扰,听起来就好像那位歌者此刻正活生生地站在留声机旁边低声吟唱一般。
林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脸色煞白,她来不及多想,转身便朝着楼梯飞奔而下。由于太过惊慌失措,她在下楼的时候不小心一脚踢翻了放在楼梯拐角处的一座精美的珐琅座钟。随着“砰”的一声巨响,座钟重重地摔倒在地,钟摆也随之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就在这座钟倒下的同时,原本散落在房间各个角落、早已停止走动的时钟像是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驱动一般,突然间全都疯狂地旋转起来!指针飞速转动所带来的呼呼风声充斥着整个客厅,让人毛骨悚然。
而此时的林夏根本顾不上这些,她径直冲向放置在客厅中央的那台留声机,伸出双手紧紧握住唱臂,试图强行阻止那张诡异唱片的继续播放。可就在她刚接触到唱臂的一刹那,只听得“噗”的一声闷响,留声机那黄铜制成的喇叭口中猛然喷出一大团乌黑浓密的头发!那些头发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般汹涌而出,其间还缠绕着半片已经撕裂开来的声带。仔细看去,可以发现那声带的断面上沾满了已经凝固的暗红色蜡油,看上去触目惊心……
";咔嗒。";
所有时钟再次静止在两点十七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