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深邃的电梯井内,回荡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那声音仿佛来自远古时代的巨兽咆哮,又似地狱深处恶魔的嘶吼。仔细一听,原来是一台古老而庞大的活版印刷机在疯狂运转。
苏青紧紧地抓住钢索,娇小的身躯顺着钢索缓缓向下滑落。她的手掌心因为长时间与钢索摩擦已经变得通红,但她却不敢有丝毫松懈。随着她不断下降,空气中弥漫的浓烈油墨气息扑面而来,渐渐地将她的掌心浸染成了诡异的蓝黑色。
当她终于抵达负十八层时,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只见那原本应该普通无奇的楼层按钮竟然镶嵌着一颗人类的臼齿!那颗臼齿显得格外阴森恐怖,齿缝间还不时渗出一滴滴散发着刺鼻脑脊液味道的黏液,令人作呕。
苏青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心中的恐惧和不适,伸手按下了那个恐怖的按钮。伴随着一阵“嘎吱”声,安全门缓缓打开。然而,出现在她面前的却是一幅超乎想象的恐怖画面:三十三个身形扭曲、动作僵硬的傀儡人正围绕着巨大的铅字架翩翩起舞。这些傀儡人的身体似乎都经过了某种残忍的改造,他们的后颈处插着密密麻麻的细针,针孔中不断喷射出一枚枚沾满鲜血的活字模,如同雨点般洒落一地。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整个房间的墙壁并非普通的砖石结构,而是由一块块教堂彩窗拼接而成。那些彩窗上镶嵌着无数双人类的眼球,每一双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苏青,仿佛要将她的灵魂看穿。
苏青来不及多想,飞起一脚踹开了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就在这一瞬间,彩色玻璃中的所有瞳孔竟同时转动起来,齐齐看向她所在的方向。
走进房间内部,苏青看到一个巨大的祭坛摆在中央。而在祭坛之上,原本只是一幅画作的《吃土豆的人》此刻竟然变成了活生生的现实场景!只见公司的吴总正蹲在画框里面,嘴里咀嚼着一根同事的手指,满脸都是狰狞的笑容。而市场部的其他人员则像一群饿狼一般,流着长长的涎水,趴在调色板上疯狂地研磨着脑浆……
\"认知之门要开了!\"
穿蓝旗袍的女人从彩窗跃下,枯骨手指拂过管风琴。音符化作实体铜钉扎进苏青脚背,她踉跄着撞翻圣水池。漂满眼球的液体中浮现老宅模型,瓦片缝隙渗出熟悉的蓝黑墨汁。
天花板垂下脐带般的电缆。苏青顺着管线爬向阁楼,傀儡人的哀嚎在管道里形成回声风暴。通风口突然探出李薇变形的脸,她的下颌脱臼成蛇类结构,喉管里塞满沾血的活字铅块。
阁楼镜阵中央摆着青铜活字炉。女学生的残影正在添加燃料——撕碎的《圣经》书页混着带金丝的头发。苏青举起裁纸刀冲向镜面,却发现每个镜像都在重复不同年代的自杀场景:1937年吞墨水的,2023年撞向打印机的,2145年将美工刀插进太阳穴的...
\"我们都在门里。\"所有镜像同时开口,声音带着老式留声机的杂音。活字炉突然爆燃,蓝火中升起教堂彩窗的倒影,每个色块都是不同年代的认知污染现场。
视网膜开始自主印刷文字。苏青用美工刀划破手臂,疼痛暂时抑制住眼前乱码。血滴在地板汇成箭头,指向管风琴底部的暗格。撬开松木板时,三十三瓶泡着舌头的墨水瓶滚落,标签日期从1937年延续至2023年。
傀儡人的合唱震碎彩窗玻璃。苏青抓起墨水瓶砸向活字炉,爆燃的火焰中浮现《沪江日报》头版:\"认知科学先驱林晚晴女士今日在圣玛利亚书院演示大脑降维...\"配图里的女学生正在给自己注射蓝黑色液体。
老宅楼梯长出牙床结构。苏青踩着黏滑的舌苔台阶奔逃,扶手化作食道褶皱不断收缩。浴室镜框迸裂,穿蓝旗袍的女人爬出镜面,朽烂的指尖勾着她后颈的针孔疤痕。
\"当年我选了三十三个最聪明的女孩。\"女人的下颌脱垂,露出镶满活字的牙床,\"过度敏锐的神经突触会诱发大脑自毁,唯有降维才能存活...\"她的眼窝里游动着带金丝边的义眼,瞳孔是微缩的教堂彩窗。
冰箱门自行炸开。冻硬的培根片如飞镖射来,在苏青手臂割出《圣经》段落。她撞翻餐桌,桌腿突然化作四条反关节人腿,载着她冲向长满神经束的承重墙。
手机自动播放忏悔录音:\"我把林老师的认知毒素掺进校刊油墨...\"苏青砸碎屏幕,飞溅的玻璃碴在空中组成教会医院解剖图。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太阳穴的血管正按照图纸轨迹跳动。
焚化炉口吞吐着带火星的灰烬。苏青扒住铁门边缘,看见1937年的自己正在火中挣扎。林晚晴的声音从每个年代的灰烬里传来:\"聪明是诅咒,愚蠢是救赎...\"三十三个苏青的残影同时把手伸向2023年的本体。
祭坛上的《妇德》课本开始产卵。苏青用美工刀剖开封面,书页间掉出沾满墨水的脐带。当她将刀刃刺向林晚晴的虚影时,整栋老宅突然收缩成口腔结构,天花板垂下的钢梁将她钉在味蕾状的凸起上。
血月照亮傀儡人组成的活字版。苏青看着自己的身体逐渐透明,皮肤浮现出《沪江日报》的往期头条。林晚晴的枯骨手指插进她眼眶:\"让我们完成最后的...\"剧痛中视网膜闪现蒙太奇画面:教会医院焚化炉、圣玛利亚书院解剖课、老宅浴室渗血的镜框...
“轰隆!”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破声响彻云霄,整个世界仿佛都为之颤抖起来。就在这惊心动魄的瞬间,苏青的右眼竟然开始不可思议地融化,逐渐变成了一滩蓝黑色的墨汁,缓缓流淌而下。
此时的苏青已经到了生命的尽头,但她依然用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量,紧紧握住手中的美工刀,毫不犹豫地朝着林晚晴的颈椎猛刺过去。锋利的刀刃轻易地挑开皮肤和肌肉组织,带出一截闪烁着金丝光芒的神经束。
与此同时,原本宏伟壮观的教堂也像是失去了支撑一般,开始迅速坍缩成一个扁平的二维平面。那些曾经栩栩如生的傀儡人们纷纷发出绝望的尖叫,随后在一瞬间爆炸开来,化作一片片形如甲骨文的灰烬,在空中四散飞舞。
清晨的阳光透过出租屋那脏兮兮的窗帘,艰难地洒落在房间的角落里。刚刚搬到这里不久的女孩惊恐地蹲在墙角,瑟瑟发抖。她的目光被地上一片褪色的美甲所吸引,下意识地伸出指尖轻轻捏住它。而在旁边被撬开的墙缝之中,则隐藏着一封属于苏青的辞职信。
女孩好奇地拿起信封翻过来一看,只见信纸的背面竟用睫毛膏歪歪斜斜地写着一行字:“当看见镜框渗血,往猫眼滴墨汁……”还没等她弄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便随手将那片美甲片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然而,就在这时,一抹微弱的金属光泽在垃圾桶的阴影中一闪而过。仔细看去,原来是那片美甲片上沾染着的蓝黑色污渍,正如同有生命一般,沿着塑料内壁缓慢地爬行着,向着 2024 年的晨曦一点点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