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军驾车驶入这座隐秘的私人会所。夜色深沉,周围一片寂静,只有偶尔吹过的晚风带起几片枯叶,沙沙作响。这里远离市区,地理位置偏僻,若不是熟人带路,寻常人根本找不到这个地方。
车子缓缓停在门口,一名身穿旗袍的女服务员早已等候多时。她神态温婉,微微躬身,轻声道:“刘先生,何书记已经到了,请跟我来。”
刘军微微颔首,扫了一眼四周,虽然表面上看不到明显的安保人员,但暗处的几个角落却隐隐透出一股被人监视的感觉。几个装作随意站立的工作人员,眼神偶尔掠过这里,身姿挺拔,步伐沉稳,看似普通,却透露出一股训练有素的气息。刘军心中冷笑,何政才果然不是简单人物,连随行人员都如此谨慎。
他迈步跟上服务员,穿过一条铺着厚厚波斯地毯的走廊,沿途的装潢尽显低调奢华,墙上的山水画透着几分文人雅趣,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让人不自觉地放松,却也让这份安静带上了一丝压迫感。
来到一间包厢前,服务员轻轻敲了两下门,得到回应后,缓缓推开。
刘军踏步而入,目光迅速扫过包厢内的布局。
这是一间布置精致的雅间,圆形红木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酒水已然倒好,空气中飘荡着食物的香气。主位上,何政才身着深色中山装,神色沉稳,嘴角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微笑,看似平和,实则暗藏锋芒。
在他身旁,坐着几名随从。表面上,他们神色淡然,举止看似寻常,甚至还有人随意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仿佛只是普通的助理或者朋友。但刘军一眼便看出,这些人气息沉稳,眼神犀利,虽然刻意在营造出一副轻松随意的样子,但那种内敛的警惕感,是普通人绝不可能拥有的。
何政才抬眼看着刘军,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缓缓开口:“刘先生,特意准备了几道好菜,今晚咱们好好聊聊。”
刘军不动声色,嘴角微微扬起,毫不拘谨地走到桌前坐下,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淡淡一笑:“何书记选了这么个清静的地方,看来这顿饭不只是简单的晚餐啊?”
何政才轻轻摆了摆手,身旁的一名随从立刻起身,缓缓走到门口,双手握住厚重的红木包厢门,动作轻缓却不容置疑地将门缓缓合上,门锁落下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声,仿佛将外界的一切隔绝在外。
包厢内的灯光柔和,映照着桌上的珍馐美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营造出一种温和的氛围。然而,何政才脸上的神色,却让这一切显得格外沉重。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似是在整理思绪。沉默片刻后,他缓缓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而压抑,带着几分沉重的情绪:“刘先生,你或许不会明白,作为一个父亲,看到自己的儿子如今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那种痛苦是什么滋味。”
他顿了顿,目光深沉地盯着刘军,似乎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我这一生,风风雨雨走到今天不容易。但在所有的付出里,最让我耗尽心力的,就是养育何恒生这个孩子。”
他的手轻轻摩挲着杯沿,声音缓慢而沉稳,却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我忙于政务,陪伴他的时间很少。从小到大,我能给他的东西,只有最好的教育,最好的生活,但唯独给不了他一个真正完整的父爱。或许正是因为这样,他才变得那么执拗,那么骄纵。”
说到这里,他苦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无奈:“可他终究是我的儿子,是我唯一的血脉。你知道吗?我见证了他从咿呀学语,到第一次叫我‘爸爸’,见证了他第一次摔跤、第一次上学……他不是天生就这样,他小时候也很乖,也会在我累的时候端上一杯茶,也会在母亲生日时偷偷准备礼物。”
何政才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光芒:“可现在,他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
空气仿佛凝固,包厢里除了他低沉的声音,再无其他声音。
刘军静静听着,脸上没有太多波澜,手指轻轻扣着桌面,节奏平稳,目光淡然。
何政才盯着他,目光里藏着深意:“刘先生,我不知道你是否曾有过至亲之人面临生死离别,是否能体会这种痛苦。”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但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威压,仿佛这场对话,才刚刚开始。
刘军的神色逐渐冷了下来,他放下茶杯,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语气沉稳而凌厉地开口:“何书记,你的儿子受伤,你心痛,这是人之常情,我能理解。但是,难道别人家的孩子受伤,别人家的父母就不痛苦?”
何政才的眉头微微一皱,眼神深沉地看着刘军,似乎在等待他的下文。
刘军目光锋利,语气不疾不徐:“你可曾想过,那些因为何恒生的放纵、嚣张、肆无忌惮而受到伤害的人,他们的父母会是什么感受?”
他缓缓抬起手指,敲了敲桌面,目光直视何政才,一字一句地说道:“三个月前,江南大学一个大四女生,因为你儿子的纠缠和威胁,最终不堪压力,从女生宿舍的五楼一跃而下,至今仍在重症监护室抢救。她的父母跪在医院走廊里哭了整整两天,求你儿子放过他们的女儿。”
何政才的脸色微微一变,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刘军没有停顿,继续道:“半年前,你儿子开车酒驾,把一个外卖小哥撞成重伤,导致他终身瘫痪。他的母亲是个清洁工,每天凌晨四点起床打扫街道,含辛茹苦供他上学,本想着孩子毕业了可以减轻负担,结果呢?她的儿子再也站不起来了。”
何政才的手指微微收紧,脸色越发阴沉。
刘军冷笑了一声,语气低沉但充满压迫感:“更不用说那些被他玩弄、抛弃、欺辱的女孩,多少人因为他而被迫退学?多少家庭因此支离破碎?”
他缓缓靠在椅背上,眼神犀利如刀:“现在,你告诉我,你的儿子受了伤,你心痛得无法接受。可那些因为他遭受不幸的家庭,他们的痛苦,你有没有想过?他们的孩子不是孩子?他们的父母不是父母?请问正义何在?”
整个包厢陷入了一片死寂,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
何政才的脸色阴晴不定,嘴唇紧抿,眼神复杂。他的随从们也都沉默不语,低垂着视线,不敢轻易开口。
刘军缓缓站起身,目光锋利如刀,语气低沉而坚定:“何书记,我不是圣人,但我知道一个道理——世上所有的恶,都终究会有代价。正义必定战胜邪恶!”
说完,他看着何政才,眼神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可撼动的锋芒。
何政才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炬地盯着刘军,脸上的沉痛转瞬间化为一抹冷峻的威严。他轻轻拍了拍身上的西装,仿佛是在整理衣服,实则是在给自己腾出更大的威势。
“刘先生,”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还是太天真了。”
他踱步到包厢的窗边,负手而立,目光望向外面的黑夜,语气带着一丝不屑:“你跟我谈公平?谈因果?这个世界,从来就不是你想的那样。强者制定规则,弱者只能服从。一个人再痛苦,再绝望,又能如何?在这个社会里,没有人会在乎一只被踩死的蟑螂是否痛苦。”
他缓缓转身,锐利的目光落在刘军身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你以为所谓的‘正义’真的存在?法律?道德?不过是强者用来约束弱者的工具罢了。在电视上夸夸其谈满口仁义道德的人背后做了那么多恶事,他们做的坏事难道比我儿子少吗,可他们依然能逍遥法外,依然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而那些被他们伤害过的人呢?你所谓的正义,何时真正伸张过?”
何政才的语气逐渐加重,目光锋利如刀:“而你,现在居然站在我面前,质问我正义何在。你真以为自己能置身事外,凭一己之力改变什么?”
他冷笑了一声,缓缓走回餐桌前,目光如鹰隼般盯着刘军,一字一句道:“刘先生,你要明白,人与人之间,从来都是弱肉强食的关系。你或许觉得我们这种身居高位的人特别的坏,放纵子女为所欲为强抢美女,掠夺别人的财产。”
“难道不是吗?”刘军冷笑质问。
“你错了,不是我这个人特别坏,而是坐上我这个位置的人都会变坏,当你一招手就有人乖乖给你送钱的时候,你还会让儿子早出晚归的送外卖去挣辛苦钱吗?当你看谁不爽,就可以随意捏死他而不用担任何责任的时候,你还会劳心费苦的跟他讲道理,试图说服他吗?当你一个电话就可以随便安排你儿子去哪个部门的时候,你还会死守规则让他辛辛苦苦的挑灯夜读硬挤独木桥吗?”
包厢里一片死寂,压抑得仿佛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随从们低垂着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唯有桌上的茶水氤氲出丝丝白雾,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诡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