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序万万没想到,推开门会撞见如此香艳的场面,更没想到,在会首书房寻欢作乐的人竟是姬湛。
姬湛正对门外,席地而坐,怀中还坐着位背向门的美娇娘。
只见姬湛一手紧缠美娇娘的细腰,另一手不由分说,大力覆在她肩头,宛若狼王按住爪下猎物。无数意乱情迷的吻,雨点般落在美人颈侧,叫她发出销魂的嘤咛,听得人浑身燥热。
经廊外烛光照耀,若隐若现的,他只露出半张染满情欲的瑰丽脸庞。崔序对上他半边曜石黑的眼眸,他也立即如鹰隼般,目光死死锁住崔序,划出道摄人寒光,崔序当即吓得胆战心惊。
“看够了么?”姬湛冷笑着勾起唇角,缓缓撒开怀中尚在轻颤的美人,冲崔序偏了偏头,“崔六,好奇害死猫。”
崔序恍若被他的森冷目光冰封在原地,浑身都僵硬得不听使唤,动弹不得。
眼下他终于开口,崔序才勉强恢复神智,强打起精神,站正身,毕恭毕敬谢罪,亲手为他合上了门:
“小人有眼无珠,今夜醉酒闹事,世子勿要怪罪。”
说罢,姬湛和雪存只听得屋外急促的脚步声,崔序果然乖乖下楼了。
方才发生的一幕幕尚在眼前,雪存感觉自己紧张得快要化作一滩水。
偏偏姬湛的大腿极其难坐,硌人不说,还烫得离奇。
姬湛呼吸略重,无端带着烦躁,手掌拍在雪存肩头的力度,却很是轻盈:“下去。”
方才虽是与她做戏给外人看,他每一个吻,也根本没落在她温热细腻的肌肤上。可离她这样近,连她两股间的热度他也能感受到,她甚至还坐到了……
姬湛的眼下耳尖红得快渗血。
雪存不紧不慢“哦”了声,扶着他的双肩,撑起身,缓缓从他怀中退离。
她肤色过白,脸色稍有异常都能叫人察觉。是故她退到一侧时,早已羞得无颜见人。
她好歹在外混迹闯荡过,虽没吃过猪肉,可猪跑总见识过,遂不比闺阁贵女天真无知。一想到在她最讨厌的人怀抱里,发出了不可描述的声音,雪存真是死了的心都有了。
本以为姬湛又要借机迁怒于她,谁料他别开目光,低头整理衣着,头回听见他语气温吞:“时候不早,我送你回公府。”
雪存细眉一皱,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姬湛怎么忽然这么好心?她不需要他这种好心。
她刚想开口回绝,又怕莫名其妙踩中姬湛的狐狸尾巴,叫他炸毛,再被他一番戏耍就得不偿失,思来想去,她默许了。
……
长安暮春雨纷纷。
姬湛与崔秩等一众好友聚于曲江池画舫。
今日无事,本是崔露提议来曲江池游玩赏雨。谁料她一到曲江池,又有女伴来寻,眼下带着香菏跑得无影无踪,不知往何处去了。
池边画舫内一时只剩姬湛与崔秩和若干随从。
雨声催得人昏昏欲睡,请进舫的乐师也奏得极为一般。崔秩索性挥手把人打发退下,在画舫窗边摊开笔墨,准备即兴作一幅烟雨长安图。
刚一动笔,玉生烟怀中护送着什么物件,自门外,一路兴奋地冒雨小跑而来:“郎君郎君,七娘子特意给你送的礼物。”
他迈进画舫,见姬湛懒洋洋地半倚在一旁的坐榻上,手里拿着本《十六国春秋》,正看得入迷,他顿了顿:“校书郎也在啊,这——”
崔秩放下笔,转身笑道:“无妨,仲延是什么人,有什么话是不能当他面说的?”
姬湛坐正了身,将书册放到一旁,满不在意似地瞥了瞥玉生烟手中物件:“小玉,也叫我好生瞧瞧,这高七娘送给子元的礼物。”
他看向崔秩:“子元不会这么小气吧?”
崔秩无谓道:“自然。”
玉生烟这厢才笑嘻嘻把东西摊开。
“咦?”玉生烟举起一枚颇具古意的小物什,偏他也算见多识广了,却认不出,“郎君,这是什么?”
崔秩接过来看,不过是在掌心里把玩几下,便即刻断言道:“金错刀,王莽新朝时所铸造,是为钱币。”
玉生烟恍然大悟:“原来七娘子给郎君送古玩来了。”
崔秩:“除了这个,她还送了何物?”
玉生烟想了想,答道:“确实有,不过云狐姑娘说,剩下的什么锦缎古琴貂裘这类,我不便拿在手中,她就先行送进府了。郎君,好端端的,七娘子先送你这古玩作甚?”
自家郎君也不好这一口啊。
“啧。”倒是在一旁看戏的姬湛轻嗤道,“小玉,这你就不懂了。”
“美人赠我金错刀,可曾听说过?”
玉生烟一拍脑袋:“我想起来了!这是郎君从前读过的诗文。”
崔秩毫不犹豫解下自己腰间玉玦,这是他从小戴到大的贴身之物,看得玉生烟眼睛都直了:“云狐还没走远罢?拿上这个,给她送回去,叫她一定要交给她家小娘子。”
玉生烟接过玉玦,收藏妥帖后,为不耽误崔秩交给他的正事,打着伞冒雨返回。
崔秩随手把金错刀放在桌案上,埋下头,提起笔,对着满湖满眼的烟雨,又重新作起画来。
姬湛双手环抱,自坐榻上起身,缓步走到他身侧,伸手抓起那枚金错刀,反复把玩。
“子元。”姬湛似笑非笑,目光微妙,“美人赠我金错刀,何以报之英琼瑶,你这是正式与她心意相通了?”
崔秩目不转睛,玉白的手指轻轻研墨:“你若觉得算,那便算吧。”
姬湛忽朗声干笑了几下。
崔秩淡然道:“无论如何,我都能想方法让她进崔家的门,不必替我操心。”
姬湛却矢口否认:“操心?我的确替你操心,可我操心的,不是窦夫人那一关。”
崔秩指尖一滞:“那是何事?”
姬湛眼底闪过一丝不明的意味:“你真想听?”
崔秩:“直说无妨。”
姬湛感叹道:“高雪存,的确是万分的貌美。”
崔秩笑道:“我非圣贤,焉能不为之所动。”
姬湛笑得愈发张扬,狐狸眼中生生透露着股诡异,当着崔秩的面儿,一只手缓缓探进身前衣襟之中,翻找着什么:
“若是宋玉东墙,你也能忍?”
崔秩拧了拧眉,宋玉东墙?不,他相信雪存不是那样的女子。
下一瞬,姬湛从衣襟里不紧不慢夹出只小巧荷包。
荷包上绣着蝶戏水仙,绣功堪称卓绝无二。
从荷包封口处,又隐隐透出浅粉色的一角,极为惹眼,极为熟悉。
崔秩预感不妙,放下画笔,拿起荷包仔细查探。
一打开,就见荷包底静静卧着枚垂丝海棠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