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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一棵老桑树,熬过了寒冬腊月,抖落身上的积霜,开始抽新芽、结新叶了。

“不知不觉中,春天到了!”树下人感叹说。“又熬过了一年,仁兄,你说,何时才能了却我们的心愿?”另一个人问。

“别急,君子报仇,三年不晚。”

“算了吧!我寄身这儿,已看到桑树第三次抽新芽了。”

“噢,这般说来,果然三年已过。”这人露出吃惊的样子。

他即是当年冒险背负赵盾,被人称作“义士’的灵辄;而另一个人,则是早已被人遗忘的周坚。很少人知道,这两个人是怎样会聚在一起的?这事应追溯到前几年。

当时,逃入首山的赵盾,闻报晋灵公已死,在动身回城之前,再三要灵辄跟在他身边,灵辄却推说老母有病,一口谢绝了。事后便直接回到老家,在他看来,有恩不报非君子,既然报答已过,就不宜再让人家施恩,否则的话,‘恩恩’相报何时得了?所以,他回家以后,与老母相依度日,倒也心安理得。

却说有一天夜里,灵辄似睡非睡之时,忽见有一个老者,匆匆来到床沿,对他大喝道:“灵辄,灵辄!你的旧日恩家将有大难,若不往解救,其家满门休矣!”灵辄醒来方知是梦,初时也觉不安,过后又想,梦中之事未必是真。但不知为什么,那几天老觉心跳不止,于是毅然奔往绛城,岂知在他赶到的前一天,赵氏满门已惨遭屠岸贾杀害了!

灵辄大为震惊,不由得自责起来:那梦中的老者,分明就是神的化身,自己实在不该迟疑不定。试想,倘若及时赶来绛城,有我灵辄在,必像当年背负赵盾那样,至少可以救出赵朔逃生,何至使恩家惨遭灭门之祸?

他越想越后悔,更摆脱不了良心的谴责,也自然把所有的仇恨集中到屠岸贾身上,遂而萌生报仇之志。就在当天夜里,他怀藏暗器,如夜行猫一般,潜至屠府墙外,找到缺口,正打算越墙而入时,忽闻墙内喊声震天,旋而看见一人翻墙而出,又匆促逃命,接踵而至的是如狼似虎的追兵。灵辄立即作出判断:被追者必是屠岸贾的对头,屠贼之敌乃我之友,必须援手解救。

灵辄果然把那人救了下来,二人及时逃离险境。经过交谈,灵辄才知道,那人唤作周坚,是赵府门客,与屠岸贾更有夺妻之仇。

“太好了!”他激动地对着周坚说:“你是仇上加仇,俺是恨上添恨,咱俩正可联手,替赵氏报仇!”谁知周坚一点也激动不起来,反低着脑袋,垂头又丧气。

“你怎么啦?”灵辄诧异地问。

“仁兄,这贼府内,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防范十分严密,我才潜入,就被发觉,要想报仇,谈何容易?没指望啦!”

周坚竟是哭了,而且哭得非常伤心。灵辄看出来,他之如此伤心,更多是因为妻子的缘故,遂问:

“告诉我,令妻还活着么?”

周坚于是把当夜与垣兰见面的情景,毫无保留地相告。想到娇滴滴的妻子,活生生被人霸占,又眼睁睁地奈何不得,更是悲从中来。

“我不想活了,不想活了!”他大声地嚎哭起来。“怎么,你想轻生?不争气的废物!”

“碰”地一声,周坚当胸着着实实地挨了一拳。“你还算个人?”灵辄不顾初次相逢,出手之后还嫌不解气,又一味地指责下去:“你好傻啊!岂不闻:女子者,人人其夫也!妻子不过如衣服,破了、丢了,换一件、或新做一件,不就了事,值得为她去死?何况像你所说,此妇分明委身屠贼了,她算是你什么妻子?简直是一名淫妇!”

“淫妇?”周坚艰难地念着。

“她早将你抛弃,你偏以她为念。反忘了咱们的恩主,赵氏一家被人灭族,你的义气何在?还像一条铁铮铮的汉子么?”

被打被骂的周坚,既不还手,也不还口,只是窝着身子,蹲在地上。

“罢了!算是我救错了人。”灵辄返身欲走。“仁兄留步!”周坚把他唤住,说道:“其实我何曾忘了恩主,只因为……难哪!”

“有道是:君子报仇,三年不晚。你就不会先忍着点,再伺机出击?”

“怎么忍法?照你说,眼前该怎么办?”

“你刚才不是说,庄姬怀有身孕,赵氏还有希望存活一脉下来。咱们先不忙报仇,不如暗中相助救孤,如能为忠良保住后代,也算尽了我们一份忠心。”

周坚觉得有理,遂依灵辄的主张,二人暂时隐身于绛城郊外,并暗中寻找程婴,寻思打听孤儿的消息,谁知遍寻不着。事隔几天,突闻程婴变节投靠屠岸贾,使赵氏孤儿丧生,二人气得咬牙切齿,便于某日晚上,乔装成强徒,埋伏在路口,把程婴狠狠打了

一顿。

后来,因无计报仇,二人终于离开绛城,回到灵辄的故乡。从那之后,周坚便寄身在灵辄家里,一直到现在。

“我好后悔啊!”

周坚忆起往事,又丢出一句话。

“你的意思是,后悔那一晚没把程婴打死?”“岂止?若依我之见,连他的幼子都该杀掉!”周坚咬牙切齿地说。

“不!”灵辄说:“我倒觉得,冤有头,债有主,先找屠贼算帐再说。”

“可是三年过去了,人生还有几个三年?”“也许有朝一日,上天会赐予我们复仇的良机。”灵辄并不那么气馁。

周坚不便再说,心里则在嗟叹:怕是没指望了!

2

庄姬死去好几年了,晋景公至今还忘不了那对眼睛:两目无神,却睁得大大的;眼珠未动,却不断地往外凸现……。死不瞑目,竟是如此模样,着实太可怕了!

岂止国君这样认为,宫中的内侍也如此说。还传说,庄姬的鬼魂不只一次地出现,以至于庄姬撞死的那座宫殿,没有一个人敢进去,甚至波及整个晋官,显得阴阴沉沉。

晋景公的不安,日甚一日。而最难受的是,那对可怕的眼珠,不时出现在梦中,拂不去,更抹不掉。长此下去,如何受得了?他左思右想,找不出任何良策,唯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抛弃都城,远离这个鬼地方。于是便晓谕朝臣,借口绛城土薄水浅,污秽积聚,实非国都的吉地,下旨在新田另建新城,限期建成并如期搬往。百官皆表赞同,连韩厥也没有异议。更多的朝臣好像与国君存有同样的心病,总觉得这座绛城,冤鬼太多了!特别是赵氏一门三百余口,阴魂既不散,能不想索命?到时还不知要索到谁的头上呢?周简王元年(公元前五八五年)四月丁丑,晋国迁都往新田,以绛城为“故绛”,改新田为“新绛”。新建的都城西北靠汾水,东南依浍(音快)河。据史载,此地“土厚水深,居之不疾,有汾、浍二水以流其恶,且民从教,十世之利也。”也就是说,这里不但土地厚实,水流渊深,而且汾、浍两水能冲去污物,所以人民不会生病,子孙十代将安享其利。晋景公自然高兴,想道:既然此地不易纳污,牛鬼蛇神也无机可乘,就不必害怕鬼物作祟了。

可是,新城虽无旧鬼,国君却生出了新病。偏偏此病没有明显的症状,一天到晚只是心悸。服药无效,太医又束手无策,随着宫中医人一个个被杀,晋景公的病也一天天在加剧。

勉强熬到新年,转眼春过夏至,迎来了仲夏之月。书云:是月也,日长至,阴阳争,死生分。大家都认为晋景公的性命可能不长了,谁料他的病忽然见好。

晋景公亲自视朝了,朝臣们跪伏殿前,纷纷祝贺

道:

“主公康复,国之大幸!愿主公千秋千秋千千秋!”祝贺声不绝于耳,晋景公好不高兴!于是下令设宴于内宫,热情地款待百官,君臣尽欢尽醉,直到日暮方休。

送走了百官,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晋景公觉得头有点晕,怀疑是酒性发作,左右慌忙点起烛火,把他扶入寝宫。晋景公才闭上眼睛,陡然间,一阵怪风卷地而起,又穿门而入,晋景公顿觉寒气迫人,突见一个恶鬼,身高一丈余,头发披到地上,自户外冲进来,双手挥舞铜锤,不住地叫骂道:

“天哪!你不仁不义杀了我的子孙,我已告知天帝,向你索命!”

吓坏了的晋景公,正欲寻找退路,却被恶鬼拦住,又将铜锤当头一击,晋景公大叫一声,口吐鲜血,立时不省人事了。

从此,晋景公又卧床不起,官中太医依然束手无策。却有个大臣奏道:闻说桑田有个大巫,既能卜吉凶,又善于禳鬼,若将此人召入宫中,或能医好国君的病,晋景公立即准旨。

欲召大巫为晋景公治病的消息很快就传出去,也传到桑田。宫中使者还未到,却先惊动了一个人,他就是灵辄。

原来,灵辄的老家就在桑田,他得到这个消息,简直如获至宝,立刻告知了周坚。

周坚则不解,晋景公见鬼中邪,固然可笑,但那是另一码事,就算他病死了,可是屠岸贾还活着,与报仇又有何干?

灵辄却说,这正是计除屠贼的时候,并向周坚附耳,道出自己的打算。

“呀!此计倒不差,只可惜太冒险了!”周坚担心地说。

“试试也何妨?”

“弄不好性命难保,不然,请先让我一行。”周坚又说。

“不,欲行此计,唯我最合适,不过,”灵辄顿了一下说:“此行成功,则除掉屠贼,再杀掉程婴;万一节外生枝,我的老母就拜托贤弟照应了。”

“依我看,不如让我周坚一试。”

“我主意已定,你莫再多说!现在需要你助我一臂之力。”

灵辄说罢,把周坚拉出门,直往一处奔去。

3

躺在病榻上的晋景公,老是魂不守舍。他眼皮半合半闭,头脑半昏半醒。但觉卧榻之前围着不少人,寝官内外不乏有脚步声。

忽觉有一老者走进来,直愣愣地立在面前,晋景公定睛一看,竟是先君成公。但见老成公缓缓地伸出

一只手,爱怜地抚摸着病中的儿子,又不停地摇头叹息:

“可怜的儿子,你要我说什么好……啥?说说你的病?我当然清楚,可是你也未必不清楚。你不该杀了赵氏一门……你说什么?咎在屠岸贾?呵哈!知儿莫若父,真人面前何必说假话?屠某既有意,你又何曾无心?不过是借刀杀人,寻思让别人去担当罪名。岂知别人胆不惊,你却心先虚,以致让冤魂乘虚而入,可叹啊!说到底,你不如屠岸贾,你看他,认准道理,一往无前,不惊不惧,无怨无悔!而你呢?偏偏无此恶胆。难怪啊!谁叫你是我成公的儿子?咳,咳!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什么?要为父救救你?蠢儿!求人不如求己,除了自救外,天又能奈何乎?”

呼地一声,老成公又没影没踪了。“主公醒来,主公快醒来!”

处在朦胧中的晋景公,还未及回忆梦中的情境,却闻左右禀道:桑田大巫请到!

晋景公渐渐睁开眼睛,看见屠岸贾、韩厥,以及栾氏、胥氏、却氏等各家大臣都侍立在左右,又看见

一个奇形怪状的人跪在榻前。“主公千秋千秋千千秋!”

“跪者何人?”晋景公问说。“小人桑田大巫。”

“你终于来了,起来说话。”

“啊,有鬼!”才站起来的大巫突然惊叫。“鬼状何如?”晋景公问。

“蓬头披发,身长丈余,以手拍胸,满脸怒容。”“呀!所言正合寡人之所见。”晋景公挣扎坐起来,问道:“你道恶鬼来自何方?”

“乃先世最有功之大臣,其子孙又最受祸害者。”大巫直言不讳。

“那分明是赵氏冤魂?”晋景公一惊,暗道。朝臣们也猜出大巫的意思,一个个面面相觑,却不敢言语。

屠岸贾则盯住大巫,心里在嘀咕:这个大巫似曾相识,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还有一个在宫中几十年的老宫监,也目不转睛地盯住大巫。

“大巫快告知,有什么方法可以禳鬼?”晋景公又问。

“这个……”大巫看看左右,“天机不可泄漏,只许说给主公一人。”

“众卿……回避,左右……退下!”晋景公有气无力地说。

众人正欲屏退,突闻屠岸贾大叫一声:“啊!你并非大巫,分明是灵辄!”

“啊呀!他果然是当年的灵辄!”老宫监也喊了出来。

意外的变化,使所有大臣都怔住了!

不错,此人确是灵辄。是他同周坚合计,以重金买通那个大巫,让他教授一番后,便大胆冒充入宫。刚才他进来,一眼就认出屠岸贾,恨不得上前把他咬死。他满以为,此番利用晋景公中邪的机会,必能除掉屠岸贾,哪知被人轻易识破了。

此时,屠岸贾正当着晋景公的面,将当年灵辄连逆晋灵公,擅自背负赵盾逃跑的事,全都揭发出来。晋景公气得发抖,斥道:

“你……敢冒充大巫,入宫戏弄寡人,好大的胆子!\\\"

“啊呀!主公,他既是旧日叛逆,也是赵氏同党,又胆敢混入宫廷,妄说一番,主公应该将他……”屠岸贾还没有把话说尽,却有人突然飞身扑来。

“奸贼,我与你拚了!”

灵辄的两手如铁箍一样,死死地钳住屠岸贾的脖子。众朝臣都看傻了。他们有的吃惊,有的躲开;有的则在看热闹,也不乏有幸灾乐祸者。慌了手脚的内侍及卫士们,急待国君下令,偏偏晋景公又不省人事了。

“奸贼听着!”灵辄的手越勒越紧:“我的命是赵家给的,你却灭赵家满门,今日我既不想活,你也休想偷生!”

屠岸贾曾以狼自比,方才认出灵辄时,只把他视作兔崽子,以为只要吼叫一声,足以让他失魂落魄!岂料此子乘人不备攻了过来。好个兔崽子,居然敢与我较量?屠岸贾暴怒之至,但见他脸暴青筋,眼喷绿光,如恶狼嗥叫了一声!众人还没有看仔细,灵辄的身体就被扔出一丈余,并重重地摔在地上,可怜的灵辄,即时两眼翻白珠!

当晋景公醒来又得知灵辄被摔死时,大为吃惊地看着屠岸贾:

“你……竟将他殴死了?”

“主公,我不殴他死,他必要我命,众朝臣有目共睹,还求主公详察。”

“你……出宫去吧!”晋景公下了逐客令。“但臣还有话说。”“你想说什么?”

“主公有病,当求名医,天下哪有神鬼?休信邪说,恕臣多言了!”

屠岸贾毅然告辞,但才走几步又停住,他把寝宫扫视了一周,突然昂声说道:

“恶鬼听者:就当你是赵氏阴魂,可别找错了门!杀你一家、毁你满门、戮你孤儿、灭你香火,都是我屠岸贾下的手,与国君无关。要报仇、要雪恨,或讨债、或索命,直接对着我来吧!”

这回倒不像狼嚎,简直如虎啸!朝臣们都听怕了,一个个倒抽着冷气。

晋景公更是作声不得,他目睹出官的屠岸贾,想起梦中成公爷的话,不禁自语道:寡人确实不如他,愧也!再看看诸朝臣,竟寻不出一个有此勇气者,直觉得心头不是滋味。

“为何都呆若木鸡?如何医好寡人的病,难道你等都束手无策么?”

“启禀主公,”有一大臣奏道:“臣以为,屠大夫的话也有他的道理,有病求名医乃是上策。臣闻秦有名医二人,名叫高和、高缓,曾得扁鹊传授,能达阴阳之理,善攻内外之症,现为秦国太医。若把他二人请来,主公之病不难痊愈。”

此言既出,同僚们纷纷赞同,晋景公也自然准旨。

说来也有些神奇,自从屠岸贾公开向恶鬼宣战后,晋景公非但不再见鬼,病体反而有所恢复。他不得不对屠岸贾生出感激之情,也不得不重新估量此人。总觉得这个屠岸贾,非常人可比——赤裸裸、无遮无掩、直肠子、有啥说啥。尽管恶形恶状,但不爱耍奸谋。不比有些朝臣,口是心非、表里不一,令人防不胜防。最可取的是,此人喜欢单打独对,但对国君却是肝胆相照。回想在此之前,对他反存猜忌之心,不由自责起来。从而暗自打算,只待病体恢复后,无论如何要给屠岸贾升官。

可是到了第二天,晋景公又觉得体力急速衰退,名医又迟迟不来,使他十分着急。

临夜了,晋景公更加难受,又说不清哪里不舒适,好不容易睡着了,偏偏作了个很奇怪的梦,梦见两个顽皮的小孩,从自己鼻孔中跳出来。其中一个说:“坏了!高和与高缓乃世之名医,他们一来用药,我等必然被伤,如何躲避呢?”另一个则说:“若躲入育(音荒,心脏下方)之上、膏(心脏与隔膜交界处)之下,任他用什么妙药,都奈何不得。”“好计!”两个顽童说毕,又往病患鼻孔中钻入。晋景公打个喷嚏的同时,也惊醒了,才回忆梦中的情境,突觉心头一阵阵疼痛……。

熬至天亮,刚好名医高缓请到,众朝臣欲睹名医治病,也纷纷拥入内宫。

这时,名医高缓,正为晋景公诊脉,忽然摇头叹道:

“哎呀!此病……请问,疼在何处?”

晋景公手指疼痛处,高缓伸手一按,脸上陡然变色:

“坏了,此病不可医也!”“却是何故?”

“此处乃心膈之间,居肓之上、膏之下,既不可以炙攻,又不可以针达,即使用药也不能及,此谓之‘病入膏肓’也`!”

晋景公大惊:“啊!怎么又合了我的梦?”

晋景公张大嘴巴,却不敢把话说出口,震惊之余,心头痛得更厉害了。

“难道无药可治?”有一位大臣问道。“恕我直言,国君之病,不能尝到新麦也。”“胡说!”屠岸贾怒斥道:“麦子在月内就会成熟,我君虽病,精神犹旺,若是主公得以亲尝新麦,你将何以言说?”

“我……”高缓迟疑了一下,说道:“愿以头颅作赌注。”

“别……为难他,他……乃良医也。”晋景公分明心服了。

“不,臣就是不信!”

屠岸贾坚决一赌到底,他求得晋景公点头后,先把高缓软禁起来,又选定那个老宫监专门伺候景公,他自己也不分昼夜,坚持守在宫中。

转眼到了新麦收割的日子。这一天,农人入宫献上新麦,晋景公觉得胸膈宽松多了,遂对名医怀疑起来,于是允许屠岸贾奏言,把高缓押入宫来。

“高名医,”屠岸贾笑着说:“如今新麦在此,你有何言可说?”

“这个……”高缓似有惊色,却说:“新麦还未尝,何能见分晓?”

“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那好吧!就让你多活数时。”

屠岸贾即命老官监,亲自督人取新麦、春(音冲)去屑皮,煮成稀粥奉上来。晋景公只觉香味扑鼻,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好好吃的麦粥啊!”

“高缓,还不交出你的头颅来!”屠岸贾迫不及待地说。

晋景公正搅动香热的麦粥,却忽然觉得一阵腹痛如绞,急喊道:

“啊!快,快扶寡人登厕!”

老宫监忙把他扶入厕所,晋景公来不及蹲下来,哗啦啦如江河决堤,泻了秽物又泻血,甚至连肚肠都泻出来,直泻到血尽气绝。

周简王五年六月丙午,晋景公卒,由他的世子继承君位,是为“晋厉公”。

谁也弄不清,晋景公的死,是因为名医断准了,或被人暗中作了手脚?

4

随着国都迁移,程婴一家也搬到新绛。新的住宅与屠府比邻,房屋既舒适又宽敞,屋中器具一应齐全。无疑的,这一切都得益于屠岸贾。对此,程家夫妇也只能一概接受,免得露出破绽。

刚来新绛的那一阵子,由于没有旧事物可触景生情,翟氏的感伤少了些,那颗破碎的心也有所缝合,对孤儿的疼爱更是有增无减,加上幼小的赵武天真活泼,翟氏简直就视为亲生骨肉。“娘,娘!”

赵武蹦蹦跳跳地来到跟前,他当然不知自家的身世,一向以程勃自居。

“哟,勃儿!”翟氏也习惯这么呼唤。

赵武撒娇地依偎在“娘”的身边,翟氏爱怜地把“儿”搂到怀中。

程婴从外面进来,笑呵呵地说:“看你娘儿俩,成天亲昵都不够。”“哟,爹回来了!”赵武又投进“爹”的怀抱。“呵哈,我的宝贝儿子!”

眼前的稚子给屋里带来欢乐,一时之间,使这对夫妇忘却了悲戚、忘了哀愁,快乐得笑个不休。偏偏在此时刻,来了屠府的家丁,屋内的笑声悄然而逝。

“见过程先生。”

“有什么事?”程婴明知故问。“奉主人之命,带程勃过府玩玩。”

“哦,义父又在呼唤了。”小赵武脸露喜色,闹着说:“爹、娘,让孩儿去吧!”

程婴夫妇只得答应,赵武欢欢喜喜地跟着家丁走了。

屋里顿时沉寂了下来,夫妻相对坐在炕(音抗)上,一时怅然若失。

一只花猫悄悄出现,轻轻地“喵”了一声,便蹲在主人的脚前。这只豢养的家猫颇有灵性,它好像清楚,在这个屋里备受宠爱的是那个稚子。所以,每逢赵武在的时候,猫儿总是知趣地躲开,躲到不易被人看见的角落;而每当主人感到寂寞之时,又恰到好处地出现。它并非有意与赵武争宠,倒是想代替小主人去慰藉主人。

“不,我不容……”翟氏自言自语地嘟哝着。程婴知道妻子言有所指,可是,不容也得容。赵武非我私有,乃忠良的遗孤,一切必须听从韩将军的安排,他的主意肯定无差!

“忍着吧,忍着吧!”他总是这样劝说妻子。翟氏不便继续唠叨下去,夫妻一时也无话可说。猫儿瞅准时机,把头枕在主人的脚背上轻轻地揉擦,程婴会心地一笑。

翟氏忽然想起什么,对着程婴说:“我早上出门,听到了一些闲话。”“议论什么?”

“说什么先君景公是被人毒死的,那下毒之人——”翟氏放低声说:“就是天杀的屠岸贾。”“这与我们又有什么关系?”“你忘了?孤儿正认他为干爹呢!”

“此事自有韩将军作主,你不必操这份心了!”

其实,程婴比翟氏更早听到这个传闻,只是没有说出来,他自有他的想法。

屋内又沉寂下来,猫儿枕着主人的脚背,睡得正香。

往往是在这种时候,最容易使人怀想起往事,程婴和翟氏何尝不是如此?不过,他们没有露出表情,只在心中默默地想着……。

这么多年来,夫妇俩是真心实意地抚养孤儿,孤儿也给他们带来不少欢乐。除此之外,二人患难与共,也相濡以沫,力图以自己的泪眼去拭掉对方的泪痕,用受重创的心去缝合另一颗破碎的心。他们心照不宣,彼此都有个共同的愿望:让身体早日复原,以便酝酿出一条新的生命,好弥补心头的创伤。

可是秋去春临,寒来暑往;一年复一年,盼不见果树结新蕊;一岁挨一岁,则惊叹光阴催人老。到如今,一个是头添白发,一个则鬓染银霜;两双松弛的眼皮,四只无神的目光;哀怜怜地相对,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程婴又想起老人结草报恩的故事。想当年,正是受这个故事的鼓舞,使他更加坚定地献出亲儿,事后

一直坚信:在结草报恩的故事中,死去的老人会想方设法成全女儿的恩人,那么,九泉下的赵家父子,能不感念救孤之恩,赐还给程婴一个儿子?

但明摆在眼前的事实是,翟氏一直没有再怀孕过。

“你说,”翟氏忽问:“那老人结草报恩的事……”“别说了!”程婴来了无名火,霍地站了起来。突然间,“哇”地一阵声响传来,如嘶喊,如尖叫,又嘎然而止!是那么短暂,又是那么恐怖,简直使人惊悚。

“这、这是什么声音?”程婴浑身哆嗦,不禁惶然

四顾。

“是你不小心踩到了猫的尾巴。”

猫儿龟缩在墙角,惶恐地看着主人,程婴恨不得上前蹬它一脚。

那声音,使他站立不稳了!因为那声音还在耳边回旋,使他联想到当年亲儿被摔死的情景,霎时间,

五脏又绞痛起来。这疼痛一发不可收拾,但他不敢对妻子明言。他想尽力忍耐住,浑身却痉挛不止,那豆大的汗珠一颗颗从额头上掉下来,有的流入口中,他以舌头顶住,味道是那么火热,又是如此地苦涩!

5

“桃之夭夭,

灼灼其华……

桃之夭夭,

有其实……

桃之夭夭,其叶纂秦……”

谁家娶妇,哪户嫁女?却咏唱此《桃夭》诗篇,把新娘比作鲜艳的桃花,愈唱愈欢欣不已。这轻盈的歌声,腾向云空,飘向阡陌;又越过城墙,随风潜入街巷。不少人都替这户人家高兴,独有一人不忍相闻,远远地躲开了。

他即是程婴。那天因猫儿惊叫而触发起思子之情,心情才略有好转,这歌声又触动了脆弱的心事。他由桃树联想到李树:当初为了拯救赵氏孤儿,韩将军设下“李代桃僵”之计,让程家儿代替赵家子受死。桃树活下来,李树僵倒了。而今灼灼其华的桃树仍在,哀哀僵李竟不知何去?谁偷去程勃的尸体?又是谁使亲儿死无葬身之地?

他躲开歌声、避开人群,徘徊于浍河之畔,又不由自主地向南折去,直上首山。又径直奔向当年的草房。但见那处野草蓬发,荆棘丛生,连公孙杵臼的土坟也被淹没了!

“啊,公孙兄,久违了!”程婴凄然道:“九泉地下安眠否?不管如何,你还有个安卧之处,可怜我儿,而今尸骨难寻……兄虽惨死,功成名就,死则何悲?弟纵苟活,窝窝囊囊,活又何欢?”

他满腔幽怨,又寻到竹林旁的另一个土坟。他想起几年之前,曾经在这个地方,面向老者询问疑窦……那老者究竟是什么人?这黄土下埋葬的又是谁?程婴一步一步地靠近土坟,但见坟冢之上,休说杂草,就连落叶也寻不到一片,顿而思忖道:莫非有人关照,否则,土坟怎么能如此整洁?可是谁又是这个土坟的主人?

忽然,坟的后面出现一个小孩,这孩子满面油垢,衣衫褴褛;身体僵直,目光呆滞。程婴以为见了鬼,但定睛细看,阳光照在他的头上,身影投在地上,是个活生生的男孩子,只见他七、八岁年纪,几乎与赵氏孤儿一样高低。

“小兄弟,你……过来。”程婴疑惧既消,便试着向孩子招手。

幼童直愣愣地站着,两只眼睛盯着对方,一眨都不眨。程婴觉得奇怪,试着踏前一步,谁知幼童如受重物打击似地突然后退。程婴不敢再挪向前,也不愿后退,趁此空隙,仔细地审视,发现幼童笔直地站着,两只小拳头握得紧紧的,一对小眼睛瞪得大大的,虽不至于盛气凌人,却大有寒气迫人之势。看得出来,幼童对这个长者,怀有一种无可言状的仇恨,其中原因何在?

程婴又发现了什么?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又无法证实其中有假;他再把幼童看个仔细,那个面孔、那对眼睛,尤其那一对若隐若现的酒窝,分明似曾相识;他来不及思量,一步就跃到幼童面前。

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冲口而出又嘎然而止……程婴懵傻了:这是什么声音?难道又踩上猫的尾巴?但当他清醒之时,他更加吃惊了!

你道是为了什么?原来幼童仰倒在地,浑身抽搐,两手扭曲,挣扎几下就不动了。程婴看得真切,当年亲儿被掷在地上就是这个惨状,刹那间,程婴心如刀割,就把幼童当作程勃,弯身就要抱他起来。“不许碰他!”有人大声制止。“我说你不许靠近他!”

“他……分明像是……”

“像什么?你别昏了眼,快快离开,否则他性命危险!”

“是啊!他正昏倒在地,必须快快施救。”“不必惊慌!”老者语气有所缓和,说道:“只要你离开,他自会醒转过来。”“为什么?难道他恨我?”

“他……怕见生人,你还不回避!”

老者把程婴强拉开,引至一箭之地才停下。程婴这才注意到,比起前几年,老者鬓毛虽有衰,童颜仍未改。

“坐吧!”老者兀自坐在石头顶上,说:“看见了吗?幼童不是好好的?”

程婴往那处望去,果见幼童不但恢复原状,而且面朝土坟,端端正正地坐着。

“这就奇了?”程婴愈觉不解,问道:“他是谁家孩子?莫不是老先生的小孙儿?”

“他……是个哑巴。”老者含糊其词。

“哑巴?”程婴露出惊讶,又问:“又是为了什么?”“他……名曰摔子。”老者答非所问。

“老前辈,”程婴急了:“他是谁家孩子?为什么似病非病,似痴又不痴?”

“我不是说过,他名摔子……简而言之,就是被摔成如此。”

“何故被摔?距今有多少年?”程婴一震,急问。“说不准呀!就像……像是几天之前。”老者若真若假。

“这般说来,他并非……”程婴似乎松了一口气,又问:“却不知幼童多少年纪?”

“唉,你这人真怪!”老者不耐烦地说:“偶然见面,不管对方愿意与否,独自絮絮叨叨问个不休,太无礼了。”

“失礼了!”程婴忙欠身说:“其实,咱们曾经见过

一面。”

“也是几天前的事吧!唔,不,好像是几年以前。”

“哦,前辈原来也认出来了!”程婴显得激动地说。

“今日重返旧地,所为何来?”老者则有点冷漠地回答。

“我……实不相瞒,想求老前辈,回答几年前尚未回答的话。先求相告,当年那个婴儿的遗体……”

“但你当年并未回答,婴儿是谁家血脉?”“他……是……赵氏孤儿。”老者一笑,起身便欲走。

“前辈留步!”程婴把他拦住,问道:“我方才说错了什么?”

“你自个儿明白,又何必问我?”老者盯住程婴,倏而大喊一声:“程婴!勿自作聪明了!”

这一喊使程婴吃惊不小,忖道:他是谁?为什么认得我?

“敢问老者尊姓大名?”

“当年已对你说了,怎么不用心思想想?”程婴这才记起,那年问及姓名时,老者打了几句谜语“草之头,轻之反,先父犬抱瓜。”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哑谜至今还无法猜出来。

“既然猜不透,就不用乱猜了。”老者说:“就好比世间的人和事,有很多的哑谜,你要刻意去猜,偏偏不易猜出;有时偶然之间,反倒迎刃而解。”“那……您能否告知,如何认识我?”

“何必说透,不过可以明言,我对你何只认识,还清楚当年那个死婴,并非赵氏孤儿,确确切切是你程婴的亲生骨肉!”

“你——噤声!”程婴慌张地看看周围。

“真正的赵氏孤儿,正由你程婴养在身边。”“求前辈不可声张,咱们有话好说。”程婴差点跪下来。

“这周围除了哑童再无外人,又何必如此慌张?”程婴抬眼,却见那个哑童,坐在坟前,刚好有一片树叶落在坟冢上,哑童立时拈掉。程婴顿觉得这一老一幼,简直神秘莫测:他们是人或是鬼?是神或是仙?

“切勿对我乱猜!”老者好像能窥透程婴的心思,说道:“我当面是人,背后也是人,知道的事最多,说的话最少,既不愿妄说是非,更不会毁人好事。”程婴好像放下心来,他也不知依据什么,总觉得眼前这位长者,令人敬佩也使人信赖。

“但我只是不明白,前辈是如何识破孤儿的秘密?”

“不必问得如此详细,应知我是晋国的史官。”“原来老前辈在朝为官?”

“错了!”老者纠正说:“我这个史官非国君所封,乃自荐自命的,既搜集正史,又记载野史,更留心鲜为人知的秘闻。”

“可是,先生隐居山中,又何尝能知晓人间秘闻?”

“也许不尽人意,也许了如指掌,比如赵氏孤儿之事——你别问我如何识破秘密,正如刚才所说的,老朽不会毁人好事。”

“既然如此,程某倒另有一事请教。”

“想考一考老朽,是么?”老者一语道破,不等程婴回答,又说:“不妨问来吧!”

“承教了!前辈可知,先君晋景公死于何因?”“还用问,纯系被人毒死。”“难道是真?”

“千真万确!”老者下了断言,说道:“臣下都深信,晋景公中了邪,被冤鬼索命,我不敢妄说其中有几分真假,但我确确实实获悉,背后作手脚的不是鬼,偏是活生生的人——你不要问那人是谁,反正就是朝中某大臣。是他暗中收买名医高缓,作了景公尝不到新麦的预言;接着,又是他背后差人往麦粥中下毒。可怜的晋景公,怎知香喷喷的麦粥含有剧毒,吃得津津有味,也泻得淋漓尽致,又应了名医的预言,死得合情也合理。”

“下毒之人是谁?”

“行了,行了!这秘密只能点到为止。”老者讳莫如深。

“你不说我自知,脱不了别人,必是屠岸贾无疑!”

“程先生又自作聪明了。”

“难道不是?”“你呀!枉与屠岸贾交往了几年!”老者教训着说:“都道屠岸贾是只恶狼,我也无异议。但须知恶狼者,不同于狐狸也!既不知耍狡猾,也未曾受饿,也懒于袭击别人,一旦饿极了,必发出可怕的嗥叫,这嗥叫令弱者胆寒,于是狼口便有了食物。凭此推断,晋景公之死,与屠岸贾毫无一点瓜葛。”程婴仔细咀嚼,觉得这话确有道理:

“老前辈,程婴服你了,对这件事也不敢刨根问到底,但求告知另一事。”

“无非想知道,当年的死婴何在?”

“前辈谅必知道得详细。”

“恕我无可奉告。”老者坚决地说。“却是为了什么?”“那对你不利。”“此言何来?”

“眼下的你,不能有三心两意,否则将一事无成。”

“程某愚蠢,求前辈指点迷津。”

“道理很简单,”老者说:“因为你对天发誓过,要以死来报答赵家大恩,后来果然做到了,而且不惜献出亲生骨肉。既然认准了这条路,就不该又生反悔之心,若能持之以恒,必使你功成名就!”“功成名就?”

“对,到时你是一名义士,将流芳百世、扬名千古!”

面对老者的赞语,程婴刚想辞谢一番,却见山间的云雾骤然而散,眼前也豁然开郎,禁不住昂起头来。刚好一阵风送来,程婴贪婪地深吸一口。“咱俩后会有期,请了!”老者说毕,突然附掌唱起歌来:

“蜉蝣之羽,衣裳楚楚。心之忧矣,于我归处

程婴不知道此歌含义何在,只记得第一次见面时,老者唱的也是这首歌。

更令人称奇的是,那个被称作哑巴的童子,却神奇般地站起来,又府身拾起好像早准备好的瓦片,应着老者的歌声,双手分分合合,有板有眼地,随着节秦敲击了起来,完全无视程婴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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