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空城计
蜀军围攻秦川的兵马调出一万防守街亭,攻势明显见弱。郭淮趁机把攻陷的缺口补上鹿寨,残破的城墙垒上石块;又拆民房砖瓦作武器,还把青壮百姓全部赶上城头守城。秦川守势反而加固。
魏延、马岱等大将率军日夜攻打,损兵折将,也未能攻破秦川。孔明正无计可施,忽报街亭王平有书到。孔明急看王平来书,又看王平叫人绘制的马谡屯兵地图,立即惊呆,久久不能说话。
杨仪、向朗急问何故,孔明掷书在地,仰天闭目喊道:
“马谡误我。..... ";
杨仪、向朗急拾王平手书和地图细看,原来马谡不听王平之劝,放开大道,把兵屯在山头之上,
”丞相,立刻将马谡革职,由王平为主将,移军山下挡道扎寨!“杨仪果断建议。
孔明听了只是摇头,向朗又道:
”速令吴懿、刘琰尽起天水、南安、安定三郡之师,增援街亭。“”一切都晚了!此时街亭,恐怕已经落在司马懿手中。“孔明还是摇头叹道。
杨仪却不解,司马懿不过二万余人马,而蜀军马谡、王平,还有列柳城的高翔之兵,再加上吴懿、刘琰的三郡之师,总兵力也有三万余。街亭就是失守,还可以从魏军手中夺回来,何以说为时已晚呢?
向朗也感意外。司马懿并非不可战胜,丞相为何如此畏惧,不敢调兵复夺街亭。孔明并非不想复夺街亭,但凭马谡、王平、高翔及吴懿、刘琰的兵马,根本不能战胜司马懿。
他料街亭若失,马谡的一万五千兵马必定土崩瓦解,渍不成军。而吴懿、刘琰原来带领的蜀军,早已经抽去防守街事,就是马谡二万军中的一万。他们现在所领的兵马,其实就是原来镇守三郡的魏军。到了此时,这些降兵降将根本就靠不住。而且他们还面临凉州、北地两郡魏军的威胁。吴懿、刘琰守三郡,自身都难保,更无余力支持街亭。
现在街亭可以作战的兵力,实际上只有王平分兵出去的五千兵马,和高翔在列柳城的五千守军。以一万对二万余,而且现在敌我双方的阵势已经逆转过来。司马懿之军有山势之利,以逸待劳。而王平、高翔之师兵少无援,收复街亭根本无望。
更令他担心的是,秦川久攻不克,渭南之战僵持,蜀军被牵制在各个战场上。街亭一失,汉中援兵粮草都出不来,不但收复长安成了泡影,而且几万蜀军将有被困死关中的危险。
现在他所担忧的还不是街亭能否收复,而是八万蜀军能否安全撤回汉中。
但是这撤军也不能白撒,形成无谓的出局;撒,要有积极作为,要在颓势中寻找活路,创造优势。....
当即他就下令,快把大将魏延请来,另有调遣。
中军帐外,攻城的呐喊声似乎听不见了,不时有受伤的兵将在帐前抬过。关兴、张苞一直担任护卫丞相的使命,看到攻城屡屡失利,二人的心比丞相还急,恨不得能亲去攻城。杨仪、向朗等帐下众军吏,见丞相不思如何收复街亭,反把攻城的大将魏延叫下来,知有大的变动却都不敢多问,他们相信丞相自有破敌之计,解脱眼前的困境。
“丞相,叫我来干啥呢?攻城正在紧要关头!”魏延一边叫嚷,一边走进帅帐。
孔明还未开口,杨仪就喝道:
“魏延,中军重地,不许高声嚷叫!";";什么时候了,还讲究什么规矩?“魏延根本不把杨仪放在眼里,只对孔明问道:”不知丞相有何调道?";
孔明急忙离座,执魏延手,低声道:
“街亭危急,派你带兵前去援救!";
”这。.....“魏延听了,觉得奇怪。他是前部先锋,理应当先破敌,丞相为何把他调回去增援街亭呢?他只在秦川攻城,还不知眼前蜀军的不利形势。便又问道:”发生了什么
孔明不便细说情由,就话中有话对他道:
“此乃大任,非将军不可!能占街亭则占街亭,不能占街亭则退兵坚守阳平关。但保街亭畅行无阻,孔明代六军将士,谢将军回天之力!";
魏延见丞相语重心长,如此慎重委以重任,更知此行干系重大,也不推辞,即刻领命率军而去。
杨仪见魏延又带去了一万攻城的兵马,这才惊问:
”丞相,莫非要退兵?";
孔明不答,只叫杨仪命令马岱加强攻势,千万不能让郭淮看出攻城蜀军又少了一万。
又遣向朗速往渭南,命令赵云、邓芝退守箕谷,以防曹真进兵汉中。刘巴、吴班逆渭水而上,退守秦州,以防司马懿南逃。
杨仪、向朗二人去后,孔明又令关兴、张苞传令,今夜三军拔营,向天水、南安、安定三郡靠拢。马岱撒下攻城之军断后,不让郭淮趁机尾追而来,破坏他的退兵计划。
帐下众人听丞相如此调遣,都知丞相退兵,还要趁机收拾司马懿这老贼。
王平给丞相送去书信和马谡屯兵之图后,就闻魏兵到。王平自知兵少,不能主动出击,就坚守山寨,击鼓告知随后而来的列柳城守将高翔。但见街亭危急,准备随时派兵援救。
二日过后,未见魏兵攻占山头。王平正在纳闷,忽见四山火起,浓烟滚滚直冲云霄,王平知有变,急率兵出营,击鼓而进。
此时各处山头火光冲天,蜀兵乱不成军,四处逃散。王平见状,知不可救,急忙收兵,向列柳城靠拢。
才到半路,就遇高翔引兵到,二人合兵一处,复向街亭杀去。司马懿得了街亭,就知蜀军必来抢夺,早在五路总口设下埋伏,等候蜀军来战。
果然,王平、高翔合兵复来。司马懿先令弓箭手一阵乱箭射去,再令大军四面齐下,把王平、高翔团团困在谷中。
蜀军损失大半,王平、高翔相议,魏军势大,力所不敌,只有暂退列柳城,等侯丞相派援兵来救,才能收复街亭。
二人议定,回马杀出一条血路,从原路直奔列柳城。
未到王平立栅之处,忽然一声炮响,一彪人马拦在前面,为首的是魏军大将张合。只听他说:
“吾早已袭了列柳城,汝等已经腹背受敌,陷入重围,赶紧下马投降吧!";
王平、高翔哪里肯降,率军回头复向五路总口杀去。他们试图夺路从五条小山沟,逃往天水。
王平、高翔左冲右突,魏兵围得铁桶一般,根本无望突出重围!正绝望之际,忽然五条小山沟之内,杀出五队蜀军,为首的正是大将魏延。只见他跃马挥刀,勇不可挡,如入无人之境,杀向核心,救出王平、高翔。
这个枣红脸的猛将,魏军中许多人都认识。他的威名早为天下所知,不知有多少大将被他砍于马下。他手中的那把大砍刀,真是人见人畏,避之恐迟。
魏延救了王平、高翔,合兵一处,军威大振。立即复夺五路总口,把魏兵迫到各处山头之上。王平向魏延献策道:
”当初马谡屯兵山上,司马懿断了各处汲水之道。后来又用火攻,杀得马谡溃不成军,四处逃散。现在我们可以以其人之道,反治其人之身!";
高翔被张合袭了列柳城,又被困在五路总口,军马损失大半。正想复夺街亭,立功赎罪,因此十分赞同王平的主张。他也坚请魏延发令,分兵围山,日夜攻打,把司马懿消灭在街亭。魏延本是蜀军第一大将,此时便是理所当然的三军统帅。丞相把他派往街亭,他就知此行不同寻常,随后丞相一定还会有更大的军事行动。
现在他独当一面,成败干系非轻,绝不能成了马谡第二,死搬硬套他人兵法,复夺不成,反被魏军所败,误了丞相重托。就对王平、高翔道:
“此一时,彼一时,司马懿用过的法度,咱们未必就可以重复。你们先派百骑探进街亭山谷,看看魏军有何行动再说。”
王平、高翔听了也觉有理,欣然遵令。二人各率五十骑,冲出五路总口,进入街亭山谷。
果然正如魏延所料,情形已经发生变化。各处水源都被汲干,而且扔进了成堆的尸体魏兵在各处山头,立栅扎营,作长久防守之态。见他们百骑出现,只用乱箭射杀,人马并不下山迎敌。山上山下的枯草枯枝,也已经被烧过一遍,黑茫茫一片灰,再用火攻也烧不出火来。
魏延听了二人的票报,自知司马懿不是马谡,欲取街亭不易。他在山上已经作了长期防守的准备,凭着山险之利,以逸待劳,正巴不得蜀军拼命攻山呢!
丞相行前交代,能夺街亭则夺街亭,不能夺街亭可以越过街亭,退守阳平关。丞相说这话,可能当初他就预见眼前会出现的阵势。丞相允许退守阳平关,一定也有他的战略意图,绝非无奈之举。
魏延虽然对丞相虑多决少,颇有异议,但对丞相的战略布置,一向十分佩服。丞相之算,每每得逞,很少落空。
眼下他也知北伐大势发生了变化,蜀军进退维谷。在这紧要关头,身为大将,丞相的指示,切不可随意违背。主意拿定,他便对王平、高翔道:
“依丞相令,现在三军必须退守阳平关。你二人率本部人马佯攻,掩护大队人马越过山谷,随后也随大队人马撒向阳平关。”
王平、高翔听是丞相之令,不敢多问,只是唯命是遵。当即又率本部人马复入山谷,各向两面山头佯攻。将士们经过二日二夜激战,未得片刻休整,早已疲惫不堪。山谷里到处都是发奥的死尸,又找不到水,更是又饥又渴。
攻山时他们也只能虚张声势,光动嘴呐喊,不动身子。一个个伏地向上爬行,半天进不了几尺。
魏军先是严阵以待,万箭齐发,兵马并不下山。后见蜀军进攻如此无力,连放箭也都松懈下来。
魏延见状,立令大队人马飞速越过山谷。高翔见大军已过,怕被魏军缠住不得脱身,急令众军随后而退。
王平却不紧张,他见蜀军全部过后,才令击鼓,缓缓而退。还一边收容马谡败逃在沿途的散兵。本来他只有五千人马,退到阳平关,竟猛增至万余。还一路收集不少被遗弃的兵器粮草,更是如虎添翼。
2
魏军见蜀兵攻山不果,被迫退守阳平关。各处山头守将,都到大营报捷。司马懿听了面无喜色,急忙又令打开陇西方域图细看。
只见他越看面色越沉,眉头越拧越紧。司马师不解地问:“父亲,当时魏延大军到,势不可挡,杀得我军乱了阵脚,各部被迫上山屯守。众军惊慌不已,深怕街亭失守,父亲面有喜色。如今魏延退守阳平关,街亭固若金汤,父亲为何反而忧心忡忡呢?";
”是呀,当初千里奔袭,就是为了夺取街亭。现在街亭得手,正是大功告成,何惧之有呢?司马昭也感奇怪。
“敌我形势在变,我军怎可以不变应万变呢?”司马懿喝住二个儿子的问话,深怕打乱了自己的思考。
是的,当初他--见魏延率军增援街亭,就是一阵惊喜。魏延是蜀军第一大将,他不在秦川前线攻城夺地,直取长安,而是出现在街亭后方,这说明他这一招已经奏效。
孔明前军受阻,退路被断,大感危机,准备撤军了!
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没有错。第二天他就接到探马来报,孔明撒出围攻秦川之兵,向天水、南安、安定三郡靠扰。在渭南与曹真决战的蜀军也分二路退兵。赵云、邓芝退守箕谷,刘巴、吴班逆清水而上,退守秦州。
现在他的二万大军,只要坚守街亭,咬住魏延之师。秦川的郭淮和渭南的曹真就会反扑过来,形成合围陇西之势。这样不但关中大片失地可以收复,而且诸葛亮的几万大军,可能就会陷入重围,全军覆灭。
形势真是变得比预料的还要可喜。
然而魏延忽然越过街亭,退守阳平关,这决不是争夺街亭,没有效果,无奈撒军,而是经过精心策划的作战方略。
试想,魏延的几万大军守在阳平关,孔明在天水、南安、安定和秦州的几路大军,形成半月形包围圈,同时扑了过来,他就没救了。
司马师、司马昭听了父亲的分析,这才吓得面如土色。张合也感到情势严重,诸葛亮这一招,实难招架。几万蜀军从各个战场集结在一起,集中兵力对付他们的二万余人马,正如泰山压顶,他们再有山险之利也难固守,况且街亭也不是久守之地。现在只有寻找蜀军的空隙,突出包围圈,向郭淮或是曹真的大军靠找了。
这话十分正确,可是从哪儿突围呢?他们几颗脑袋又都伸向陇西方域图。
五条小路的出口是天水,天水郡领七县。上邽、冀城、始昌、新令、魏立、成纪和西城七座县城如扇面一般横立街亭前面。地形平坦,四通八达,无阻无险。
其中上邽、冀城和始昌在渭水之西,靠近蜀境,此路不通。西城又是天水、南安、安定三郡的总路口,定有重兵把守。新令、魏立两县靠秦州,蜀将刘巴、吴班刚从渭南仓忙撒到秦州防守,料是最薄弱之处。
张合、司马师、司马昭都主张从新令、魏立之间突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败刘巴、吴班之军,与曹真的大军会合。司马懿听了却道:";这不是逃跑吗?我们走了,诸葛亮没了后顾之忧,又无大军相迫,岂肯退出关中?";
“难道父亲想建奇功?”司马师、司马昭听了这话,齐声惊叫。张合见司马懿不肯接受他们的突围方案,赶紧又劝:“从秦州突围,虽然前功尽弃,但是如今自身难保,也是无可奈何。只有和曹真、郭准会合之后,才有力量驱敌出境。”
司马懿不听,也不说话。
“父亲,不能再等了,若是蜀军堵了五条山沟的出口,二万兵马一个也出不去了!”司马师急道。
“父亲,建功立业,来日方长呀!”司马昭更是坐立不安。司马懿还是不动声色,只是亮着眼睛扫视脚下空荡荡的山谷,和远处隐隐约约的五条小山沟。
他一生有过无数次的选择,眼下又是一次重大的选择,选择的好,不但不会前功尽弃,而且可以再建奇功,更得明帝倚重。
山谷中直至五路总口,东歪西倒躺着许多尸体,这都是三四天来,争夺街亭,阵亡的双方将士。由于天气炎热,又来不及掩埋,尸体开始腐烂,尸臭味、血腥味满山弥漫,奥气冲天。山上存水不多,山下水源堆满尸体,人马都不能饮用。从新平带来的粮草也消耗将尽,街亭已不能久留!
远处的五条小山沟现在还是一片沉静,但是蜀军正在集结,等他们布好了包围圈,堵住了五个出口,二万魏军就厄运临头了,要走也得赶紧走!
但是向秦州突围,就是投奔曹真。一到那里,自己就是败军之将,就得听令于曹真。一切行动由曹真调遣,二万兵马自然也就是人家的人,从此再无机会有所建树,也一样是完了。
无论如何不能向曹真靠拢,应该从天水、南安、安定这个方向,向郭淮靠拢。郭淮还只是雍州太守,必须听令于他这个雍凉都督,只有到那边,他才有主动权。
选定了突围方向,他又在天水郡境内寻找突破口。西城县是天水、南安、安定三郡的总路口,也是蜀军西退汉中的必经之路,诸葛亮必定亲率中军驻守在此。但是最中心的地方,往往就是防守最松懈的地方。
假如他的二万兵马,能够突然抢占西城,就和秦川的郭淮形成了反包围之势,不能全歼蜀军,至少可以收复天水、南安、安定三郡。能把诸葛亮赶出关中,其功也就不小了。
司马懿拿定主意,却不说出来,只问众人道:
“你们说,天水、南安、安定三郡,现在共有多少蜀军?";
司马师是军中司马,专司敌情变化,蜀军的动向和人数他最清楚。张合和司马昭就都望着司马师,由他回答。
司马师却傻了眼,说不出准确的数字,他并不是不专心,而是让孔明弄糊涂了。
蜀军总数八万,二万在箕谷,六万出祁山。后来破了天水、南安、安定三郡,又得补充,在关中的总数,该有七万余。
然而马谡带去二万守街亭,高翔又从渭南领去了五千,后来魏延又带走了一万,再除去刘巴、吴班增援渭南的二万,孔明自率大军主力只有二万多人。
这么算连司马师自己都不相信,二万余兵马算什么主力,还要破秦川、取长安,这不是笑话吗?如果只是二万,恐怕早在秦川城下就被郭淮消灭了。孔明现在到底有多少人马到了三郡,他实在算不清楚,只好对大家说:
”孔明神机莫测,调动频繁,现在三郡到底有多少兵马,实在说不明白!";
司马懿听了并不生气,只是眉头锁得更紧。张合估算可能有三万余人,司马昭却以为有五万以上。他认为孔明的兵除了秦川之军是主力外,其它都是偏师,号称带去几万,其实都是虚数。
这确实是一个很难估算出来的数字。诸葛亮一向谨慎,从不冒险,他既然定下了不寻常的方略,身边一定有足够的兵力来对付街亭的二万魏军。
司马懿料定三郡的兵力不会少,但他必须从那里突破。
为了万无一失,他连修二封军书,一封呈曹真,一封送郭淮。为防书信落在蜀军手中,他也不说自己有什么用兵计划,只是请他们二路大军快速向秦州和三郡迫近。
一切安排停当,已是夜半三更,他也不说往什么方向突围,只令三军拔营。
四月下旬,下弦月十分明亮,照得街亭明如白昼,魏军趁着月色,拆了营盘,分五路出山。
有月光照路,崎岖不平的山沟,并没有影响他们的行军速度。将士们都知街亭不是久留之地,飞速前进,天未亮就走出山沟,在五道沟外集结。
司马懿忽然立马军前,双眼放亮,大声命令:
“进军西城,绝处求生,再建奇功!";
司马师,司马昭大出意外,正要拍马上前问个究竟。张合却拦道:
”都督此举,恐有妙着!";
二万兵马立刻折头向东,朝西城县扑去。
3
秦川城外,忽然烟消云散,一片寂静,空留下许多失落的箭矢、折断的云梯、翻倒的车轮,以及无计其数的死尸和斑斑血渍。
蜀军真的撒兵了?魏将郭淮不敢相信,他以为这是孔明用计,诱他出城。
他未敢轻动,仍然坚守不出,更不敢率兵出城追杀,只命军民趁此空隙,赶紧修补残破的城墙,重布鹿寨,加深壕沟,以固城防;只派少数军民出城,收拾蜀军遗弃的弓箭、刀枪等武器补充自己,以待蜀军复来。
部将万政进言道:
“蜀军退去,定是司马都督在蜀军背后用兵,有了效果。此时何不尽起秦川之兵,随后追杀,趁势夺回天水、南安、安定三郡,立不世之功!";郭淮听了也跃跃欲试,部将方礼却道:
“秦川被困月余,二万兵马损伤过半,而且消息断绝,只知朝廷派司马懿率军平西,却不知他有何作为。秦川之军已疲惫不堪,如果轻出,中了诸葛亮之计,后果不堪设想。”
郭淮听了,也觉有理,按兵不动。
又是过了二日,忽报司马都督军书到。郭淮看书,原来是司马懿命令他尽倾秦川之兵,向三郡进迫,追击西退蜀军。
郭淮原属雍凉都督夏侯?统辖,现在夏侯?驸马兵败,雍凉易帅,他自然就得听令于司马懿了。
然而,蜀军为何而退,都督大军现在什么地方,令他进兵三郡,有什么战略目的,书上只字未提。
下书军使是一个五十上下的人,又是一身蜀军打扮。老弱瘦小,却精明干练。下了军书,又拿出司马懿的手令,原来都督委他监军之职,督促郭淮马上出兵。
郭淮唯唯,不置可否,只用眼睛望着他的部将万政、方礼。方礼是个精细之人,他怀疑这是蜀军假扮。孔明硬攻奏川不下,佯作退兵,又假司马懿之令,想迫他们出城,调虎离山,伺机破城。
“司马都督现在什么地方?”方礼疑问。
下书军使回答,他行前都督还在街亭,现在大概正在向三郡进兵的途中。
方礼又问:司马都督有无想过,如果秦川之兵倾城而出,中了诸葛亮诱兵之计,秦川失守,郭太守如何担当得起?
下书军使又说,行前都督交代,蜀军在秦川久攻不下,在渭南打成僵局,锐气已丧。又加街亭失守,后路将断,这才仓惶退兵,已成败军之势。清各路兵马,大胆追杀,不可犹豫,丧失良机。
万政听军使这样说,只恐方礼多疑,误了时机。就对郭淮道:“近来蜀军攻势一日不如一日,终于撤军西去,足以说明司马都督所言极是。孔明要退兵了,咱们赶紧追杀,可获大胜。”
郭淮本是雍凉大将,足智多谋,身经百战,而且很少打败仗。但对天下闻名的诸葛亮,他不敢大意,不得不多想想,多看看。没有十分把握,他绝不肯轻易出兵。
又是过了一日,曹真军使到原来曹真也接到了司马懿的军书,请他北上秦州,合围诸葛亮。
曹真看书,先是大怒,他们当初虽然都是托孤大臣,但是现在曹真是大将军,司马懿不过是镇守一方的都督,应该由他节制才是,司马懿不向秦州靠拢,听他调遣,反而下书调他北上,这不是尊卑倒置了吗?
但他气是气,却看出司马懿比举不同凡响,可能会在天水、南安、安定三郡创造奇迹,全歼蜀军,建立大功。从国事考虑,他决定不去计较这点名誉得失,应约挥师北上,共图大举。
兵发秦州,曹真忽想郭淮原是夏侯?属下,他会不会借口拒绝司马懿的命令,而使司马懿的计划出现漏洞呢?就以大将军的身份,下书郭淮,命令他听从司马懿的调遣,立即出兵。
郭淮看了曹真下的军书,不敢迟疑,点齐人马,命令万政、方礼为前部,自率中军。秦川除老弱伤残不能动的以外,全城兵马悉数出动。
秦川距天水郡治最近,郭淮令万政、方礼向天水靠拢。不知他是被孔明打怕了,或是怕孤军深入反被蜀军吃了。他不敢北上,把兵马开向南安、安定郡。没有按照司马懿的意图,对蜀军形成半月形包围图,而是引兵缓缓西进,因为他心中有数,天水有司马懿的兵马接应,秦州还有曹真的大军作后盾。一旦遭到诸葛亮伏击,进可与天水的司马懿会合,南逃可以借秦州的曹真为援,秦川兵马可保万无一失。
关中一春干旱,夏来还是无雨,且又战火四起,干戈不息,百姓纷纷逃亡。真是赤地千里,荒无人烟。郭淮骑在马上,望着一马平川的关中大地,心情特别沉重。
他不是可怜百姓饱受战乱之苦,而是可怜他自己在这片土地上,付出半生的辛劳,至今难有成就。想当年,他从高祖曹操征汉中,多有进言,每被采纳,之后留在夏侯渊帐下,就已经是职重三军的司马了。
夏侯渊丧军失地,被黄忠所斩,军马大乱。还是他收集散卒,推举荡寇将军张合为军主,这才安定军心。随后又护张合、杨秋二将讨贼,镇定关中,以拒西蜀。
此后张合、杨秋等都已是赫赫有名的大将了,而他还只是领雍州刺史的虚街,在人家帐下受人驱遣。五年之后,获实授雍州太守,此时他已是四十上下的人了。
此次扼守秦川,独当一面,死守孤城三十余日,其功已经不小。现在他既受司马懿调遣,又受曹真节制,千万不能被人家当做他们手中建功立业的工具。一定要眼观四路,耳听八方,自掌手中之兵,见易而取,知难而退,周旋于两位主帅之间,避免与强敌交战。保存实力,出其不意,再建奇功。
兵马行至天水境内,前军来报,司马懿二万精兵直奔西城方向,命令郭淮引兵向北,齐头并进。
郭淮知道西城县乃是三郡的总路口,诸葛亮的中军帐也一定设在那里,两军相遇,必有一场恶战。
司马懿令他引军向北,是想让他打头阵,把蜀军引出西城,让秦川之军去和蜀军打一场消耗战,好让他自己趁虚而入,占领西城。
这真是岂有此理,把他看傻了!
此时曹真的大军还在几百里外,与蜀将刘巴、吴班争夺秦州。郭淮暗想,自己不过一万人马,向北与蜀军交战,必定凶多吉少。但是都督之令也不能违抗。便令前军扎营,一面驰书向曹真求援,一面派探马向北探听蜀军虚实。行行停停,似是等候曹真的大军到,又似是向司马懿靠拢,就是不肯引兵向北前进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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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明的中军帐就在西城县内。大军乍退,他片刻也不敢安歇。每到一个地方,就叫打开方域地图,伏在上面仔细研究地形,思谋退兵之策。
连日劳顿,他已经疲惫不堪。然而兴师动众,无功而返的懊恼,和能否安全撒出关中的忧虑交缠在一起,更使他心烦意乱,片刻不得安宁。
他早知道,进军难,退兵更难。
当初派出大将魏延援救街亭,并且交代魏延进退之策。他就料到司马懿在街亭,一定不敢久留。但是此人也是不好牵的驴,兵马撒出街亭之后,司马懿是投秦州向曹真靠拢,还是向秦川找郭淮会合?这却难以预料。
现在天水、南安、安定三郡虽然还在蜀军手中,但是兵力只有二万余,而且分散在陇西几百里方圆之内,备多力分,也不能久留。
他早已下令退守秦州的刘巴、吴班二位大将,务必死守秦州,挡住曹真,掩护三郡之军撤退。又令吴懿、刘琰二将尽迁南安、安定二郡军民官吏和粮草马匹,尽快向天水集结,以便统统搬往汉中。
人口、粮草、马匹,对他来说,比占城夺地更为重要。三国鼎立,连年征战,蜀中不但地小物匮,人口也逐年减少。北伐虽然失利,但能迁三郡人口、粮草、马匹入汉中,也算是小有所得,不枉此行劳师动众。
对付司马懿的二万魏军,孔明也作了围歼的布置。不论司马懿往哪个方向逃窜,都将落入蜀军的重围之中。
他估算魏军从街亭撤到天水,最少得二天时间,此时他的大军已经在天水郡完成集结,正好可以在大军撤回汉中之前,顺便把这二万魏军一口吞了。
但他又担忧,天水、南安、安定三郡守军,本是归降的魏军将士,现在蜀军向汉中退兵,大势于蜀不利,会不会发生什么事变?而且尽迁三郡人口,百姓会不会安土重迁,或是以死相拒,或是四处逃散呢?
为防万一,他又命令向天水集结的马岱、廖化、马忠、张疑、袁 ??各部,绕道南安、安定,帮助吴懿、刘琰搬运粮草,迁徒人口,保证他们安全撤出二郡,
诸事安排才定,时已三更,夏夜凉风一吹,孔明只觉眼前金花直冒。一阵倦意袭来,头一歪,竟靠在案头睡着了。
手上的烛台却还紧紧握着,盏上滚烫的烛油流到手背,竟也毫无知觉。他已经二天二夜未睡。除了布置撤军,对付司马懿的二万敌军之外,军中大小事情,还得--过问,此时他已是极度疲劳。
杨仪、向朗守在一旁,见烛油滴到丞相的手臂,赶紧扶正烛台,让他松手;又取来一个靠枕,把他的身子放顺,想让他在案前安歇片刻。
不料这一动,便把孔明惊醒,他赶紧收起双腿、坐直身子问道:“秦州那边,刘将军和吴将军有什么消息?";
杨仪、向朗望着丞相熬得发红的眼睛,心里真是又怜又痛。仅几天功夫,丞相就苍老了许多,只见他眼眶深陷,脸色憔悴,发鬓紊乱,双鬓竟添了斑白。
杨仪知道,丞相担忧,秦州失守曹真和司马懿会合,断了蜀军回归之路。便赶紧回答,秦州那边,刘、吴二将遵丞相严令,死守不动,使曹真北上受阻,寸步难行。他请丞相放心,安心歇息片刻。
孔明并不放心,又问向朗道:
”司马懿现在什么地方?";
向朗是专门负责监视司马懿二万魏军行踪的行参军。他已经派出十几路探马,分散在天水郡各个路口,密切注视司马懿的一举一动。
天黑之前,有探马报告,司马懿连夜拔营出了街亭,分五路出山集结。但他是向秦州而去,还是朝天水而来,还不得而知。派去再探的人,还没回来禀报。
孔明听司马懿撤出街亭,大大松了一口气。这是预料之中的事,当初他令魏延退守阳平关,就是为了达到这一目的,现在司马懿果然逃得快。
他又伏案,把眼睛盯向魏军出山之后集结的地点。此地离秦州二百余里,距天水郡百余里,来西城还不到百里。但秦州是蜀军力量最薄弱的地方,他料司马懿会选择往秦州方向突围。这样,才可以和曹真前后夹击,攻占秦州,回头再图天水的蜀军。
而西城是蜀军的中军所在地,司马懿绝不会自投罗网,往蜀军兵力最强的方向逃窜。应派人马前往天水西路埋伏,作为疑兵,断司马懿逃向秦州之路,把他迫回天水郡,以期围歼。
“现在西城中军帐下,还有多少人马?”孔明忽然问道。
“中军帐下只有关兴、张苞的五千护卫军了!”杨仪应声回答。孔明眉头一皱,转向行参军向朗问道:
“前往南安、安定的马岱、廖化、马忠、张嶷、袁??各部,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到达西城县?";
向朗随时都和蜀军各部保持联系,对他们的行动了如指掌。急忙回答:
”马岱他们帮助吴懿、刘琰搬运二郡粮草,迁徙二郡百姓,来来去去,行程缓慢。各部人马,大约--天以后,才能到此集结。“
";--天以后,太慢了!”孔明听了,不断摇头。忽然又对杨仪道:“你把关兴、张苞叫来!";
杨仪不知丞相有何调遣,只是遵命大声传呼二将进帐听令。孔明把二位小将叫到陇西方域图前,手指一点,说道:”我们看,这是秦州,乃是渭水上流的重镇。现在曹真的大军还在日夜攻打,而司马懿的二万兵马也可能往秦州方向突围,如一切果如所料,刘将军、吴将军就会腹背受敌,秦州恐难坚守。秦州若失,曹真、司马懿就会合兵断我退回汉中之路,形势十分严峻。“
关兴、张苞听了似懂非懂,但知丞相对他们可能另有派用,就齐声道:
”但听丞相调遣!";
杨仪已经明白,丞相想把西城中军帐下仅有的五千人马调去阻击司马懿,便赶紧提醒道:
“西城中军帐下,除了这五千兵马,就剩下百余位文官椽吏,而马岱他们的大军到来,还得一二天时间呢。”
“丞相,假如司马懿忽然掉头往西城而来,西城就无兵守城了?”向朗也惊叫起来。孔明沉思片刻,自言自语道:
“司马懿果真有这胆略,中军可以退出西城,向南安、安定的大军靠拢。”
杨仪、向朗只是觉得不妥,调走了这五千护卫军,承相就成了光杆司令,他们这些文官椽吏就没了安全感,敌军若到,他们只好东手待毙了。
孔明见他二人力劝,只好把关兴留下,命令张苞带去二千五百人马作疑兵。严令张苞见了司马懿,只能虚张声势,不许交战。
张苞依计领兵去后,孔明还是感到心神不宁,总以为他的布置,什么地方还有漏洞。
他又伏案细看地图,秦州的刘巴、吴班二将,有张苞在他背后作疑兵,挡住司马懿,料想还能坚守数日。只待大军在西城集结后,他们便可以一同撤向街亭。这一方面看来,似乎不必忧虑。
司马懿南下,若遇张苞疑兵,必定迟迟疑疑转头向天水,与秦川北上的郭准会合。这样虽然让这老贼溜之大吉,但中军大队人马可以从从容容,由街亭撤出陇西。
进退方略、兵力部署及应急措施都十分严密,无懈可击,看不出有什么漏洞,孔明却还是不能放心。
他叫推车使者罗安进来,他要出去静一静心,再理一下思路。他还是怕连日心烦气燥,难免有失,
中军帐就设在县城的校场上,夏夜星空,凉风徐徐吹来,孔明不觉精神为之一振,
下弦月只剩下一钩虚痕,淡淡的亮光下,忽然传来一阵鸡鸣。孔明觉得奇怪,兵荒马舌,这里竟然还有人家养着报晓的公鸡。一天以后,他就要把这里所有的男女老少全部迁往汉中,以后,这里就是一座空城,甚至天水,南安、安定三郡将也看不到一户人家。他想,这样做是不是掠夺?是不是破坏了这里的安宁,他是不是太残忍了?
然而他必须这样做,否则这次退兵以后,他就无力卷土重来,光复汉室了。三国纷争,最终还是苦了百姓,孔明想到此,不由以手按额,仰天长叹。几阵鸡鸣之后,那钩月痕渐渐黯淡,四周也灰蒙蒙地亮了起
来。孔明知道,天亮以后,将有更多的事情等他处理,他没有空闲在比感时伤怀。
才转车头,就见向朗、杨仪等百余人文官椽吏,迎面朝他仓惶
涌来。
孔明见状,知有大变,急令罗安推车快速迎去。
“丞相,司马懿的二万大军往西城奔来,离这只有三十余里了”相距还有十来步,行参军向朗就迫不及待大声裹告。
”司马懿来了?”孔明大吃一惊,
“丞相,赶紧换马离城,往南安、安定二那靠找”杨仪话刚落音,就有人牵来坐骑,请丞相上马。
仓惶弃城而去,就把西城大量的粮草、马匹,和其它器物,白白送给了魏军。这些军需之物,是置军千辛万苦从各地征凋、搬运来的,是蜀军的命根子。如果落在司马懿手中,那真是雪里送炭,让二万魏军如虎添翼,而蜀军失去补给,又被占去要冲,其处境就可想而知了。
孔明不动声色,杨仪、向朗等百余人文官椽吏更是急如火焚,他们齐声催促道:
”丞相,快走呀,否则就来不及了”
“不能走!”孔明忽然厉声喝道
众人听了这话,好似晴天霹雳,都吓得面如土色。他们这些文弱书生,怎能抵御司马懿的二万大军呢?
孔明下车,让罗安扶上坐骑,急往城楼而去。众佐吏见丞相上城,纷纷尾随在后,寸步不敢离开。
孔明在城头沿马道绕城一周,只见西城三面临山,一面临水,出口只有个,是个易守难攻之城。
这地形他早就熟记在心,不过此时看了,心里更加着急。坚守的条件再好,但兵力悬殊,城内二千五百兵马也难敌十倍魏军。如果此城被司马懿占据,蜀军要夺回来就更难了。他又策马来到西门城楼,只见远处尘土飞扬,人斯叫之声隐约可闻。不用半个时辰,司马懿就要兵临城下了,
杨仪、向朗等百余人文官椽吏,更是惊得魂飞魄散,颤抖着站在一旁,完全没了主意。
就在十万火急之际,孔明忽然喝道:
“大开城门,任何人不许随意走动,不许高声说话,违令者斩!";
5
司马懿此时在离西城三十里处,停了下来。他想此时蜀军必定森严壁垒,严阵以待。魏军一到,马上就会有一场恶战。
他怕孤军深入,反被诸葛亮一口吞了,就派次子司马昭领十余骑先去探个虚实。
司马懿派出司马昭之后,最关心的是郭准和曹真的动向。”现在郭淮在什么地方?";
“郭将军还在天水郡附近,他们行动十分缓慢,根本就没有和咱们齐头并进!”司马师抱怨道。
“他这是怎么啦?”司马懿听了,眉头一拧,又问:“曹真的大军跟上来没有?";
”曹真北上被阻,还在秦州攻城呢。“司马师对这支大军,更是露出毫无希望之色。
司马懿听了,不由一怔,心里暗暗叫苦。
张合此时却不动摇。他认为已经没有退路,只有抢占西城,扼守三郡的总路口,郭淮就会迅速北上。秦州的西蜀守军也会因此动摇,曹真也很快就会跟了上来。
”都督,开弓没有回头箭,此时此刻,只有强攻硬打,不惜代价抢占西城县,咱们才有立足之地!";
司马懿却动摇起来,郭淮显然是看出他的意图,不肯引火烧身,当作一支偏师,为他攻占西城分散蜀军兵力。而是在一旁观望徘徊,等待时机有利了,才肯和蜀军交战。
曹真北上受阻,这恐也是诸葛亮早有防备之故,依靠曹真更是无望。这么一来,他的二万人马,仍然还是网中之鱼,处境并不比在街亭好多少。
正不知是进是退,司马昭率十余骑探马回来了。司马懿急问:“西城有多少蜀军?";
”父亲,西城并没有蜀军防守,城门大开,城头也不见一兵一卒!";
“什么?什么?你说什么?”司马懿以为听错了。
“西城是一座空城!”司马昭又重复一遍。
“你看清楚了吗?”司马懿还是不能相信。
“看清楚了!”司马昭肯定地回答。他率十余骑,先在远处了望,只见城门大开,城头也无人影,连一面旗帜也不见。
他们都觉奇怪,这么重要的地方,蜀军怎么会没有派兵防守呢?
为了验证虚实,他决定亲自去探一探,便化装成过路百姓,走近城门,只见十几个老者,在城下洒扫门道。
他便装作十分惊恐的样子问他们,听说这里要打仗,他是过往的商客,有一大批货物,不知道该不该从这里经过。
想不到那十几个老者都是哑巴,咿咿呀呀比划了半天,也不知道他们说什么。
他探头往那城里扫了一眼,只见街头行人稀少,家家户户关门闭窗,连一个蜀军的影子也没有。
“父亲,蜀军恐怕还没到西城,机不可失,赶紧抢占西城呀!”司马师惊喜急叫。
“都督,兵贵神速呀!”张合也催促道。
司马懿还是犹豫不决,真不敢相信,西城竟会是一座空城。他现在是半信半疑了,便下令道:
“不可妄动,先到城下看看再说。”
部队行到西城脚下,司马懿下令列阵,不准进城,他自己则拍马近前看个究竟。
果然正如司马昭所说,城头不见一兵一卒,城门只有几个老者洒扫。
此时日将近午,烈日当空,城内城外一片寂静,道旁柳树上的几只夏蝉却叫声嘹亮。
“父亲,进城呀!”二个儿子齐声叫道。
“都督,此城易守难攻,咱们占了此城,就不怕蜀军来攻了!”张合也附和力促。
司马懿双眉紧锁,额头早已冒出许多汗珠,他又抬头向城楼望去,这一看不要紧,吓得他差一点跌下马来。
原来孔明在二小童引导下,登上城楼。
那小童一个执拂,一个抱琴。在城楼阴凉之处摆上几案,点上清香,又把焦尾琴轻轻横放在案几之上。
孔明头戴纶巾,身披鹤擎,手摇羽扇,笑容可掬,飘然而出。只见他席地而坐,轻轻放下了羽扇,开始试弦定音。
一切都是从容不迫,旁若无人的样子。
司马懿再听琴音,孔明抚的是汉雅乐四曲。初抚(鹿鸣),再操(驺虞),又抚(伐檀),后操(文正),都是汉乐声词。
此时午风习习,琴声分外悠扬流畅,似一股清泉飞流而泄,驱散燥热,令人陶醉。
“父亲,快冲进去活捉诸葛亮呀!”司马师急叫。
“诸葛亮有那么好捉,他就不是诸葛亮了!”司马懿提醒了儿子,对那琴声越听越担心起来,回头对众将道:“孔明若没有百万雄兵,再有娴熟的指法,也不能弹奏的如此不急不躁,安然自在,此时此刻,绝不可以轻忽了他!";
”父亲,城为明明无兵,诸葛亮才故作此态,吓你退兵!“司马昭急忙辩道。
”胡说,城内无兵,他从秦川撤下来的几万人马哪儿去了?“司马懿大声反问,一边急往中军驰去。
到了中军,急令后军作前军,前军作后军,向原路退回,向天水郡附近的郭淮大军靠拢。
张合不敢违令,一边退一边问:";从秦川撤下来的蜀军,或许还在途中也未可知,西城恐怕真是一座空城!";
“这不可能!”司马懿一口否定,又挥鞭驰马加快了速度。他认为蜀军若在集结途中,诸葛亮可以弃城,前去靠找,何必在这里冒险。诸葛亮一生谨慎,多虑寡断。当初魏延献计分兵子午道,那是一条妙策。早听魏延之言,此时长安恐怕已经落在诸葛亮之手。但他不肯冒险,宁可从陇右大道进军,不求侥幸取胜。
现在西城大开城门,城内定有重兵埋伏,魏兵进城,正中其计。
如果没有重兵埋伏,孔明一定会在其它地方做了相对的部署或牵制,一个一生谨慎的人,即使铤而走险,也会是有计划性的,哪有随兴之所至、随便行险的道理?
在张合看来,都督一生多疑,不可疑处也疑,这又与孔明的谨慎有何差异?生擒孔明的机会千载难逢,都督却这样白白放过,到底脑子里在顾虑什么?
兵马退了三十里,司马师又疑问:
“如果城内有伏兵,诸葛亮何必登上城楼抚琴,装模作样呢?”司马懿认为,这是诸葛亮的激将法。他先是大开城门,让你不见一兵一卒,诱你进城。不见效果,他就亲上城楼作诱饵,引你上钩。在司马懿看夹,多疑一点又何妨?他不打没有把握的仗,即使错过了一次机会,再等下一次不就行了?他一生最擅长就是等待啊!
大军又退了三十里,张合又问:
“诸葛亮果有伏兵,见我退却,为何不来追击,眼看这条网中之鱼溜去呢?";
司马懿听了这话,这才感到有点不对。正犹豫之间,忽见远处山上,隐约有蜀军旗号晃动,司马懿大叫不好,蜀军已经四面埋伏,再不快走,就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他偷袭街亭,才见微功,若把二万人马丢了,不但前功尽弃,朝廷还要问他丧师之罪,急令三军飞速向天水郡方向逸去。
那蜀军原是张苞的二千五百疑兵,他在天水往秦州的路上等了半天,却见司马懿直扑西城。急忙回师,尾追魏军,一路隐蔽行军。待见司马懿全军退走,这才依丞相之计,只作声势,不与交战,果然把司马懿吓得逃跑。
魏军悉数退去之后,西城内那百余个文官椽吏,还都缩在城楼下一动也不动,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半个时辰,他们都瞪着眼睛,紧闭着嘴,竖起耳朵,倾听城外的动静。那城门大开,明晃晃的阳光把城门内外照得亮堂的,只要魏兵一拥而入,他们就统统束手就擒了。
城外一点动静也听不到,只听丞相的琴声悠悠扬扬从城楼上飘落下来。那优美的乐曲,一点也不动听,丝毫没有分散他们探听敌情的注意力,也没有减轻他们的恐惧感,反而成了干扰他们、预测自已命运的噪音。
等到那琴声戛然而止,他们还以为魏军杀进来了,厄运就要临头。
他们的眼睛都注视着大开的城门,却不知丞相已经在二童子引导下,轻松地步下城楼。
“司马懿已经退兵,各位受惊了!”只听丞相大声宣布,那声调比那琴声,不知要动听多少倍,
“司马懿退兵了!";
”司马懿退兵了!司马懿竟然被丞相的琴声吓退了!";
众人惊喜过望,交头接耳,洋溢着--种绝处逢生的喜悦。
“丞相神算,神鬼莫测呀!”杨仪带头欢呼。
“丞相神威,可敌百万雄兵!”向朗也情不自禁大声感叹。
“丞相神算!丞相神威,丞相就是神呀。.... ";
百余名文官椽吏更是欢声雷动,感激丞相化解了一场劫难,孔明却摇头苦笑道:
”实是西城背后,有南安、安定二郡数万兵力,兼有刘巴、吴班二将南阻曹真北上之功。加上司马懿多疑多虑,不敢轻进。再就是亮一生谨慎,从未行险,才使这小计得逞。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非亮之功也!";众人只当是谦逊之词,没有一个人去领会他说的这些客观条件,便都簇拥在后,欢呼不绝,一直把丞相送进了中军帐。
孔明自知此计只能骗过一时,司马懿还会复来。急唤杨仪传令马岱、廖化、马忠、张疑、袁??以及吴懿、刘淡二将,速领大军向西城集结;又叫向朗传令坚守秦州的刘巴、吴班二将,退出秦州,向街亭靠拢,与大军一同撤回汉中。
杨仪、向朗领命去后,孔明又派人前往天水接回张苞之兵。各路兵马调派已定,孔明这才命令众文官椽吏和关兴的二千五百护卫军,撤出西城人口和粮草马匹。务必快搬快运,一站接一站,尽可能不留一物,全部撤出三郡所有。
军令一出,西城县立即鸡飞狗跳,人心惶惶,哭声四起。数万人口由百余名文官椽吏带领,沿道旁徐徐往西而去。道中则尽是关兴的二千五百士卒,他们车载马驼,赶运粮草,忙得不可开交,偌大的一条官道,熙熙攘攘挤满人流和马匹。
孔明也坐着小车,由罗安推上大道,身边只有几个老弱护卫军。
他望着这支西移的人流,心里只有悲痛,脸上布满阴霾,不时长吁短叹。
曾几何时,轰轰烈烈,浩浩荡荡的北伐大军,现在就这样退回去了。.....
劳师动众,损兵折将,空耗国力,无功而返!真是无颜见蜀中父老呀。.....
“丞相不必叹气,咱们还会回来的!”罗安安慰道。“罗安,你说,咱们这次为何败了?”孔明竟也这样问起。“没有败呀,咱们不是到了关中秦川,还带回这么多战利品!”罗安笑道。
“没有败?你为啥不把丞相推往长安,反而把丞相推回汉中呢?”孔明自嘲道。
“嘿嘿。....”罗安也狡黠一笑,道:“如果说是败了,那也是马参军失守街亭,坏了大事。丞相你可没有败呀,弹琴就把司马懿的二万精兵吓跑了!";
孔明听了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在心里问自己:“是这样吗?";
6
司马懿率军,退到天水郡的新令县,还是找不到郭淮的人马,
他深感奇怪,这厮把万余兵士带到哪儿去了。由于是孤军行动,他不敢瞎跑瞎撞,就令安营扎寨,探听清楚各路人马的情况之后,再作定夺。
新令县离秦州不足百里,距天水郡五十余里。蜀军除了秦州的刘巴、吴班二部以外,新令以东已经没有一个蜀兵了,他也没有四面受敌之忧了。
二日以后,各路探马回来报告,秦州的蜀军退向街亭。安定、南安的蜀军也开始向西城撤退,郭淮则率军扑向安定、南安,看样子他想收复二郡。
司马懿听了大惊,这才感悟,原来郭淮以他当作偏师,让他孤军深入西城,引出安定、南安二郡蜀军。而郭淮隔岸观火,待机而动。现在他的大军被迫东撒,蜀军则全部西撤。郭淮毫不费力,坐收渔利。真是算来算去,反被郭淮所算。
他本想挥师北上,与郭淮争夺二郡。但又转念一想,郭淮是将,而他是帅,这样做未免大小心眼了,主帅与部将争功,反而被朝廷看轻。
不如杀回西城,与郭淮合兵,把蜀军赶出陇西,也算有始有终,达到当初就确定的”驱敌于国门之外“的大目标。
思谋已定,也不与张合和二子商量,就下令拔营,杀回西城。张合和司马师、司马昭兄弟听了此令,真是莫名其妙,都督匆匆忙忙撤军,避之唯恐不及,现在又马不停蹄,匆匆忙忙杀回去,这是什么鬼把戏呢?
但见都督双眉紧锁,脸色铁青,心事重重的样子,他们都不敢多问。大军来到西城脚下,那阵势又是出人意料之外,城头不见人影,城门依然大开。
司马懿勒紧马首,不敢贸然前进。未等他作出决定,张合、司马师、司马昭等将,却不顾一切,拍马扬刀直冲进城。
城内一片沉静,不但不见一兵一卒,连一个老百姓也找不到。这一次的西城,真是名符其实的空城了。
好不容易才在一间破屋里找到一个人。他是夏侯营帐下参军程武。南安失守之后,他就潜逃西城,东藏西躲,好不容易才留了下来。
程武一见司马懿就嚷道:
“司马都督,你中计了!";
司马懿听了大惊,急问中了何计?程武上气不接下气说道:”前次都督兵临城下,诸葛亮其实只有二千五百兵卒。他自知不可守,便令大开城门,亲上城楼抚琴,故作镇静,以作缓兵之计。想不到都督竟被他骗过。现在蜀军已迁徙三郡人口,运去粮草马匹不计其数,从从容容撤出西城,取道街亭,与蜀军会合之后,退回汉中去了。“
程武说罢,连叫可惜,司马懿也听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空城计?我们中了空城计?“张合和司马师、司马昭听了齐声惊叫。
司马懿却指出,不管如何,蜀军败退汉中,这是一个大功。如果没他奇袭街亭,诸葛亮就不会撤出秦川之军,也不会兵退渭南,就没有郭淮的起死回生和进兵三郡,也没有曹真的收复秦州和大举北上。这一切都是在他精心策划之下,环环相扣,一气呵成。
尽管小有失算,中了诸葛亮的空城计,但是这次大胜蜀军,把蜀军赶出关中,他是作战方略的总策划,这是明摆着的。
司马懿这样安慰三军,也是怀着这样喜悦的心情,班师回朝。然而在魏宫朝议时,情形完全不是这样。郭淮坚守秦川,又收复三郡,这功劳是看得见的,众大臣赞不绝口,纷纷为他请功。曹真击溃渭南蜀军,又收复秦州,这功劳也是明摆着的。司马懿的功劳却都看不见,他千里奔袭夺取街亭,却得而复失,仓惶退出。在最关键的时刻,又中了诸葛亮的空城计,让蜀军掠夺了大量的人口和粮草马匹,从从容容退回汉中,真是罪不容诛。
太傅钟繇听罢众臣之议,连连摇头奏道:
“本末倒置,只见其果,不见其因。大功当罪,岂有此理!”魏明帝也有同感,司马懿能以二万余兵力,改变关中战局,实不容易。但像他这样足智多谋的能人,怎么会如此轻易就中了诸葛亮的空城计呢?
太尉华歆听了钟繇与众不同之论,开口便道:
“若似太傅之言,司马懿有此大能,那他就不是中了空城计,而是。.... ";
”而是什么?“钟繇瞪眼责问。
”而是故意放纵!“华歆迎着钟繇大声答道。
这话语惊四座,连魏明帝也大为惊震。钟繇那样肯定司马懿的功绩,绝不是因为他是平西都督的保举人,而是凭公而论,据实而言。华歆这样猜忌司马懿,他有什么证据呢?
”他为什么要放纵?“钟繇听了,气得颤着身子,抖着胡须,又大声责问。
华歆好像胸有成竹,却不对太傅回答,转向魏明帝道:
”自古以来,鹰尽弓藏,兔死狗烹,谁都知道这个道理。司马懿本来就遭人猜忌,难得授以兵权。假如他攻进西城,活捉诸葛亮,从今以后,天下就没了对手。他这个能人,也就没有存在的意义。因此,他知道,只有诸葛亮在,才有他司马懿在,诸葛亮越神,他司马懿就越能,朝廷就越加倚重。他们虽是敌手,却又相依为重,他怎么舍得就把诸葛亮给消灭了呢?";
“你。.... 你这是胡说八道!”钟繇听了华歆的长篇大论,更是气得张口结舌,不知如何反驳,半天才说出这句话。
司徒王朗听华歆说出一番言之成理的歪理,便知华歆这是玩弄“卸磨杀驴”的把戏。本想站出来说几句公道话,但因他与司马氏沾亲带故,此时又不比用人之际,不论说是说非,都将引人非议,便就闭口不言。
众臣都忌司马懿太能,听了华歆此论,不约而同点头称是。司马懿老谋深算,又沉潜多时,颇不得志,谁能保证他不会藉此“以战养战”、拥兵自重呢?
钟繇老太傅眼看朝廷气氛如此面倒,欲辩无言,差点晕倒在地。
魏明帝回到后宫,仍然不忘询问孙资:钟、华二公之论,谁是谁非?
孙资心中有数,知道华歆是不让司马懿久留关中,才有此说。嘴上却又说:
“钟太傅、华太尉所论都有道理!";
魏明帝听了面有怒色,他做皇帝的将这个小尚书视作心腹,却没听过一句帮他拿主意的话,总是都有道理,都不得罪,结果总是让他拿错主意。
孙资见明帝生怒,赶紧又解释:皇上所不敢认定的,恐是”放纵“之论吧。华太尉此论有无证据,姑且不说;司马懿有无这样打算,也未可知。但事实上,已经形成这种格局。
--诸葛亮败去,日后必定复来,要想对付诸葛亮,朝廷也非倚重司马懿不可了。
魏明帝听了这话更为之一惊,现在要他决定的,还不是该不该给司马懿记功的事了,而是敢不敢再用司马懿这一重大抉择了。
高祖武皇帝(曹操)的遗诏历历在目,众臣的猜忌也不无道理。果真把司马懿养大了,他又有那么大的能耐。凡事都得倚重于他,有朝一日,他自觉无所顾忌,也学自己的祖宗,搞那种”禅让“的把戏,岂不应了”三马同槽“的异梦了。
魏明帝忽然又想,自己年过而立,尚无子嗣,这就更加给人有可乘之机了。
现在只能依靠他的族叔、大将军曹真了。曹真本姓秦,因其父舍命救高祖,赐姓曹。他虽是皇亲,却非同宗,要搞移花接木的把戏不是那么容易,就不怕他有不轨之心了。主意已定,魏明帝即令孙资草诏,革除司马懿“骠骑大将军”“雍凉大都督”之职,回乡养老。由大将军曹真兼督雍、凉二州兵马。张合、郭淮进封副都督,领兵分镇雍、凉二州。
旨到之 E,司马懿、郭淮、曹真三路大军正在长安会师,设宴庆功。
席上,曹真、郭淮齐称司马懿计出奇兵,一举改变关中战局,迫使诸葛亮劳而无功,折兵折将,败退汉中。齐赞司马懿雄才大略,盖世奇功,可钦可佩。
众将举杯频频致敬,司马懿含笑谦让,连称:
“全仗各位之力!全仗各位之力!";
司马师、司马昭也喜逐颜开,中了空城计的懊恼早已抛到九霄云外,兄弟俩紧随在父亲后面,向各位将军回敬胜利之酒。
闹得正欢,忽报天使到。
天使正是太尉华歆,大家以为他是奉旨来颁赏的,司马懿立了第一大功,一定特别丰厚。
只见华歆一脸正色,不苟言笑,他走进厅堂,就高叫:
”司马懿听旨!";
司马懿父子趋前,急跪接旨,众人注视着华歆藏在白胡须中的那张圆嘴,随着那二片厚嘴唇的抖动,大家听了都感大出意外。
华歆宣了旨,收去司马懿“骠骑大将军”“雍凉大都督”的印绶。大家才明白过来,原来司马懿不但无功,而且有罪,现在被削职为民了!
华歆离去后,司马懿父子三人愣在那儿。
不知是物伤其类,还是免死狐悲,曹真、张合、郭淮并不为自己的加官而高兴,也好像忘了往日对司马懿的忌讳,都不无同情地大发义愤,有的深表同情,有的好言相劝。
司马师、司马昭岂肯受比冤屈,坚请父亲申辩,司马懿则拧紧双眉,苦笑道:
“皇上圣明,来日自会知我父子忠诚报国之心。”
当日就向三军辞别,父子三人坐上牛车,一颠一颠,向宛城老家徐徐而去。
等司马懿父子的牛车在暮色中消失之后,曹真才遵旨发布命令:左将军张合派往凉州坐镇,让新晋升为建威将军的郭淮乃领雍州。
待二将领兵赴任,曹真又想,诸葛亮初出祁山,折兵折将,无功而返,必不罢休。来日复出,陈仓是个薄弱之处。
此次渭南之战,所幸蜀军不是主力,这才打个平手。因而下令大将郝昭镇守陈仓,加固城防,囤积,以防诸葛亮效法韩信,暗渡陈仓,直取长安。